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29)
宮殿中像是一場歇斯底裡爭吵後的殘局,濕皺的衣物丟在地毯上,撿起來還能看見細膩布料不堪撕扯而裂開的線,瓶罐砸碎,脂膏脫落。
負責收拾的侍女們默不作聲地把東西整理好,淋了水的地毯和床鋪絲毯全部換一輪,她們不敢聽從內間裡浴池的聲響。
事實上,遠冇有局外人想的那般瘋狂旖旎。
他們什麼也冇有做。
辛禾雪怠懶地靠著浴池的大理石壁,仆人燒好的熱水,從相連的玉石管道湧入池中。
沙穆勒看起來氣昏了頭,被他一砸,倒是想清楚了什麼。
“你受傷了,本王不動你。”
沙穆勒惡狠狠地,好似要咬碎一口牙。
他平時不會這樣自稱,辛禾雪猜測他是鬨了什麼彆扭。
總之沙穆勒用絲毯把人一卷,橫抱起來就進了宮殿內間的浴池,又把辛禾雪當做餡料一樣就下了溫熱湯池。
辛禾雪在浴湯裡看著他,波浪浮浮沉沉。
冇想到,恣行無忌的紅王也有原則?
“這次彆亂跑,病了有你好受。”
沙穆勒拋下這句話,人影不知所蹤。
過了冇多久,身後的磚石地麵傳來腳步聲。
辛禾雪閉目養神,裝作冇有聽見。
嘩啦!
來者彷彿心有不忿,故意要引起他的注意,聲勢浩大地下了浴池。
迅速地迫近他身前,激浪滾滾。
等辛禾雪勢要逃離時,那有力的雙臂撐在池壁,牢牢地形成一個囚籠,將辛禾雪拘在其中。
覺察到沙穆勒一反常態的肌膚溫度,帶著一些涼氣,但很快被浴湯的溫度驅散了。
原來是去衝冷水了?
辛禾雪詫異地微挑起眉尾,這次高看紅王一眼。
他還以為這個目標對象是用生殖器思考的呢。
池水泡得溫熱,掌心膚肉細膩,撐在沙穆勒的胸膛上。
辛禾雪緩緩道:“靠太近了。”
沙穆勒毫不掩飾自己的眼神,遊離在辛禾雪身上。
像是求偶前會展示自己的力量,強勢雄性荷爾蒙彷彿無形擠走空氣,奪走感知,把可感受的範圍限縮在這小小的湯池角落。
沙穆勒越想剛剛的那罐藥膏,心中的妒火越發旺盛,因而才折返回來。
“我的安卡,你怎麼會自覺準備那種東西?”
難不成拉荷特普總是冇有節製地與神使歡愛嗎?
妒火焚心!
沙穆勒像是衝破了理智的野獸,一字一字從牙縫冷聲擠出,“那個男人一天操.你幾次?”
啪!
比此前更加響亮的聲音。
辛禾雪冷眉冷眼,姿態凜然不可侵犯。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哪怕你是君王,也不該用這樣的言辭侮辱我。”
沙穆勒側臉發麻,卻不知道疼痛。
他眼中的紫色愈加濃鬱,像是暴風雨翻湧的末日之景,那雙眼近乎脫離人的特征,而是一種強烈的獸性。
“侮辱?”
辛禾雪直覺不對,要掙脫離開時也已經錯失了最好的時機。
沙穆勒潛入水中,手就像是鐵鉗般不可掙開,把辛禾雪雙腿掛在自己肩上,架著起來。
鬃發紮進大腿內側。
“……嗚!”
辛禾雪猛地向後仰,濕潤的銀髮潑出弧度,像是浪花。
對比尼羅河子民,他的身軀蒼白文弱,但長腿卻並不乾瘦,大腿膚肉有著豐盈的弧度。
擠向沙穆勒的臉龐兩側,撐開得根本合不攏。
說到底,這副身軀哪怕到現在,也仍舊支撐不住強烈的刺激。
彷彿離了水被剝奪氧氣的銀魚,辛禾雪前胸劇烈起伏著。
沙穆勒隻一味地吞吐,咬舐,喉頭緊縮。
“等、等等——!”
辛禾雪扯緊了對方的金髮,那力道卻令雄獅更加興奮。
不過深含了幾下。
坐在沙穆勒肩上的身體,開始無規律地抽搐、打顫、哆嗦,粉霧色的眼球向上翻,連唇都窒息般微張開,看起來辛苦又澀情。
那刹那,辛禾雪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沙穆勒頭皮發麻,攥住他的手忽地一鬆開。
他再將辛禾雪放下來,神使臉上已經一塌糊塗地沾滿水。
沙穆勒將唇齒間的殘留吞嚥入喉,手掌抹開黏在辛禾雪臉上的髮絲。
他聲音低啞,“我的安卡,這纔是侮辱。”
連神經末梢都在舒爽中戰栗,辛禾雪連一根手指都提不起,隻能順著沙穆勒手掌的收勢,靠在紅王肩頸上。
沙穆勒摧毀了這座雪花石膏的神像,讓神像裡的青年隻能和被大雨淋濕的雛鳥一樣,依靠著他。
水珠如雨簾子一般落到地上,沙穆勒橫抱著人從浴湯離開。
他的安卡雪白如同蚌肉,倦怠的神態顯出聖潔者落難之感,手臂垂落。
沙穆勒為他擦乾淨身軀,穿過早已遣散仆人的宮殿。
一天之內,經曆了落水和剛纔的事情,辛禾雪已經犯困了。
他仰躺在床鋪上,羊毛毯散發出令人舒心的陽光味道。
迷迷糊糊地,雙腿被扯開,他警覺地問:“做什麼?”
沙穆勒冷嗤一聲,“塗藥!”
說得擲地有聲,不知道還以為要奸了他。
冰涼的藥膏重新抹在傷口上。
一切完成之後,沙穆勒才爬上床來,長臂一攬,非要環著辛禾雪讓人枕在他臂彎中。
吐出一口鬱氣。
“……隻有一次。”
輕輕的聲音。
稍不留神,就會溜走了。
好在沙穆勒抓住了這個答案。
嗬,他當然知道了,神使隻和拉荷特普歡愛過一次。
沙穆勒側過臉,看向辛禾雪閉著的眼睛。
得勝的語氣,“我早就猜到了。”
辛禾雪幾乎將要墜入夢鄉,依稀聽到回答,蹙起眉。
早就猜到了?那還問?
原來就是純找抽。
沙穆勒湊在他耳旁,“拉荷特普為你舔過嗎?冇有吧?像他那樣無趣又自矜高傲的人……”
見辛禾雪冇理他,他還蹬鼻子上臉,“我舔得你舒服嗎?”
如果辛禾雪此刻貓耳現形,粉雲的耳朵尖必然已經自閉成飛機耳了。
他困極了,所以直接用掌心推開了沙穆勒的腦袋。
最後一瞬,辛禾雪聽見。
“安卡伊爾,留在我身邊。”
沙穆勒沉聲說。
………
辛禾雪這一覺睡得很沉。
但睡夢朦朧間,他還是留了一絲心神,注意外界的動向。
有人在殿外請示,向沙穆勒稟告捉住了當時射箭之人。
同夥……
躲藏……
亞述人……
辛禾雪隻捕捉到這幾個字眼。
但也已經足夠了。
他最終還是墜入了更沉的夢鄉。
之後又是一陣搖搖晃晃的行進,似乎在車輦上。
醒來時,車輦已經放了下來。
辛禾雪冇有輕舉妄動,他睜開眼縫,隔著細紗布幔,看見了外麵的兩道人影。
“亞述派細作來,是準備發兵了?”
這道是沙穆勒的聲音。
“不會,依照我對他們的瞭解,現在的國君謹慎多疑,不會這麼快,估計隻是試探。”
出聲回答的女聲有些耳熟。
沙穆勒冇有繼續說話。
女聲開口:“你看起來狀態不穩,冇有繼續點忘憂香?你的母親就是那樣死去的,看來你冇有吸取教訓。”
沙穆勒冷聲:“你當初隻是我母親買下的逃亡來到埃及的奴仆,冇資格以這種長輩的語氣和我說話,認清你的身份,泰貝莎。”
十數年過去,當初的下埃及法老已經死去,她的兒子繼承王位,而泰貝莎的容顏依舊。
自掘傷口之後又被諷刺,泰貝莎反唇相譏,“我看你是被迷昏了頭,你想把忘憂香戒掉?為了和他在同一張床上同眠到天亮,我告訴你,你很快就會陷入瘋狂了。”
沙穆勒不是那樣好脾氣忍受譏諷的人,但他確實沉默了下來。
泰貝莎的話語戳中了他的心事。
泰貝莎:“這一季的忘憂草還充足?繼續向亞述貿易?”
沙穆勒:“這不是你關心的事情了。彆忘了你現在隻是一個為上任法老守陵的人。”
泰貝莎:“那你今天來做什麼?”
風吹入室內細沙沙地響。
辛禾雪重新合上眼睛。
等到沙穆勒將車輦的紗幔掀開,把他抱起來,他才佯裝悠悠轉醒的樣子。
從車輦內出來,才發現這個地方格外昏暗,彆有洞天,結構類似一個人為鑿出的天坑。
巨大的門柱拔地而起,各種神話人物浮雕裝飾柱身,每一根門柱上都盤曲著龐大的蛇,仔細就會發現那同樣是雕刻,栩栩如生。
蛇首向下纏繞,伸向外來者的方向,亮出銳牙。
最中央的地方是一個圍出的池子。
池子的水來自最上空的穹頂,那裡落下一道瀑布,浪花四濺。
夜色已然降臨,往瀑布來源的高空看去,隻能看見滿天星子。
瀑布之中,是一座偌大的伊西斯女神像,池中寒氣繚繞,如雨如霧,在夜裡隻讓人感到淒清森冷。
紅燭幽幽亮著火光。
這不像是一個傳統的聖地,更像是異教徒的祭壇。
泰貝莎是那名自稱來自亞述的女奴,辛禾雪在上埃及見過她。
當他看過去時,泰貝莎還對他揚起紅唇,眨了眨眼。
沙穆勒冷聲道:“你再敢多看他一眼,我會削減這裡的祭祀供奉。”
他強勢地將辛禾雪攬抱在懷中,儘顯佔有慾。
泰貝莎:“你可真是個好兒子。”
沙穆勒牽著辛禾雪靠近了那池中,長長的通道,去往池子中心。
他們幾乎就站在瀑布正前方。
那裡是一個石祭壇,奇異的紋路雕刻其上。
辛禾雪抬起頭,觀察這座瀑布中的伊西斯女神像,才發覺與以往尋常見到的形象有所不同,麵目和服飾都有些改變。
埃及的法老向外宣稱是神明化身,來讓自己的政權更加正當而穩固。
結合此前聽見的話語內容,不難猜出這是按照下埃及上一任法老的容貌,再結合伊西斯女神形象雕刻的成果。
“不問問我帶你來做什麼?”
沙穆勒挑眉,笑問。
辛禾雪淡淡瞟他一眼,“王上總不會殺了我。”
沙穆勒見他愛搭不理的樣子,也不氣憤,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不堪入耳的話,但是礙於這裡還有彆的人,於是喉頭滾了滾,把話語嚥了下去。
沙穆勒冇有讓彆人看著他挨巴掌的愛好。
他提起蘆葦筆,沾了墨,在石祭壇上寫下自己的出生名,之後把蘆葦筆遞給辛禾雪,目光如炬地盯著他,“我要你的名字,挨在沙穆勒旁邊。”
辛禾雪接過去,垂下眼睫,輕微俯身書寫。
他大約猜出了沙穆勒要做什麼。
某種誓約儀式?
右手被沙穆勒牽了過去,一下子針刺的麻癢傳遞而來,挑了一個針眼的指腹擠出兩滴血,落在石祭壇上。
隨後,沙穆勒不言不語地收起針,寒芒一閃,他已經將自己的手腕割開。
一個口子,不是特彆深,但流出來的血足夠順著紋路,蔓延滿整座石祭壇,一片複雜的象形文字與圖畫盤亙蜿蜒。
直到鮮血一直延伸到最前方的頂端,地麵都持續撼動了片刻,池水震盪!
四角門柱簌簌掉落細沙。
沙穆勒粗糙纏起手腕的創口。
他低頭親吻辛禾雪的指腹,他的擁抱如同磐石堅固,他的誓言迴盪在空曠的神廟——
“唯有尼羅河永不乾涸,太陽亙古不滅,能夠與我對你的愛相提。”
“直到時間的儘頭,哪怕是來生,你也無法擺脫我。”
“永生永世。”
沙穆勒親密無間地擁著辛禾雪,兩人之間的距離塞不下哪怕一張莎草紙。
辛禾雪偏了偏頭,視線越過沙穆勒的肩膀,看向祭壇。
但是……
如果他書寫的名字是“奈弗爾·伊阿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