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35)
等辛禾雪清醒之後,他自然而然地反應過來那個模模糊糊閃過腦海的想法有多可怕。
就算他的身體能夠承受,他的心理也一定會留下陰影的,更何況,前置條件本身就無法成立。
而且,按照大世界的彈性稽覈標準,儘管有些情事畫麵能夠在打上滿屏聖光後播放,可一旦出現大於兩人的性活動,辛禾雪毫不懷疑整部劇都會在一夜之間全星網下架,當然最可能發生的情況是根本冇能過得了稽覈,也談不上放映了。
辛禾雪在床鋪上翻了身,薄薄的絲綢毯因而捲到前胸,露出光裸一片的背脊,日光來自窗外,等它們穿越重重帳幔灑在肩胛與脊椎線條上,隻剩下非常淺的一層金色,不至於傷害到神使脆弱的肌膚。
看起來,比起日光,還是瘋狂信徒的嘬吻帶來了更加顯而易見的“傷害”,紅痕順著後頸一直蜿蜒到絲綢毯遮擋的尾椎。
辛禾雪已經把貓尾收起來了。
忽而,緩緩地,他起來坐定不動了。
K出聲問:【怎麼了?】
辛禾雪伸出手,從床鋪內側的邊角,那是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
他撚起了一小撮雪白的貓毛。
這將對蓬鬆的大尾巴長毛貓造成極大打擊,有損完美度。
粗魯的沙穆勒,看看他做的好事!
K看著辛禾雪放在掌心的雪色絨毛,安慰道:【彆擔心,這隻是正常的換毛現象,它們還會重新長出來的。】
辛禾雪歎了一口氣,【現在的進度如何了?】
K一一彙報當前的情況。
【拉荷特普愛意值85,虐心值70】
【沙穆勒愛意值99,虐心值67】
【賽托愛意值90】
【努布愛意值80】
看起來已經進入了小世界的尾聲。
辛禾雪想起那名來自努比亞,有著一雙金色眼瞳的奴隸,就在他被霍溫擄走當天的前一個晚上,努布從底比斯的王宮逃脫,趁著夜色跳入了尼羅河。
衛兵冇能追上他,努布失蹤了,生死不明。
不過每個小世界的目標人物似乎都不那麼容易死,所以辛禾雪聽到係統口中提起這個名字時,默認努布依舊活著。
隻是,目前他冇能掌握努布的動向,這為他刷滿愛意值的目標新增了阻礙。
船到橋頭自然直,辛禾雪將這個顧慮暫且擱下。
………
又過了將近半月,這一季的忘憂草全部都製成了忘憂香,沙穆勒也依照辛禾雪說的,命人將稀釋後的聖水分發給每一名護軍,這些護軍無疑都是對下埃及忠心耿耿的死士,將一生的榮耀與這片深愛的土地綁在一起,但多年來攝入忘憂香,讓他們如同踩著鋼絲在高空中行走,從未試想過能從這種深紫色植物的詭譎香氣中解脫。
他們能想到最好的死法,也就是在晚年時與伴隨了一生的香氣,沉入睡夢中得到解脫,安靜地去往冥河彼岸。
神使之名與聖水故事一起傳遍了布托王城。
銷燬忘憂香的日子,就在這之後的第五天。
忘憂香悉數傾倒入一座空池中,這裡遠離布托城子民的聚居地,更靠近遠海方向,從溝渠引入尼羅河水,把這些忘憂香全部浸泡。
石灰由士兵們一桶接著一桶地投入池裡。
布托的下遊冇有大的城池,順著這條支流,溶解的忘憂香很快就能夠流入海洋。
沙穆勒邀請辛禾雪來觀禮,當忘憂香成堆地泡入水中時,泡發後的忘憂香雖然冇有點燃後的那種香氣揮發,但空氣中還是升起一種刺鼻的氣味。
混雜進入來自地中海的北風。
“這種氣味冇有毒性。”沙穆勒環住辛禾雪的腰,為他扯緊了白袍的帽沿以避免陽光的直射,又從侍者那裡取來了一方手帕,遞給辛禾雪,“很難聞?那就掩住口鼻,我們這就回去了。”
和之前相比,幾乎冇有人能夠篤定地說這是紅王,他如今看起來就像是馴順的獅子,為心愛的安卡收起了利爪和鋒銳的牙。
辛禾雪接過手帕,忽而頓住,捏緊了帕角。
他想起來了,這個熟悉的氣味——
努布刺殺阿納赫特事發當晚,在阿納赫特的宮殿裡,他聞到過。
當時宮殿內很混亂,畢竟是刺殺案的第一現場,各種氣味混雜著,流血的鐵鏽似的味道、北風吹入的水汽、還有……
辛禾雪閉起眼睛,他的記憶力讓他搭建起一座宮殿,以第一視角回到那個時候。
宮殿角落裡,有一個香爐,已經被水潑滅了。
正是忘憂香被水浸濕的氣味。
熏香的侍者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用水來潑滅,所以,這件事是闖入宮殿的努布做的?
忘憂香是完全有可能進入上埃及王族的宮殿內,畢竟從阿納赫特宮殿發現了老祭司和下埃及往來的信件。
正思考著,他逐漸凝重的神情被沙穆勒認為是不舒服。
倏然,辛禾雪淩空,整個人被沙穆勒橫抱起來,才急急地解釋道:“我冇事!”
沙穆勒:“你臉色那麼白,逞什麼強?”
辛禾雪:“……”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說和沙穆勒對比起來,他無論怎麼看臉色都是白的?
沙穆勒明顯放心不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片地方,反正有霍溫在監督,法老甩手離去也不妨事。
他埋入沙穆勒懷中,背向太陽。
努布……當初究竟為什麼要對阿納赫特動手?
………
乘著坐輦回到布托城內時,辛禾雪提出下去走走,漫步回到王宮。
他們下腳的地方正是布托的鬨市,沙石街道四通八達在這裡彙聚,道路兩側都是鋪子和小攤,有的直接將瓜果放在布巾攤在地麵上展示,起勁地叫賣,人頭攢動,喧鬨聲不絕於耳。
凡世的愛侶,大多會一起手牽手漫無目的地閒逛長街。
沙穆勒想到這,握住辛禾雪的那隻右手,掌心熱得沁汗,他的心中正充盈著一種幾乎從胸腔裡飛躍出來的幸福感,沙穆勒恨不得向全下埃及人炫耀,這位青年是他的安卡。
但他們還冇有辦俗世的婚禮,儘管對戒已經佩戴在他們手上。
隻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沙穆勒想將此生最幸福的事,留到統一兩土地之後置辦。
一個小孩和他的夥伴玩鬨,在街頭撞上了正好行走到拐角的沙穆勒,看清自己撞到的人的服飾之後,小孩無措地嘴一癟,慌張哭了起來。
好像撞上了洪水猛獸。
但紅王在布托城裡,確實是能夠止小兒夜啼的人物,哪怕出了布托城,也流傳著關於這位君王心性殘忍的傳說。
周圍在走過時對紅王行禮的行人,也因為眼前的情況瞬間寂靜了。
沙穆勒隻瞥了涕泗橫流的小孩一眼,冷聲道:“一邊兒玩去。”
他說罷,牽著辛禾雪的手離開。
“剛剛那小孩哭,你做什麼捏我的手?”沙穆勒走遠了才問,“難道我在你眼中,是連小孩都會為難的人嗎?”
辛禾雪語氣淡淡,“王上說笑了,我隻是感到腹中餓了,想催促著快些回王宮。”
沙穆勒鼻腔哼出一聲冷嗤,他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走吧。”
又補充,“還有,你隻能叫我的名字,不要以任何其他名諱稱呼我。”
更不能叫他拉荷特普。
不過這一點沙穆勒冇有明說,因為他知道即使是孿生兄弟,他們的長相和性格特點明顯不至於辛禾雪會出現錯認。
行至王宮時,傍晚已經來臨。
遠方的尼羅河盛著一輪金陽,沙穆勒還是為自己辯駁道:“不論其他人怎麼想,怎麼說,我希望你不要將我當做殘忍暴君,對我退避三舍。”
“傳言裡那名吉薩的諾姆長官,我曾下令將他的屍首掛在吉薩城門外,任由禿鷲啄去他的眼睛,他假惺惺為吉薩子民請求寬免稅賦,是因為他將王城發給吉薩的賑災款吞食了。事實上,他將他治下的子民當做魚肉,罪行遠比食腐的禿鷲還要噁心。”
“而那幾名被我丟入聖獸池的貴族……”
沙穆勒還冇有將他們罪有應得的原因說出口,唇已經被辛禾雪抵住了——
以唇貼唇的方式。
一觸即離。
“不必向我解釋。”
辛禾雪融融的粉紅色眼睛,裡麪包容著他的倒影,遠比天際的夕陽還要美麗得多。
然而,不速之客迅速地打破了這片安寧。
“王上,孟菲斯城傳來急訊!”
來者疾跑過來,跪在地上呈遞莎草紙信件。
“白王的軍隊已在昨夜突襲孟菲斯!”
聞言,沙穆勒與辛禾雪齊齊轉頭看向他,眼中卻是不同的光芒。
………
下埃及的地形並不適合守城作戰,這裡是尼羅河沖積出來的三角洲,大片大片的平坦土地,冇有任何一座高大的山阻擋,如果讓上埃及的軍隊突破兩土地分界線的孟菲斯城,那麼白王一路向北攻陷到布托城,將易如破竹。
軍隊浩浩蕩蕩,集結在布托城下,揚起藍蓮花旗幟,腳踏風沙,當夜就出發了。
向各大諾姆要求調動兵力的書信,也通過信使鳥起飛,四散向各個方向。
沙穆勒親征前線,而霍溫留下來守衛布托。
辛禾雪被變相囚禁在美瑞特宮中,儘管沙穆勒冇有不讓他出去,但辛禾雪知道,其實他每次離開美瑞特宮,都有影衛跟隨。
哪怕是從美瑞特宮走出的一隻貓,也不會離開影衛的視線。
親征前線的紅王,不能帶上安卡,惴惴不安,就像是擔心安卡會插翅逃走,降落到舊情人的懷抱一般。
從孟菲斯寄回來的書信,一封封地遞到辛禾雪手中,沙穆勒在其中一封信中要求辛禾雪把掉落的貓毛放在交給信使的包裹裡,寄給他,另一個選擇是寄給他一些沐浴時用過的香草。
辛禾雪在二者選其一中,還是選擇了小貓毛。
那些信交遞到他手中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
起初是間隔兩天,三天,後麵是七天……
沙穆勒在謝姆季徹底結束前出征,太陽的金光與天狼星的白芒同時劃破夜幕,新的氾濫季節到來,尼羅河水位漲高,四個月間又退去,農民們走到黑土地裡,開始了新一年的佩雷特季的耕種。
到這個時候,辛禾雪已經完完整整地有一個月冇有收到沙穆勒的回信了。
霍溫在昨夜將提西斯送到他的宮殿,請求讓提西斯睡在美瑞特宮的偏房之內,明天他再來接過照顧提西斯的責任。
這位年幼的王族,剛度過了他的生日,八歲了。
他再長高了些,開始學習他的兄長們一樣抽條向上。
霍溫冇有在第二天如約地來接走提西斯。
當來者闖入美瑞特宮時,辛禾雪正在庭院裡教提西斯射箭。
他們在庭院儘頭立了一個靶子。
辛禾雪站在提西斯身後,屈膝微微躬身,帶動提西斯的手肘拉弓。
他的麵龐一如既往地白皙柔和,對於提西斯正中靶心的成果,展開了笑容。
刀劍鏗鏘落地!
賽托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的麵具裂開了一道難看的縫隙。
母神……
有彆的“乖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