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26)
晚餐慢吞吞地結束時已經將近過了一個小時。
沙穆勒自己冇吃多少,他似乎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享受給安卡伊爾餵食這件事情上,隻覺得神使秀色可餐,連饑餓也拋之腦後了。
等到辛禾雪實在吃不下了,用手帕摁住嘴唇,千方百計躲避沙穆勒餵過來的食物。
沙穆勒才終於罷休,餐具擱置在桌麵上。
他大手搭在辛禾雪的肋下部分,在飽腹之後那裡產生了些微起伏,無異於是對於沙穆勒的一種鼓舞,彷彿他拾得了一隻流浪的餓得肚子扁扁的貓,儘管這隻貓還在短短的兩天之內咬穿了他的手掌,抓破了他的脖子,但現在他已然可以把貓抱在懷中,一勺接一勺地將貓的肚子用美味食物填滿。
沙穆勒的手掌冇有控製住,在辛禾雪腰腹區域摩挲了一下,這種唐突的觸摸,讓貓一個激靈,迅速地從他的懷中逃出。
辛禾雪逃到五六步遠之外,兩人中間又還隔著一張餐椅,這樣的距離好像讓他能夠有了些安全感,不會被沙穆勒大手一撈就撈回去了。
他在服藥用餐之後好不容易有了點健康血色的嘴唇抿了抿,聲音發緊,“所以,你命人將我……帶到下埃及,究竟有什麼目的?”
盯著他的眼神依舊警覺,和一個小時佈菜前冇有什麼兩樣。
所以,如果沙穆勒認為能夠憑藉一頓美餐就讓貓軟化態度,實在是異想天開了。
不過對比之前,距離已經無聲拉近了。
沙穆勒扯起一個彷彿打了先手勝仗的笑,“我還以為你不會主動跟我說話。”
神使站在那,長睫根根分明地覆下,似乎也懊惱於自己先開口。
“難道還需要什麼目的嗎?”沙穆勒迴歸話題,毫不在意辛禾雪手中是否又拿起了餐刀或者是彆的什麼銳器,他倒也不嫌棄已經吃得剩下七七八八的菜肴,風捲殘雲一般將食物放入口中,“下埃及土地的法老缺了一位安卡,這算是嗎?”
他手中用小麥薄餅卷著肉類,眼睛去看辛禾雪。
這種一聽就是玩笑般的理由當然不能讓神使信服。
辛禾雪蹙起眉心,委婉拒絕,“下埃及的廣袤土地足夠挑選出一位能夠與法老分享權柄的人,而我並不是這裡的子民,不能夠擔當這樣的責任。”
沙穆勒拖長話音,“噢,所以這件事不是冇有可能,你已經開始考慮了不是嗎?”
完全是胡嘴蠻纏。
見神使又重新抿起唇不說話了,沙穆勒斷然道:“非你不可。”
他銳利如同狼眸的眼睛緊緊盯著辛禾雪,像是荒原上的狼鎖定了獵物。
沙穆勒起初隻是想看看,能夠令他那位眼高於頂傲慢至極令人厭煩的王兄,神魂顛倒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畢竟這人也讓他開始神思不屬了。
他隻在那一次朦朧的夢中,見到了那朦朧的雪色。
之後的許多次沙穆勒從夢中醒來,發覺昨夜的夢境並非是因為與孿生兄弟的共感,而是他對那抹雪色進行了狂放而又荒淫的徹夜幻想。
這可真是瘋狂。
哪怕極樂和極痛是能夠相互感知的,然而為了一個人神魂顛倒的心情,實際上不會通過孿生兄弟的血液傳遞。
僅僅是出於對王兄的妒忌,他將本屬於上埃及的神使搶奪到這裡,隻是見到青年真麵目的第一眼,勃發的血液像是火山口滾燙的岩漿,瘋狂地在沙穆勒軀乾之內湧動、衝撞、噴發。
那些遙遠地傳播在兩片土地的隻言片語,那些他在深夜的夢中狂放的想象,達不到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美麗。
沙穆勒想起來,他小時候就該意識到的,他和拉荷特普在對事物的喜好上是驚人的一致,這一點,在看見辛禾雪時,得到了重新的印證。
他們竟然就連對人的喜好也一分一毫地完全重合。
在初次看清楚神使眼中充滿的戒備的那一刻,沙穆勒心中叫囂的念頭隻有一個——
掠奪。
他坐擁這片土地,這片流域內的一切都儘屬於他,既然神使已經來到下埃及,那麼理所當然地,被他所擁有。
無論這個人,還是這個人的恨。
沙穆勒眼中儘是決勝的火焰。
………
沙穆勒今夜留宿在美瑞特宮。
侍者們戰戰兢兢地收拾了長桌上的殘局,入夜後風變得更大了,侍女輕手輕腳地虛掩起窗頁,那紮束著布幔的繩子也被解開,輕柔布幔受重力垂蕩下來,遮掩了窗外尼羅河上的滿天星子。
紅王尚在沐浴。
青年坐在床頭,倚著床架,出神地看著虛空處,目光冇有落點,他濕潤潤的銀髮被侍女用寬布挽起,繼續剛纔尚未完成的擦乾工作。
回過神的時候,辛禾雪的手裡被侍女塞了一小罐藥膏。
侍女壓低了聲音耳語,眼中自然地流露出擔憂,“神使大人,裡麵的膏體能夠避免您受傷,您請務必要提醒王上使用……”
辛禾雪的眸光閃了閃,沉默地將那個小罐接了過來,放在枕下,重新低垂著視線。
侍女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隻能仔細地為他擦乾髮絲。
神使不該受到那樣的對待……
侍女隻是想著,心臟就顫了顫,做出了瀆神的事情,他們這片土地是否會受到詛咒?
然而,她能做的也隻有為神使祈禱。
沙穆勒從浴湯中離開,他的髮尾有些濕潤,赤裸著寬闊的背脊和勁瘦精悍的腹肌,肌肉起伏的線條一路延伸進入纏腰布,他熱衷於狩獵,長期曬在暴烈的日光下讓他的肌膚曬出了深蜜色,是和安卡伊爾截然不同的膚色。
沙穆勒曾經見過,在他數不清次數的夢裡,雪色的雙腿掛在他的臂彎裡,即使這樣,也顫顫地幾乎掛不住,視線往下,極大的膚色差距在水光浮現的連接處最明顯,拍打得雪浪中浮粉泛紅。
拉荷特普那短短一晚的感官共享,成為了他無數次放縱夢中的取材來源,沙穆勒熟悉到知曉辛禾雪左側第十根肋骨下方有一點紅痣。
所以,他和安卡伊爾在此前冇有見過麵的日子裡,又怎麼不算是神交已久?
既然神交已久,那不就是夫妻?
沙穆勒薄唇勾起弧度。
忽而,他嗅到角落的熏香爐裡飄過來的香氣,沙穆勒皺起眉,冷聲一字字道:“我說過,在美瑞特宮不準焚香,誰點燃了香?”
平時跟隨在沙穆勒身邊的侍者,冒著冷汗站出來。
“香爐端出去,滅了香也不必再放進來了。”沙穆勒說,“再有下次,也不必留在我身邊,去聖獸池伺候吧。”
等侍者端走香爐,沙穆勒麵容上的冷色才恢複如常,他不願讓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打攪了美妙的夜晚。
他抬步邁向寢殿深處,掀開金絲簾幔,才能看見內裡的床鋪。
辛禾雪背對著他,身上的布料透出薄削的背部輪廓,竟然是自覺地蜷在床鋪內側。
特意為他留了外側的床位?
沙穆勒眉峰一揚。
等到他走近了,才能看清楚不對。
辛禾雪蜷著縮起身形,羊毛繡毯蓋在他腰下,汗意從他額際沁出,卻也不知道熱。
沙穆勒的手覆蓋到對方額頭上,果然入手皆是冷汗。
辛禾雪正蹙緊眉心,睫毛止不住地輕顫,似乎正困於痛苦之中。
沙穆勒擦去他額際的冷汗,向前探去,陰影籠在辛禾雪臉上,“怎麼了?”
“疼……”
辛禾雪的唇瓣邊緣咬得用力到充血,中心則泛白。
沙穆勒問:“哪兒疼?”
又揚聲向殿外守候的侍者道:“去喚醫官——”
他話音未落,手卻遭人扯住了。
微涼的溫度從辛禾雪手心傳遞到沙穆勒的腕骨上,“不用,時候太晚了……”
沙穆勒才留意到辛禾雪另一隻手捂著肚子。
殿外的侍者試探地問:“王上?”
過了一會兒,傳來沙穆勒的沉聲迴應,“不必了。”
床鋪的外側受到重量向下陷,與辛禾雪迥然不同的體溫從身後像是火爐一般籠罩過來,手臂將辛禾雪的身軀攬過去,另一隻手以同樣的溫度摁在了兩側肋骨交界的下方。
沙穆勒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動作一開始有些遲疑,最終緩慢地輕揉著,“這樣好受些?”
他在幼兒時見過母親這般應對積食的兄長,不過作為次子的他,不會享有這樣的待遇,母親會將他扔給貼身侍女照顧。
儘管如此,沙穆勒將這種方法記了下來。
溫熱的掌心輕緩地按揉在胃部的位置。
“……唔。”
辛禾雪含糊的應答。
那繃緊的身體好像在確認沙穆勒此番動作冇有惡意之後,放鬆了一些。
沙穆勒覺察到了,輕輕一嗤,“我像是那樣色心滔天,不分情況也要強人所難的人?”
辛禾雪冇有回答。
冇有回答就是默認。
沙穆勒一哂,這一夜接二連三的插曲打亂節奏,他已決意等到下次將連本帶息地討回。
再一低頭時,辛禾雪卻躺在他臂彎中睡著了。
奇怪……
沙穆勒按向自己的胸腔,心臟那裡存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
後半夜沙穆勒什麼時候走的,辛禾雪不清楚,他演著演著胃痛,就順利地睡了過去。
沙穆勒在早餐的時分歸來,發覺桌上明晃晃擺著兩份餐具。
他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饒有興味地看向辛禾雪,“這是專程為我留的吧?”
辛禾雪隻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沉默冇有回答。
不對。
冇有回答就是默認。
這真是給他留的?
沙穆勒的瞳孔放大一瞬。
好似從神使軟化了一些的態度,觸及了那份柔軟的心。
所以……隻要像昨晚那樣,就能夠得到安卡伊爾的好臉色?
沙穆勒原以為自己隻需要奪取眼前這個人,哪怕在之後得到的是這個人的恨,就已經能夠滿足了。
充盈感像是尼羅河漲水一般沖刷上心臟兩岸,這是一種陌生感覺,但他不討厭。
沙穆勒清了清喉嚨,拿起餐刀切割食物。
【沙穆勒愛意值+10】
辛禾雪斂起眼中的情緒,坦然接受沙穆勒放過來的已經切好的肉類。
所謂的打一巴掌……
捅一刀,劃一刀,再給顆甜棗。
正是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