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25)
青銅籠子的大小幾乎無法容納一個成年男人伸直腿躺下,也不能夠完全地站直身體,當然這是說得通的,這個籠子是賽托還在小時候就打造了,之所以現在還保留下來,正是因為它代表了一種懲戒的意味。
隻有野獸不會像人類一樣平躺身體入睡,也不會像人類一樣直立行走。
想從籠子裡出來,就必須服從人類社會開化的禮儀規則。
在聽到外界傳來腳步聲時,一雙手猛地從陰影處伸出來,倏地抓住籠柵,用力到手指骨節突出,整個籠子和四角束縛的鐵鏈都在錚錚作響!
“賽托——你冷靜點!”
拉荷特普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的王弟。
辛禾雪失蹤這件事情實在是給賽托帶來了極大的衝擊,單單是無法確認母神的安全狀態,就足夠擊垮他的意誌,以至於現在的賽托像是創傷應激了一般迴歸到最原始的狀態,和拉荷特普很久以前見到他的時候一樣。
困在逼仄狹窄的籠子裡,勁瘦的四肢抓取在籠底汙血模糊的獅皮毯子上,藏在陰影裡的一雙金棕色狹長眼睛充斥著強烈攻擊性。
弓背露齒,喉嚨裡含混的嘶吼像是聲道用力到痙攣。
人是不會有這樣的動作與神態的,所以當親眼看見這種狀態出現在人類身上,纔會格外有衝擊性,直觸心靈。
以至於第一次看見這種畫麵的維齊爾啞然失語。
“我不可能讓你不顧及任何後果地衝入下埃及。”拉荷特普冷聲道,“如果你領著一隊戰車精銳前去,那就是對軍士生命的浪費,如果你單槍匹馬,你又有什麼自信認為自己能夠在布托城殺進殺出?”
嘶吼聲在青銅籠子裡爆發!
賽托在籠內焦灼地徘徊,看起來完全一副冇有聽進去的樣子。
“你知道下埃及人的力量,知道沙穆勒的瘋狂吧?”
拉荷特普問。
曾經在孟菲斯城的邊界,爆發了一場上下埃及的衝突,賽托也是在那場衝突中和此前幾乎冇有見過麵的兄長交手了。
那種嗜血的、瘋狂的、超越人體極限的力量……
哪怕就是賽托也無法戰勝對方。
更可怕的是,眾多的下埃及士兵都呈現出這種狀態,他們就像是勢如破竹的鋼鐵之軀,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死亡,彷彿邪靈附體,那一場邊境衝突裡,上埃及人在近戰一敗塗地。
拉荷特普冷冷地吐字,斷言道:“你就這麼闖入下埃及,恐怕那時候你的母神就要到布托城外的沼澤裡拾取你的屍骨,假如那些河中鱷魚還願意把食物的骨頭吐出來的話。”
賽托忽然停滯了動作,但是依拉荷特普來看,他也並不是終於聽進去了道理,而是因為拉荷特普的話語裡提到了關鍵詞。
作為兄長的法老太陽穴突突直跳,哪怕他有眾多兄弟,但能用者寥寥,一部分像是阿納赫特一樣不添亂已經是萬幸,而另一部分多是酒囊飯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挑挑揀揀,能夠擔當責任的隻剩下賽托。
而賽托也有著致命的缺點。
拉荷特普扯了扯籠子上搭著的鎖鏈,鐵鏈與青銅發出的連連刺耳聲響,讓賽托將注意力定在他的方向。
“不會太晚的。”避免賽托聽不進去,拉荷特普補充,“由你的母神畫出的連弩.圖紙已經投產製作出實物了,還需要一些時間讓士兵們學會並應用在攻城戰上。”
現在已經是五月份,距離謝姆季圓滿結束,還有兩個月。
等到所有收穫的工作降下帷幕,上埃及的糧倉充滿金色麥粒,太陽的金光與天狼星的白芒一同刺破黑夜,滔天的洪水將會裹挾著淤泥衝著漫上河岸兩側的平原。
新的阿赫特季,帶來新一輪氾濫奔湧的尼羅河水。
上埃及的大軍將乘上戰船,順流而下,踏破下埃及的土地。
一件白色的長袍飄入籠中,熟悉微澀的檀木冷香讓賽托清醒了片刻,他眷戀萬分地抱住那件白袍,像是要讓自己迴歸溫暖的羊水中,塞入白袍裡。
但是離開了辛禾雪身上太久,那白袍已經冇有來自母神肌膚的溫度了。
一直冇有焦點的金棕色眼睛,縮了縮瞳孔,賽托抬起頭來看向拉荷特普,“下埃及,我要當主帥。”
拉荷特普已然透過那雙痛苦灼燒著的眼睛,看明白了賽托想要攻破下埃及王城,迎回母神的決心,他警告道:“記得,沙穆勒需要留活口。”
孿生兄弟如影隨形、如同詛咒般的共感,讓他們不得不放對方一條生路,一旦一方死亡,同樣由致命傷害產生的痛楚也會反噬到另一方。
因此,為了自己的生命,在戰爭勝利之後,拉荷特普不會殺死沙穆勒,但也不會讓對方太好過。
賽托抵著籠柵,啞聲應答:“嗯。”
“啪嗒。”
籠子的鐵鎖解開了。
賽托抱著那件柔軟的白袍,無聲地出來。
維齊爾在一旁提醒拉荷特普道:“王上,據傳回來的書信中說,努比亞的老國王已經病重了,我們派往那邊的使者……”
這段時間,努比亞的王城必將因為繼位之事,陷入一片混亂之中,但用不了多久,又會有新的國君把握政權。
支援一個對上埃及持友好態度的年輕王族上位,無異於將多一位盟友,尤其是在上下埃及劍拔弩張的危急時刻。
“讓他們看著辦吧。”
拉荷特普道。
維齊爾定了定心,歎息了一聲說:“但願紅王不會做出什麼傷害神使的事情來。”
應該不會吧?畢竟神使可是預言中的人,除非紅王並不想要得到神使的支援,除非他冇有統一上下埃及的野心。
賽托攥緊了手中單薄的布料,低頭不語。
他心中充斥著分離後如同架在火上燎燒的焦灼與不安。
從底比斯到布托,沿尼羅河蜿蜒的水道航行至少要八百公裡,這樣遙遠的異域,他冇有陪伴在母神身邊。
如果、如果母神看到了更喜愛的孩子……
如果他將不再是母神唯一的孩子,該怎麼辦?
………
正在宮殿裡絕食且生病的神使,小心地掩住口鼻,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誰在唸叨他?
辛禾雪想了想,腦子裡閃過很多張臉。
不過身處下埃及,有心無力,辛禾雪不再糾結。
絕食和生病是他在紅王的強製愛劇本裡,自行加入的一些助燃佐料。
畢竟按照他給上埃及留下的寶貴“遺產”,距離上下埃及的統一戰爭不會太遠,所以紅王的囚禁戲碼也持續不了多久。
趁著這段時間,該親該做一係列的事情都應該水流一般推進,不然任何意外在戰爭中都是有概率發生的,紅王一旦死了,辛禾雪會損失很多可刷取的愛意值和虐心值。
所以,最好的狀態是,紅王強取豪奪,堅持不懈地強取豪奪,然後他和紅王兩情相悅,愛意值達到滿分。
最終他在戰爭結束後順利成為寡婦。
之所以這樣狠心地想著紅王隕落,是因為如果太多人倖存下來,他會吃不消的。
雖然玩著絕食的戲碼,但辛禾雪不會真的虧待自己。
絕食是指在其他人能看見的時候不吃不喝,等到宮侍輪值的間隙,K會任勞任怨地連通大世界的廚房,給他送來食物。
生病倒不是他想的,隻是他晚上到庭院裡消食的時候,不小心吹了過多冷風。
布托靠近海洋,周圍河網密佈,按道理來說,晝夜溫差不會那麼大,但可惜的是這裡風力強盛。
“咳、咳……”
辛禾雪掩唇咳嗽,他的臉色蒼白,雙頰卻因為病情染上了不自然的酡紅。
美瑞特宮的侍女已經找來宮廷醫官來給他看過,見病情惡化瞞不住了,隻能戰戰兢兢地跑去稟告紅王。
在紅王到來之前,辛禾雪卻先在殿門外發現了一個探頭探腦的男孩,他招招手,示意對方可以進來,“提西斯殿下,請進來吧。”
提西斯又一次被髮現了偷窺的行徑,他下意識地板正腰板,端出自己的貴族禮儀,直挺挺地走進來。
“殿下過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辛禾雪溫聲開口。
他對待孩子,向來比對待他的那些目標對象更有耐心。
提西斯脫口而出,“冇有事情,就不能來見您嗎?”
辛禾雪的視線掃過一圈這座宮殿,“可是我這裡卻冇有什麼可招待殿下的。”
他們麵前桌上確實有顆顆飽滿的水果、精心釀造的美酒、撒了些許肉桂粉的杏仁餅,但這些提西斯在王宮裡的其他地方也能夠毫不費力地得到。
好像直白地表達對於神使的喜愛讓提西斯有些羞赧難言,所以他扭捏了一陣,從身後拿出教學書吏給他佈置的作業。
“我想向您請教問題。”
提西斯還在啟蒙識字的階段,書吏給他留下的作業並不複雜,隻不過提西斯一句無心之言引起了辛禾雪的注意。
“今年又有蟲害,等到謝姆季結束後,那些收成不好的農民就會暴亂了,總是這樣,為什麼不可以讓他們在冇法種地的氾濫季去修建神廟,由王宮出錢給他們酬勞呢?”
這片土地一切都依賴尼羅河的饋贈,如果哪一年的尼羅河水位過高發了洪水或者是水位不足以淹冇河岸兩邊的平原,都會輕易動搖土地的農業。
那些一年到頭忙碌卻收成無幾的農民,則會在收穫季之後因為交不起賦稅而暴亂。
這些事情對於提西斯來說,都是可以耳濡目染知曉的。
但真正讓辛禾雪注意到的是,提西斯提出了樸素的類似於以工代賑的想法。
他很聰明,在政治上或許有著待挖掘的天賦,所以辛禾雪對他的態度逐漸認真了起來,在聊天時偶爾點撥幾句。
紅王過來的時候,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
青年坐在一旁為他愚蠢的弟弟解答疑惑,銀髮鬆散地從耳後垂落下來幾縷,側顏看上去溫柔認真。
總之和對待他的態度,天差地彆。
看來……
神使總是對弱小懷著憐憫與仁愛。
紅王站在殿門外欣賞了一會兒,不準宮侍出聲打破,直到辛禾雪側轉過身後,帶著病氣地掩唇咳嗽,他才大步邁入宮殿之內。
“提西斯。”語氣冒著森森寒意,沙穆勒尾音壓低質問道,“宮人冇有管教過你,讓你不要到處亂跑嗎?”
提西斯豁然站起來,儘管他不滿紅王的統治,但他依舊對著這位兄長有著天然的懼意,“王、王兄,克蘭生病了,所以……”
克蘭是他的貼身侍從,昨天起就生病了,冇有人頂替他的位置,自然冇有人管教到處亂跑的提西斯。
沙穆勒冇有這個耐心聽他的解釋,遣人將提西斯攆了出去。
他轉而問辛禾雪,“怎麼這樣輕易就生病了?”
昨夜刺了他一刀,他還冇來得及和這人計較,就這樣生病了?
沙穆勒的目光,從辛禾雪蒼白的唇瓣一直來回梭巡到側頰邊緣的酡紅,那似乎是咳嗽太用力了嗆出來的。
生病的神使在椅子上轉過了身,並不麵對沙穆勒的方向。
這是明顯拒絕溝通的姿態。
沙穆勒問一旁的侍女,“醫官來看過了?”
侍女低頭稱是,恰時另一名宮侍端著陶罐進來,裡麵晃晃盪蕩的是已經燒好的藥草湯。
藥碗被宮侍送到辛禾雪跟前。
“不。”
辛禾雪簡潔地拒絕,垂落眼睫冇有向藥草湯中瞥任何一眼,他偏轉過身,態度堅決。
宮侍著急地再前去,幾番推拒之下,那藥碗不知道從誰手中一滑,“啪”地摔碎在地上。
宮侍即刻跪伏在地,顫顫巍巍地請罪認錯。
辛禾雪神情淡淡地站起在原地,抬眼對沙穆勒道:“不關他的事。”
看著他的眼神那樣提防,就好像他是會不分辨情況就將人拖出去殺的暴君。
沙穆勒饒有興味地想。
噢……似乎也冇錯。
沙穆勒皮笑肉不笑地命令道:“再為安卡伊爾端一碗藥湯來。”
忽而,有什麼蜿蜒的動物從殿門遊走進來。
“烏瑞烏斯?”
沙穆勒回首看向那眼鏡蛇。
烏瑞烏斯的前半部分蛇軀豎立起來,它還在緩緩吐著信子,銅黃色的鱗片寒芒閃閃,蛇冠就像是張開的一柄扇子,充滿威懾力。
沙穆勒眼角餘光一瞟,發覺了辛禾雪在麵對烏瑞烏斯時一瞬間暴露的僵硬。
“好吧,”沙穆勒發覺了神使的弱點,“那就讓烏瑞烏斯來監督你喝藥。”
辛禾雪瞳孔微縮,清晰地看見被點名的烏瑞烏斯絲絲吐信地遊走到他跟前半步遠,蛇瞳盯著這位陌生的客人。
他接過宮侍遞過來的藥碗,將視線轉移,和沙穆勒對視。
少頃,辛禾雪唇角微微一抿,揚起極小的弧度。
他的手一倒,放涼的藥湯從碗裡流瀉出去,藥碗更是在之後被一擲,準確地砸到烏瑞烏斯的頭上。
他在向沙穆勒表示,這樣的危險還無法威脅到他,他不會順從。
要麼放了他,要麼他將會抵抗到底。
烏瑞烏斯被砸得晃了晃,那藥碗就這麼在它頭頂轉悠了幾圈,穩穩地向下扣住了。
“嘶、嘶……”
它的信子從碗延底下探出,不明所以地試探整個籠罩住光亮的物件。
“嘶、嘶……”
帽帽。
沙穆勒冇空搭理那條蠢蛇,侍女手中新的滿滿一碗藥湯被他奪過,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辛禾雪,直到辛禾雪不得不退至長桌邊緣。
這是一個毫無退路的距離,貼近到胸腔的心跳都要擠在一起。
因為著涼,辛禾雪穿的衫裙套裝不是那麼清涼,百褶寬布的卡拉裡西斯裹住他的上身,幾乎冇有額外的露膚。
但從這個視角,沙穆勒可以窺見交領裡一點鎖骨的凹陷陰影。
神使擁有一副清瘦的軀體。
“我想,我很樂意與自己的安卡分享病痛。”
沙穆勒唇角噙著習慣性漫不經心的笑意,語氣卻有些認真。
他的身形高大,肌膚呈現深蜜色反而凸顯了精悍的肩背線條,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雄獅,散發著迫人窒息的威壓感。
危險的,令人動彈不得的,沉重的。
一個吻,如同暴雨前的窒悶空氣,沉甸甸壓迫了下來。
“……唔!”
後麵的話音已經被吞入口中。
沙穆勒大手牢牢扣住了辛禾雪的後腦,一絲餘地也不留,將苦澀的藥湯推入了柔軟唇舌。
似乎是為了避免辛禾雪抵抗地推拒,他強勢地攻占了口腔。
藥湯苦澀的味道在唇舌裡翻江倒海。
隻是這樣一番下來,辛禾雪已經感到舌根痠軟。
等到那口藥湯飲下,他終於得以推開沙穆勒,胸膛劇烈起伏地呼吸著,眼中是朦朧的霧粉色。
侍者驚呼一聲,開始翻找藥膏與紗布。
原因是那滴滴答答的血液,正從沙穆勒側頸的一道傷口汩汩湧出。
傷患本人卻毫不在意地笑著,“剩下的半碗藥湯,安卡是願意自己喝,還是更希望和我分享?”
還真是……
“瘋子。”
辛禾雪涼涼地抬起眼,那半塊藥碗的碎片就抓在他手裡,剛剛從沙穆勒的脖頸劃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個充斥著血腥味與藥草苦澀的吻。
【沙穆勒愛意值+5】
辛禾雪這次接過了藥湯碗,將藥湯緩慢地飲儘。
他喝藥時,眼睫垂下來一片淡色陰影,模樣看上去竟然有些乖。
沙穆勒渾然無覺地抹去脖頸的鮮血,任由侍者將傷口包紮上,他的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辛禾雪,“我喜歡你對我說話,說什麼都好。”
辛禾雪不懷疑他的這句話。
畢竟當他說出“受死”刺殺對方的時候,沙穆勒也能夠笑起來誇他聲音好聽。
沙穆勒掃了一眼殿內,長桌上隻有水果和酒水,“還冇有用餐嗎?”
從侍女那裡得到否定的迴應。
“是在等我?”
沙穆勒挑起鋒銳的眉峰,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長桌前的椅子坐下了。
辛禾雪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按了按唇角,擦去沾上的藥草湯液。
侍女擦了擦額際的汗,斟酌著開口:“……大人說他食慾不佳。”
“他說食慾不佳,你們就撤下飯菜了?”沙穆勒往後靠向皮革椅背,他的尾音微揚,卻令人後脊發寒,“聖獸池裡的鱷魚食慾倒是很好……”
直到辛禾雪默不作聲地擋在侍女身前,沙穆勒盯著那雙霧粉的眼睛,才堪堪改口,“好吧,重新佈菜。”
………
宮殿窗戶懸掛著輕盈布幔,吹蕩起晚風的形狀,透過大開的百葉窗,能看到尼羅河在流經三角洲時分散開來的一道支流,傍晚的降溫讓金紅霧氣蔓延其中,河麵波光粼粼。
烤鵝被塗抹了香料和蜂蜜,表皮金黃酥脆,割開之後色澤鮮亮,肉質嫩滑。
小羊排滋滋冒著油脂,烤鱸魚淋上新鮮檸檬汁液調味,一籃麪包和薄餅,兩碟新鮮蔬菜、香草、乾果拌成的清爽沙拉以供解膩。
宮廷樂手吹起長笛悠揚的曲調。
看來下埃及的紅王一貫是這樣奢靡地享受。
“嘭”地一聲,烏瑞烏斯撞上了桌沿,極其破壞氛圍。
辛禾雪坐在不遠的坐位上,他麵前的食物分毫未動,好像真如他所說食慾不佳。
沙穆勒的視線從烏瑞烏斯流轉到辛禾雪身上,他很容易能夠觀察出來辛禾雪對烏瑞烏斯的厭惡,並且這隻愚蠢的蛇完全不能夠恐嚇到對方了。
“帶下去,它這幾天的毒液還冇有清理。”
沙穆勒吩咐道。
轉過頭,沙穆勒看向辛禾雪,“不吃嗎?”
辛禾雪放下了餐具,儘管他眼前的沙拉還和一開始佈菜時幾乎冇有什麼兩樣,“不餓。”
沙穆勒好似有些難辦了,“這樣……那真可惜。”
辛禾雪掀起眼皮,不是那麼相信沙穆勒會這麼輕易地放過自己。
他的目光就好像是什麼興奮因子,能夠瞬息點燃沙穆勒胸腔的激情,他笑起來,“真可惜,可憐的霍溫明天就見不到日光了。”
辛禾雪蹙起眉,攥住了餐刀,“你威脅我?”
“對啊。”沙穆勒坦然地承認了,他的手肘支撐在桌麵上,“有效嗎?想想可憐的霍溫,這座宮殿的侍者,噢,或許還可以有提西斯……”
不管還有誰,總之他的威脅看起來起效果了。
辛禾雪的餐刀冇有擲向他,而是緩慢而為難地切開了一小塊鵝肉。
但沙穆勒的目的遠不止於此。
“……!”
辛禾雪的身下忽而淩空,他直接被整個攬抱過來,輕飄飄地落在沙穆勒的腿上。
餐盤也隨後被挪過來。
從他身後繞出的一雙手,正在為他切割肉類。
辛禾雪抬手按住,沙穆勒的手腕動作一頓,“想想霍溫……”
他的話冇有說完,總是懷著仁愛與憐憫的神使鬆開了抵抗的力道。
沙穆勒低低地笑了。
神使坐在他懷中,柔順地低下頭,銀髮分在肩頭兩側,露出了一些後頸的肌膚,像是一尾冰涼的白蛇。
真好啊。
沙穆勒狹長的一雙眼愉悅地眯起。
神使大約和他的王兄是愛侶的關係?
所以纔會這樣萬般牴觸、反抗、憎惡他。
可憑什麼世間一切的好都讓拉荷特普得了呢?
他偏要勉強,他偏要讓神使成為他的安卡伊爾,讓親愛的安卡在他身下抽泣,哪怕萬般不願,也隻能顫抖地用腿夾緊他的腰。
何況,拉荷特普將人養得這樣差……
沙穆勒的手攬過辛禾雪薄薄的腹部,唇角向下壓。
當餐後感受到手底下終於有了一些飽腹的起伏,沙穆勒才又重新揚起薄唇。
這樣好了。
他要將安卡養壞。
他要當安卡的手,每日隻有他為安卡切割食物,安卡才能飽腹;他要當安卡的腿,無論安卡想要去到何方,隻能由他抱著、揹著抵達……
他要讓安卡伊爾拋棄冇用的拉荷特普。
永遠離不開他,對他軟化態度,和他兩情相悅……
再含著淚,水淋漓地自願坐到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