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31)
這些偷渡來到下埃及的膽大包天的竊賊們,像是大難臨頭的夫妻鳥一樣四散各自而逃,然而想要就此背向來兵,快速滾下西麵的山坡時,他們絕望地發現山坡下也已經是密密麻麻等著竊賊自投羅網的士兵。
在絕望而焦灼的等待中,他們束手無策,隻能在山坡上的平地,悲觀地聆聽著死亡到來的腳步聲。
他們隻是想要盜挖風靡亞述貴族社會的忘憂草,完全冇預料到下埃及會擺出這樣大的陣仗,簡直是傾軍出動。
其中一名竊賊被士兵的鐵膝一頂,跪在地上,雙手交疊身後被捆在一起,長矛鋒銳的尖端更是極具威懾地挑在他下巴處,隨時等候長官的命令,就能把他的頭顱挑在矛尖上玩球戲!
這支鐵軍掃蕩了這片臨時的駐紮地,幾乎掀翻整個山頭。
他們挖了多少?
下埃及絕對不止那一片田地種植忘憂草,他們也隻是從中攫取了細微的一小部分……
這個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把紅王的王後擄走了!
可事實上,他們隻是不知道哪個成員,帶回來不知道屬於誰的一隻野貓。
也許是宮廷中某個貴族豢養的寵物吧,但他們冇來得及對那隻貓做什麼,而且那隻貓一直在打噴嚏,他們還給它分享了一塊肉乾……
所以,或許他們還有一線希望,畢竟這隻貓毫髮無損地活著!
精雕細琢的鞋履,周邊鑲嵌著無數黃金薄片和青金石,踩踏在乾燥的平地上,每一步有力清晰的步伐,都碾壓著地麵細細的沙礫,沙石就像是哀嚎的靈魂在底下發出不甘的痛苦的哀嚎聲。
跪在地麵的竊賊冷汗涔涔,他小心地從地麵往上抬視線。
下埃及的法老在繼承王位時還十分年輕,他的身形高大,寬肩窄腰,佩戴著黃金臂環和象牙鐲的有力臂膀,行走時碰撞著脆響,臂彎繃出精悍的肌肉線條。
他是從那帳篷中走出來的,他或許是去抱回那隻貓……
對嗎?
不對、不對!
抱著一隻貓需要這樣的力道嗎?
旭日的紅燦燦陽光灑向整片山坡,長風呼嘯著和大雁一同飛過天穹。
沙穆勒步入光芒範圍,高大陰影被甩至他的身後。
竊賊終於看見了,在紅王那金器熠熠生輝的臂膀中,橫抱著的是一個纖瘦人形,用十分寬大的深藍披風完全裹挾起來。
風吹過,深藍色下方悠悠傾瀉銀絲。
哪怕不能看出真容,隻憑依柔順的銀髮與人體輪廓,就能夠斷定,這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為什麼會從他們的營帳中找到?!
他們、他們到底誰把紅王的安卡偷過來了?!
竊賊渾身一哆嗦,已經癱軟在地。
等紅王出來,士兵們才進入帳篷之內,搜尋出來的裝滿忘憂草的布袋足足有十個。
布袋倒在地麵,豁口露出這種紫色的奇異植物。
人贓並獲。
有人抓著俘虜的竊賊們請示,“王上?”
沙穆勒冇分去一個眼神,語氣沉冷,“處理了吧。”
………
沙穆勒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換崗的巡邏護衛在接近破曉前,趕向他稟報,忘憂草田地裡發現了神使的衣袍。
他攥緊了那身衣物,趕到美瑞特宮裡果真冇有見到安卡的身影。
後半夜下過罕有的一點小雨,潤澤後的田地裡是紛亂的腳步印跡。
烏瑞烏斯從忘憂草叢深處蜿蜒爬出,向他嘶嘶吐著紅信子,又向遠處爬去,等過了一會兒又回頭望向他,像是催促等候著什麼。
沙穆勒沉著臉,調令宮廷軍隊。
他發現辛禾雪的時候,神使身上不著一物,白璧無瑕地藏在角落深處,像是從神台上墜落沾染凡世灰塵的塑像。
沙穆勒掃過帳篷內簡陋混亂的環境,寬闊肩背無聲繃緊,心臟生出一種被生生攥緊發酸發痛之感,帳篷內的空氣也凝滯,剝奪所有呼吸。
如同蛇類一般的森冷,攀爬上紅王漸起陰鷙的側臉。
出乎辛禾雪意料的,沙穆勒最終什麼也冇說。
帶過來的深藍色披風在他眼前高高一揚,捲住了他。
辛禾雪又打了個噴嚏,壓在披風裡,他半宿冇睡,睏倦得說不出話。
說起來,這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巴斯特的祝福”是有時限的,哪怕在一分鐘之前,他還是一隻貓。
緊接著,就像是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仙度瑞拉在宮殿掉落了一隻水晶鞋,之後變回灰姑娘,他則更加超過一些,他作為人類時的衣物全部掉落在田地裡了。
沙穆勒進來的時候,灰小貓還冇來得及讓K給他從係統空間拿上哪怕一件衣服。
雖然有時候習慣了把自己的身體也當做可利用的一種資源,就像是瞭解自己在當下氛圍的哪個角度看起來更完美一樣,辛禾雪利用一切達成目的,導致對赤身裸體缺乏羞恥感。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那是他自己有意為之的,比如昨天試探沙穆勒的情境。
如果是冇必要的裸露,他還是相當遵守人類文明開化後對展露身體的條件限製,換句話說,他的裸露是有原則的,一旦超出他的原則範圍,壓抑的羞恥感會十倍反饋給他。
在這種矛盾的心理下,辛禾雪不喜歡做.愛的時候有任何鏡子或和鏡子功能類似的事物,也不允許有人過度過火地讚美他的身體。
披風下方,他無聲蜷了蜷腳趾,趾甲充盈著粉色。
“困了。”
辛禾雪靠向沙穆勒的胸膛,閉上眼睛開始裝睡。
………
辛禾雪輕輕咳嗽出聲。
沉重的眼皮提不起一絲力氣,他感到忽而浸冇在溫熱的水裡,液體奔湧過來裹住他,之後又感覺自己已經被轉移到床鋪上。
目前應該還是白天,因為他的眼皮反饋給他外界橙紅的顏色。
有人在翻來覆去地啃舐他,精細程度不亞於大貓舔小貓,連私處也不放過。
能不能彆這麼變態了?
“彆……”
嗆了一口氣,辛禾雪倏地一下咳嗽,彷彿用膠水黏連起來的沉重眼皮,就在這一下蓄力睜開了。
他像是從窒息狀態脫離一般,大口地呼吸喘氣。
沙穆勒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字地艱難吐詞,“醒了?”
金髮如同獅子的鬃毛,未經打理,眼眶中也都是血絲,底下還有幾分青黑。
辛禾雪下意識看向窗外,昏黃橙紅鋪灑在河麵上,尼羅河靜默地向前流淌,向著隻剩下半個圓的太陽。
現在是傍晚?
他一覺睡了這麼久?
沙穆勒猜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你已經昏睡了兩天一夜,現在是第二天傍晚。”
沉鬱的瞳眸緊盯著他,“為什麼要到藥田裡去。”
他說話的聲音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而是毒蛇吐信,陰鷙的瘋狂翻湧著,有形地化為一根猩紅色的裂狀芯子,目光所至,信子舔過辛禾雪身上每一寸肌膚。
“我怎麼了?”
辛禾雪對沙穆勒的問題避之不答,以反問為進。
他的態度無疑惹怒了對方,沙穆勒頓時迅疾地掐住辛禾雪的下頜,他的膝蓋抵死床沿,兩個人的距離拉得無限迫近,“回答我,為什麼要到藥田裡去?你想知道什麼?”
辛禾雪依舊不回答,他覺察到沙穆勒眼中壓抑的瘋狂,認為這不是一個好說話的時機,所以,他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清晰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要喝水。”
他們的視線在空氣中一路連閃電帶火花地交戰。
僵持了須臾,沙穆勒頓頓地退開距離,他步子僵硬地去為辛禾雪端來一杯水。
潤澤了喉嚨,也趁著這個時間,辛禾雪想好了應對,他雙手托著瓷杯,“我隻是想要試著關心你,我聽見他們說那裡的植物叫做忘憂草,你有時候看起來還不是那麼開心,眉頭皺在一起……”
“關心我?”他的話瞬息間觸碰到了沙穆勒的逆鱗,紅王猛地撲向他,將他壓倒在床鋪,瓷杯脫手摔到地麵上,劈裡啪啦四分五裂,沙穆勒雙手撐在辛禾雪兩側,牙縫裡絲絲縷縷地咬死了每一個字眼,“你根本不瞭解!”
看來這是一種異常有害的植物,辛禾雪神情淡淡地看著沙穆勒。
沙穆勒神情痛苦,眼底隱隱赤紅,“你根本不瞭解我,也從來不想瞭解我,你看我的眼神從來不像我看你那樣——!”
驀然,辛禾雪歎了一口氣,他伸出手,去觸碰鬃毛炸立的雄獅,“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又怎麼能夠瞭解你,怎麼能夠迴應你對我的愛意?”
沙穆勒遲疑,“你想要迴應我的愛意?”
得到辛禾雪的首肯,他卻撐起身,後退了距離,“你最好還是不知道,否則你會驚懼,你會遠離,你會認為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恐懼於這副皮囊之下有著怎樣自焚的醜陋靈魂。”
沙穆勒一反常態地顯露出瘡疤被挑開之後的自卑來,神色壓抑,“你不會愛上這樣的人。”
所以從一開始,沙穆勒就冇有抱著希望,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他不奢求神使對他的愛,他隻需要得到恨就足夠了。
辛禾雪覺得自己離真相已經足夠近了,但還需要破除最後的障礙,讓沙穆勒毫無保留地把心臟攤開在他眼前,把舊疤向他毫無保留地揭露。
輕輕的一個吻,無聲無息地落在沙穆勒的下頜。
這是辛禾雪第一次主動吻他。
沙穆勒喉結動了動。
辛禾雪正要牽住他的手,卻發覺沙穆勒右手緊緊地撬不開,直到他用了些力道,沙穆勒才鬆開。
一枚玉石戒指躺在手心,由於久久地攥著,已經過渡了身體的溫度,還有晶潤的熱汗。
“給我的嗎?”
辛禾雪的語氣有些驚訝,仔細聽似乎還含著驚喜,他撚起那枚紅玉髓的戒指。
和沙穆勒手上的是成對的,內圈鐫刻了他的名字。
細心地穿過左手無名指,辛禾雪抬起手,手心向內,手背向外,看向沙穆勒,“嗯……好看嗎?”
他的手像是西奈半島山巔的雪枝,窄瘦纖細,指節分明,一圈鮮紅牢牢地鎖在無名指上,美麗得刺目。
沙穆勒清晰地認識到,辛禾雪隻是在欺騙他。
但他已經被哄騙地墜入了眼前這條河流,這條會讓他赤身裸體地走入,袒露所有血肉無保留的河流。
人們將它命名為愛河,沙穆勒卻感到自己快要溺亡了,過度的幸福沖刷著他的感官。
他們總是急於追求幸福,但當真正握在手裡時,又感到十足的畏懼,敞開一切接受幸福,比承受痛苦要困難得多。
沙穆勒此刻寧可承受忘憂香帶來的痛苦。
“忘憂草……”他沙啞地開口,“起初是神賜予這片土地的聖物,它帶給埃及人慰藉,帶給埃及人無窮的力量,帶給埃及人堅定的心智,最後卻——”
“摧毀埃及人。”
作者有話說:
忘憂草是架空虛構的植物,有神力。
目睹小貓戴上戒指——
紅王:哥,我結婚了,這是請帖,記得來參加我和嫂子的婚禮。【得意】【上躥下跳】【十八個後空翻立正親吻小貓】
白王:[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