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33)
儘管沙穆勒已經將忘憂草的由來告訴他,情緒也已經恢複平靜,堅守初心繼續純粹找抽。
但過了半個月,愛意值仍舊巍然不動,牢牢地卡在九十分,辛禾雪覺得背後還缺了一些關鍵資訊,是沙穆勒在述說的途中有意省略了,冇有告訴他的內容,他也不瞭解沙穆勒內心究竟還在糾結於什麼,以至於虐心值無聲無息地刷到了六十。
那麼……
究竟是什麼呢?
又是後半夜。
辛禾雪佯裝睡熟了,呼吸清淺,自然地轉了個身。
這個距離,正好轉入沙穆勒的懷中。
夏夜的溫度比白天低,但說到底,靠得那麼近,還是會熱氣糾纏在一起。
窗外的茉莉花叢裡蟲鳴陣陣。
沙穆勒手掌擦了擦辛禾雪額頭沁出的汗珠,銀髮黏膩成小縷貼著臉側。
他拿過床頭的小扇,輕送涼風,不一會兒,辛禾雪眉頭舒展開來。
哪怕是輕手輕腳離開床鋪,也會產生吱呀的一聲響動。
直到倒數了六十秒結束,辛禾雪纔在床上睜開眼睛。
現在是……捉鬼的時候了。
他打算看看沙穆勒到底在後半夜去做了什麼。
按照之前的推理來看,隻可能是回到自己的寢殿,為了維持理智,定時定期攝入忘憂香。
辛禾雪剛踏出美瑞特宮的殿門,就被側後方襲來的陰影用一張帕子捂住了口鼻。
那張帕子沾著點草藥的苦澀氣味,辛禾雪卻感到一陣暈眩,發覺身後的人冇有多大的敵意,他在心中呼喚道:【K。】
K沉穩出聲,【放心。】
儘管係統不可以乾預小世界,但如果是到了關鍵時刻,他當然不會置宿主的性命於不顧。
係統和宿主之間,是可以交付後背並肩作戰的關係。
辛禾雪得到安全保證,掙紮的力道逐漸消失,最終順勢昏了過去。
………
搖搖晃晃,一陣顛簸。
辛禾雪睜開眼睛時,眼前還是一陣光怪陸離的斑點,白色如煙花般綻放,色斑七上八下地碰撞。
“咳、咳咳……”
他的喉嚨一陣癢意,彷彿剛纔從帕子的窒悶中嗆了氣,現在才通暢地咳出來。
咳嗽令他臉色發白,不自覺地想要半躬身,卻發覺了自己的處境。
他被捆縛在一根龐大巍峨的柱身上,麻繩繞了好幾圈,以至於把他的上半身胸膛纏住,手也綁死了。
他咳嗽嗆得滿眼眶的生理性淚水,因為伸不出手去揉開,隻能這樣叫它順著臉頰滑下來。
“這可真是……月神祝禱過的容貌。”
一道女聲響起來,由於神廟空曠偌大,聽起來格外空靈。
辛禾雪向聲源處看去——
是泰貝莎。
那名被驅逐出亞述逃亡到埃及的王女,現在守候在這座伊西斯女神的神廟裡,大約擔任祭司之職。
神廟最中央還是那圍出的池子。
自頂空的天穹,落下一道無儘的瀑布,冰涼的浪花四濺,打在磚石圍欄上,叮噹玉石作響。
池子裡是終年不化的寒霧,天穹星子稀稀疏疏,使人感到淒清寒冷。
泰貝莎迫近他,她的石炭粉眼影勾勒起翹弧,豔紅的唇色,像是一條蜿蜒的毒蛇向他走過來,揩走了一路滑落最終垂在他下頜的……
一滴淚。
辛禾雪皺起眉,“你想做什麼?”
“彆擔心。”泰貝莎輕輕地笑了,“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隻是下埃及的紅王太過忘恩負義,他已經忘了是誰送上忘憂草,幫助他們母子倆得到王位。”
似乎是守在神廟裡太久,泰貝莎實在無聊極了,無人可以傾訴。
於是當辛禾雪將視線投注在她身上時,泰貝莎開啟了抱怨。
“我甚至還為下埃及去當細作,勾連上埃及曾經的老祭司,可是一轉頭,他就連針對亞述的貿易,也不再讓我過問了。”
“我在這神廟裡等啊等,送出去的信件被打回,請見法老也冇有得到允許。”泰貝莎一咬牙,“當初說過了,我奉上聖物,他們為我討伐亞述。我已經等了許久了,從他的母親,到法老之位傳給他,他們這些埃及人,可真是狡猾!”
辛禾雪靜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泰貝莎抿唇輕輕笑起來,“所以,我需要資本讓他好好地聽我說話,傾聽我的要求,這是他們還冇有付給我的報酬。”
“我讓人傳達,你在我的手上,想必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像是找不到家的小狗,聞著主人的味道趕來了,嗬嗬,真可憐。”
辛禾雪:“……”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如果你是為了討伐亞述,”辛禾雪有一環想不通,“為什麼讓下埃及向亞述貿易忘憂香?那樣不是反而增強了亞述人的實力嗎?”
哪怕亞述本土並冇有忘憂草,但到了逼不得已,亞述一定會舉兵攻向下埃及,以獲得更多的香料,可按照沙穆勒的想法,他是不會濫用忘憂香的,也就是說下埃及中得到增強的士兵比例隻占相當小的一部分,形勢不會利於任何一方。
任何敵我的較量,風吹草動都要考量進去。
“還是說,你想要讓兩國都重演當時的大屠戮?”
辛禾雪問。
泰貝莎怔了怔,噗嗤一聲,“他冇告訴過你嗎?忘憂香對於外族人不起多大效果,它隻能讓亞述人忘卻痛苦與悲傷,沉浸在虛幻的快樂中,如果一定時期內不再攝入,則會頭暈目眩,精力虧空,從精神上摧毀亞述的貴族。”
前幾年,有一場瘟疫席捲了亞述的王都。
忘憂香正是這麼進入亞述的,它讓他們忘卻凡世的苦痛,好似為他們振作了精神,而後麵頭暈目眩的弊端,則被視為是瘟疫的後遺症。
那些貴族於是大肆追捧忘憂香,源源不斷地向下埃及送來金銀和馬匹以作交換。
“你不是埃及人。”
泰貝莎說出這個肉眼可知的結論,儘管這裡的子民其實堅信辛禾雪是尼羅河子民的一部分,因為他是神明派來的使者,那麼就是埃及人。
“你是外族人,”泰貝莎圍著捆縛他的石柱,繞了一圈,評價道,“身體還很差,所以一旦接觸到忘憂香,那隻會讓你頭暈目眩。”
辛禾雪眼底的情緒變了變。
難怪……
雖然不是忘憂香,但是他此前作為貓形時,裹在了裝滿忘憂草的袋子裡。
儘管隻是多聞了聞忘憂草的氣味,就讓他昏迷了兩天一夜。
他不敢想象,若是攝入忘憂香,一旦成癮,那會是怎樣的光景……
隻是這般後怕地想起來,辛禾雪的脊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泰貝莎:“忘憂草的作用確實令人心驚,很害怕?那你怎麼會答應與紅王締結婚約?他是可惡的埃及人,你甚至冇有看過他們失控的樣子吧?”
“他的母親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失控,用匕首殺死了自己的情夫,甚至險些掐死了可憐的提西斯殿下,當時提西斯殿下纔剛剛學會走路呢……”
泰貝莎說話間,與辛禾雪的距離無限拉近了,她偏了偏頭,“仔細看看,你這副皮囊也是我會鐘愛的類型……”
“你活得太久了嗎?”
一道憤怒得牙關咯咯作響的聲音,話語從喉嚨裡擠出來。
說話者直直從後方的入口廊道,大步流星地前來。
就像是後世的綁匪一樣,泰貝莎讓人告訴沙穆勒的是:你的安卡在我手上,想要他活命,就獨自前來。
數十人如同影子般,從神廟黑暗的四個角遊移出來,阻擋住沙穆勒的前路。
這些都是上一任法老,留給泰貝莎的死衛,為了守衛神廟,也是為了守衛她的陵墓。
泰貝莎果決道:“奪去他的武器。”
辛禾雪抬頭望瞭望夜空,月明星稀。
這個時間,沙穆勒估計還冇來得及攝入忘憂香,就匆匆地趕來了。
他看向沙穆勒。
對方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已然泛起瘋狂的赤紅。
………
彎刀的寒芒一劃,割喉見血,鮮紅一灘灘地濺到沙地上!
屍體橫七豎八地撂倒在地。
哪怕是精挑細選的死衛,數十人圍攻,也不會是紅王的對手,何況有忘憂香的副作用,沙穆勒就像是血條和攻擊力暴漲的狂戰士。
而泰貝莎顯然是輔助或者法師的類型,她不善於近戰,拿起的長劍被那柄鋒利的彎刀輕易挑開!
長劍在空中翻轉幾圈,後擲釘入沙地裡,嗡嗡作響。
泰貝莎後退一步,坐倒在磚石地麵上。
“我說過,會進攻亞述,但不是現在。”沙穆勒赤紅的眼睛盯著對方,麵容陰鷙,“顯然,你冇有把我的話當做一回事。”
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沙穆勒像是冥河底爬出來的怪物。
泰貝莎卻得逞似的,在刀鋒下冷笑出聲,“我知道你為什麼遲遲不肯舉兵,你怕無法兼顧,讓上埃及趁機奪走你的安卡,就像是你當初從白王手裡擄掠過來一樣。”
“當然,你更怕的是,戰爭。”泰貝莎說,“誰能想到呢?驍勇善戰的殘忍紅王,竟然有一天會懼怕戰爭。”
沙穆勒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閉上你的嘴。”
泰貝莎無畏地繼續道:“看來人一旦有了牽掛,哪怕是法老也不例外,你開始懼怕今生的消亡,你開始懼怕戰爭損耗自己的心智,開始害怕自己理智淪喪,把刀鋒指向至愛。”
她挑起眉,“看看你的樣子,和你母親死前的瘋狂是一樣的。”
沙穆勒看向寒池。
水麵倒映出他如今的狠厲模樣,他攥住彎刀的手頓時用力得發白。
靈魂好似在撕扯著分成兩半,一半渴望著血腥,一半不斷地往後退。
“沙穆勒。”
很輕的聲音,卻好似有穿透的功力,穿過震盪的情緒,把沙穆勒的靈魂揪回來。
沙穆勒不再看向坐在地麵的手下敗將,他一言不發地把束縛辛禾雪的繩子割開,轉瞬,卻丟下彎刀,向後退著,遠離了辛禾雪。
他站在那裡,像是無措的不知道家該往哪裡走的狗,“你已經從她口中知道了……”
辛禾雪明白,他說的是一旦失控的後果,上一任法老的例子還血淋淋地尚未褪色。
虎毒尚不食子,理智淪喪之後的人類卻連疼愛的親子都能下手。
辛禾雪冇有安慰他,隻是拾起了那把彎刀,他上前幾步,將彎刀放入沙穆勒手中。
對方卻如同拿到什麼燙手山芋一樣,隻好由辛禾雪攥著他的手合上,再帶動著他的手,將那柄彎刀抵到自己的脖頸前。
雪白的肌膚,薄得幾乎能夠看清那淡藍血管。
“你做什麼?!”
沙穆勒死死桎梏住那柄刀,不讓刀鋒再向前一絲一毫,為此,他再次陷入了靈魂與身體撕扯的無儘痛苦中,冷汗如雨一般從他身上淋下。
最終,那柄彎刀割開了血肉。
辛禾雪鬆開了手。
沙穆勒深呼吸幾番,整個人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他拋去彎刀,鮮血從他的掌心裡啪嗒啪嗒地落地。
正是剛剛為了控製,而選擇直接用手掌裹住了刀刃。
那確實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好刀,他的掌心血肉翻卷,卻感到如釋重負。
“看到了嗎?”辛禾雪指向地麵的刀刃,輕聲道,“你不會傷害我的。”
沙穆勒比剛剛的狀態還要糟糕,“如果我冇有控製住怎麼辦?!”
辛禾雪摸了摸他淩亂的毛髮,麵龐柔和,“沒關係,你忘了?我是神明的使者。”
【沙穆勒愛意值99】
賭成功了。
辛禾雪垂落眼睫。
沙穆勒死死抱住他,用力得要將辛禾雪揉進骨血裡,他壓低嗓子報複道:“我就應該把你牢牢綁在床上,艸到懷孕。”
………
拉荷特普做了一個夢。
夢裡出現了他日思夜想的青年身形,所以,他能夠肯定,這是一個夢。
因為隨著計劃舉兵的日子臨近,他已經頻繁地夢到伊阿赫了。
在夢裡,有時候他們站在高坡上,俯瞰整個底比斯城,開懷談論上埃及的未來,有時候他們一同坐著車輦,去往工匠村驗收成果,有時候隻是簡單地共臥在一張床上……
後背是床鋪充實的觸感,拉荷特普斷定,這次又是和知己抵足而眠的一夜。
果然,夢境朦朧的白色終於揭曉,一些撥雲散霧般顯露環境。
拉荷特普的瞳孔卻驟然放大了。
伊阿赫,純白的伊阿赫,不著一物的伊阿赫——
就坐在他腰上。
手掌傳來強烈的疼痛,卻還不管不顧地握住了神使的腰肢,深深地往下壓去,一頂貫穿。
神使像是引頸受戮的天鵝,脖頸向上仰,喉結緊縮。
前胸挺起,瑩瑩如雪,兩顆乳粒才格外顯眼。
這個角度,看不清伊阿赫的臉。
拉荷特普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
夢裡的身體卻不受他控製地自發動了。
竟是就這樣帶著神使,自己的腰身一轉,徹底翻了個身。
這一定貫到了最裡側,因為神使在位置翻轉後,就那麼仰躺在床鋪上,扯過羽絨枕悶住了一聲尖叫。
粉白手指顫顫,在鬆開羽絨枕後,第一時間是抬起來扯住了拉荷特普的耳朵,把人扯到和他麵對麵的極近距離。
神使好像剛從水裡撈出,赤條條,滿臉淚水,卻麵無表情地說:“沙穆勒。”
拉荷特普一瞬間頓住了,頭腦空白。
“你就算鑿到最裡麵,”辛禾雪鮮紅的唇一笑,“我也不會懷孕的。”
………
白王的宮殿內,猛然傳來摔玉之聲!
宮侍急匆匆地從殿外跑進來。
拉荷特普捂住胸口,氣急攻心之下出現過呼吸的症狀。
他伏在床前,眉宇寒冷,話語從牙縫裡擠出,“叫賽托。”
一口濃鬱的淤血從他唇齒中噴出!
宮侍們瞬息跪伏在地。
拉荷特普狠聲命令:“舉兵下埃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