白化(37)
囚室潮濕的環境無聲滋養著一切負麵的陰鬱情緒,光源隻有來自頂空的月光以及一開始進門旁邊,架在石牆上的火把。
“你諷刺我?”
拉荷特普不怒反笑,他踏到方池的大理石板邊緣,隔著中間泱泱池水和鐵質囚籠,兩人之間的氣勢劍拔弩張。
“沙穆勒,從小到大,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有什麼資格諷刺兄長?”
拉荷特普冷聲對其餘在場的兩名士兵道:“你們出去領罰,通知其他人,一炷香之後換崗。”
兩名士兵俯首離開。
火把上的焰光燃燒著,從外麵走到這座位於王宮最深暗處的囚室,需要經過長長的廊道,風吹過長廊,火焰光芒一時搖晃,對映在沙穆勒的眼中。
牆上是熊熊火光,而池中的水冰冷刺骨。
即便環境如此令人生寒,當拉荷特普拿出那枚紅玉髓戒指時,沙穆勒心頭的憤怒頓時引爆般燎原!
“你搶走了他的戒指?!”
沙穆勒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翳來形容,毫不誇張地說,簡直能滴出墨來。
看見對方如此難受,拉荷特普纔像是箭中靶心一般,他整理了自己的服裝與氣度,緩步走在方池邊,“你說得太難聽了,看來隔著這麼多年未見,你還是這副老樣子。小時候狩獵爭奪不過我的時候,你就會向父親母親告狀,用捏造的可悲的字眼汙衊我。”
“你纔是滿口胡言,”沙穆勒始終緊盯著那枚被捏在拉荷特普手指之中的戒指,咬牙切齒,“那隻羚羊是我先射中的。”
拉荷特普腳步一頓,足尖旋轉,麵向沙穆勒,冷冷地反問:“但你的箭冇有射中要害,不是嗎?”
“以至於這枚戒指也是。”拉荷特普撚著指環,放在月光和眼睛中間,他的眼睛和夜空隔著天窗,用指環將圓圓的月亮框住了,“今晚的月亮很漂亮。本來我應該和伊阿赫有一個完美的夜晚。”
“奈弗爾·伊阿赫,這個名字很適合他,對吧?”
拉荷特普說。
他的語調漸漸變慢了,沙穆勒已經意識到了什麼,眼底赤紅一片,“——閉嘴!”
然而這改變不了拉荷特普說出口的真相。
“神使的名字,是我為他取的。”
滴答、滴答、滴答……
伴隨著頭髮上的水珠重新落入池中,沙穆勒能夠聽見心臟滴著血液又凝固的聲音。
【沙穆勒虐心值+15】
大約是因為體內的血液流動減慢,底比斯的夜裡溫差更大,這麼多不見天日的日子以來,沙穆勒終於覺得這方水池冰冷刺骨了。
水麵中他的倒影,金髮淩亂,失去光澤,狼狽得就像是一隻被拋棄到荒野原的獵犬,一縷縷的髮絲濕潤地貼著,如同冰冷尖刺紮入肌膚。
他抓住鐵籠欄杆的手動了動,忽然笑出聲,沙啞道:“那又怎麼樣?”
拉荷特普皺起眉宇。
沙穆勒扯起一個凜然冷笑,“他願意佩戴上這枚戒指,不就足夠證明他對我的愛意了嗎?”
他抬起自己的手,手背向著拉荷特普,讓對方能夠看清楚,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也有同樣的對戒,“我們已經在伊西斯的神廟起誓。”
對戒熠熠生輝。
沙穆勒:“你呢?”
“……”
【拉荷特普虐心值+15】
一隻毛髮雪白的貓,拖著長長的蒲公英尾巴,在那兩名士兵退出去之後,腳步招搖地豎著尾巴從廊道走到囚室外的灰暗處。
盤著尾巴坐下,慢條斯理地舔舐梳理自己的絨毛。
聽見此起彼伏的虐心值,白貓理毛的動作頓了頓。
搞什麼?
這是回合製?
這樣是死不了人的。
辛禾雪慢悠悠地到旁邊的地毯上擦了擦自己的爪墊。
【沙穆勒當前虐心值90】
【拉荷特普當前虐心值95】
“我能將這枚戒指從伊阿赫手中摘下,”拉荷特普緩緩地笑了,麵色平靜如深沉死水,“也能夠抹去你在他心裡留下的任何痕跡。”
“撲通。”
戒指落入水池。
沙穆勒頓時瘋了一般抓住鐵籠的欄杆柱子,使得整個吊起的鐵籠都在震動,“拉荷特普!我要殺了你!”
這個鐵籠對比偌大的方池,隻占據了中央的部分,而那枚戒指在池邊遙遠的儘頭。
拉荷特普:“現在,它什麼也不是。”
白貓打了個哈欠。
前爪緩慢而優雅地拂過耳朵,把耳朵尖端那長長的聰明毛梳理好。
他看這場戲看得有些疲乏無聊了,眼見應該到了尾聲,於是頭也冇回地離開,豎起的蓬鬆大尾巴一搖一擺地隱冇在長廊儘頭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