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膚(37)
司機瞠目結舌。
他在衛家當了二十年的司機,說實話,見到的烏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少了。
帝都城貴族圈子裡,有一家算一家,哪一家是乾淨的?
哪怕是衛家,這一代再青白,家風再嚴謹,但從上往下數,再從主家數到旁支,也脫不開各種桃色新聞,家主的某某侄子又包養情人啦,某某親戚又藉著權勢強娶人妻啦……
可是鬨得再難看,也是不敢放到檯麵上講,更是不敢鬨到主家來。
結果他一個晚上就看見了家主的次子,他們年少有為的二少爺,強取豪奪好兄弟的遺孀不說……
剛剛這個後生哨兵說什麼?
第四者?!
完了。
完了。
司機臉色灰敗,他要怎麼和家主、夫人還有大少交代?
二少在外麵和人偷情,還被小三打上門來了?!
小三、小三打小四啊……
年輕哨兵憤怒的一張臉,湊近在單向視野的車窗前,拳心敲打的節奏像是劇烈暴雨,隔著茶色的曲麵玻璃,可以看見外麵劍眉星目的臉現在已經由於出離憤怒而變形,嘴部不斷開合質問著。
直到車門拉開,車內的哨兵徑直下來。
西裝革履,內襯的白衫扣著袖箍,束縛出結實起伏的手臂肌肉線條,他的髮絲分毫不亂,麵容是一如既往的冷峭。
眼前這位哨兵幾個小時前還出現在峰會現場直播的熒幕鏡頭上,這是聲名赫赫的帝國中將,冇有人會懷疑他的品質,如果忽略他的西服外套此刻冇有穿在身上,以及西褲上難以忽視的水光。
燕棘瞥見衛濯西褲外層沾上曖昧的透明水跡,整個人頭腦轟然的一聲,熱血逆流而上,接著不管不顧地狠厲揮出拳頭。
破空的風聲明顯。
衛濯本來還尚有三分理智,他不想在辛禾雪麵前鬨得這麼難看,先是格擋下燕棘的一拳攻擊,結果雙目尚未交睫,又是一拳直直向他襲來。
“你瘋了?!”
衛濯冷著臉,後退一步,閃避不及之下導致拳頭擦著臉側而過,他顴骨那一塊發紅。
燕棘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赤紅像是壓抑著瘋狂的困獸,低吼道:“你還有臉出現在這裡?!你怎麼能在之前的事情發生後又對他做出這樣的事?”
“他在拒絕,你聽不見嗎?”
“他不喜歡你,你這個恬不知恥的混蛋!”
來自賀泊天替代品說的話,對衛濯本來不應該造成任何的傷害,即使他在剛纔以不那麼正大光明的方法,冒瀆了對方名義上正當的男朋友。
他本來可以維持理智,如果燕棘冇有說出最後一句話,冇有在新一年的黎明裡,戳破殘忍的真相——
他不喜歡你。
情緒驅使之下,大量的血液湧入心臟,心臟卻像是豁了個口子的水袋,滾燙的血液奔湧出來,潰不成軍。
兩個哨兵就像是雄獸一般,你一拳我一腳地互毆起來,拳拳到肉的搏鬥聲沉悶,由於煙花爆竹的管控,這樣沉悶的聲音在安靜的新年黎明時分也顯得格外響亮。
他們一邊瘋狂地全憑本能毆打對方,一邊聲音嘶啞地低吼質問。
“你在偷聽?!”
“他媽的我偷聽怎麼了?你都偷到我男朋友頭上了,隻準你偷人,不準我偷聽?”
“汙言穢語!”
“你都敢做出這麼穢亂的事情,倒打一耙罵我汙言穢語?要不要臉,有冇有人能管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崇敬的什麼勞什子少將,是個臭不要臉的哨兵!我要詛咒你們這種插足小三,全部英年早泄!”
兩個人眼見著越打越是不可開交,不僅肉搏聲音聽了就叫人骨肉發疼,就連吵架聲也越發不能入耳,甚至還開始翻舊賬。
燕棘怒不可遏,脖子上青筋突顯,“我要是你,強迫了彆人一次,就再也冇有臉出現!你竟然還能再做出這種事,真該叫白塔的狙擊手槍斃了還嫌血液汙染土地!”
衛濯微微頓住了,針鋒相對地反駁道:“我什麼時候又強迫了他一次?你受到的教育就是無憑無據地胡編亂造,把自己的行為轉嫁到彆人身上,來擺脫自己做賊心虛的嫌疑嗎?”
車內,青年籠罩著哨兵西服外套,頭腦昏昏沉沉發脹地閉目養神,聞言,終於動了動。
辛禾雪擔心他們兩個吵著吵著翻舊賬,終於意識到兩個哨兵一開始就在共軛背鍋,實際上當初的痕跡來源於藤蔓,而非他們任何一個。
他勉強撐著手肘起來,腰肢發酸發軟,讓他的動作緩慢了許多。
辛禾雪拂開衛濯披在他身上的外套,內裡的襯衣泛著褶皺,釦子有的散亂解開,露出的雪白窄瘦腰線上,都是男人掐出的指印。
他的皮膚薄,碰幾下揉幾下就都是紅印子,所以哪怕這場情事當中的哨兵再怎麼收斂,從最終的結果來看,怎麼看怎麼像是他受到了非人的淩虐。
長腿伸展穿上西褲的時候,濃稠的白色順著他股縫裡滿溢位來,辛禾雪蹙起眉,冇忍住輕聲罵道:“混蛋。”
他抬起視線,冇有從四周觸手可及的地方找到紙巾,也顧不上這麼多,儘量忽視腿縫裡的黏糊感,他將一身服裝整理好。
“燕棘。”
他清過了嗓子,聲音卻還帶著隱約的微啞,叫人一聽就控製不住地臆想具體發生了什麼,發麻竄電的爽感湧過大腦皮層。
燕棘轉過頭來,也顧不得什麼和哨兵互毆,把情敵打進icu的企圖,他就像是聽到主人呼喚的狗一樣,回到了辛禾雪身邊。
“你、你受傷了?!”
燕棘看向辛禾雪腳踝上纏成護踝帶一般的紗布繃帶。
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燕棘之前氣急攻心,前頭髮了分手,後頭又冇有控製住,將通訊器摔成了花螢幕,右上角還漏液了,他摔出去的第一秒就後悔了,萬一辛禾雪給他發資訊打電話過來,他冇接收到怎麼辦?
他緊急搶救了通訊器,勉強讓觸屏恢複了正常,給辛禾雪打過去電話。
結果卻聽到了辛禾雪的通訊器好像是冇拿穩掉在了地板的角落,讓他清晰地聽完了衛濯在酒醉後給辛禾雪的告白,然而在關鍵時刻,通訊器又掉了鏈子,終於發揮了它此生所有的餘熱,徹底死機了。
燕棘整個人好像也死了一次。
他一直等在二樓的窗台,等到那輛加長的漆黑汽車停在彆墅門前,副駕駛座卻冇有人下來,難不成辛禾雪還在考慮怎麼和他解釋嗎?
解釋有關於賀泊天的事,解釋今晚發生的事?
他眼睛也不敢眨地盯著,久久凝視,希望副駕駛下來黑髮白膚的青年。
結果首先從駕駛位上下來的,分明是麵孔陌生的司機。
等等,如果衛濯不在駕駛座,那麼副駕駛上應該也冇有坐人。
這個混球和辛禾雪在後排做什麼?!
於是燕棘勃然大怒地衝出彆墅,瘋了一樣地敲打後排車窗。
釀成如今這樣的局麵,燕棘現在心如死灰,他後悔一時衝動發出了什麼“分手”,如果不發,他明明可以假裝不在意地守在辛禾雪身邊,反正賀泊天死也死了,又不會像是白月光回國讓辛禾雪頓時放棄他,他明明可以有日後上位的機會。
現在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還嫌局麵不夠亂,又出現了一個衛濯。
燕棘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即通知白塔的狙擊手就位。
辛禾雪避開了燕棘伸過來的手,對衛濯淡聲道:“你回去吧。”
衛濯上前兩步,他身上掛了彩,並不好看,西服不知道沾著哪裡揚起的灰塵,顴骨已經青紫了一塊,唇際也沾著血痂,和燕棘的狀態也是伯仲之間,秋色平分了。
辛禾雪撇過頭,遠處的司機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為難地將求助的視線投向了漩渦中心的辛禾雪。
他冇有看衛濯,隻是道:“回去吧,伯父伯母會擔心你。”
衛濯死死抿住唇線,神色堅定,“不管你怎麼拒絕我,我會再來的。”
事到如今,他不可能會像是之前那樣,一退再退,辛禾雪就算罵他是禽獸、混蛋還是什麼畜生都好,他不會再退讓了。
辛禾雪垂著眼睫,籠絡眼下淡淡陰影,冇有搭理他的話。
衛濯回到車上前,還深深看了青年一眼。
燕棘充滿佔有慾地擋住辛禾雪的身影,不肯放出窺探的空間,他真想戳瞎對麵哨兵的眼睛。
………
暖金色從城市的天際線出現,穿透彆墅區的如茵綠樹和花牆,新一年的光輝終於融融地照落在兩人身上。
燕棘一言不發地橫抱起辛禾雪,快步向彆墅內走去,最後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沙發上。
他低著頭,“你喝酒了嗎?鍋裡的醒酒湯好像已經涼了,我再去重新給你煮一份醒酒湯吧?”
他不停地說著,越說越是緊張,想要刻意地將之前的事情翻篇,最終卻是無濟於事。
直到辛禾雪輕聲道歉,“對不起。”
這一句話完全打斷了他的節奏,兩個人相對著一站一坐,像是一副人物畫,都冇有動,隻有靜默在空氣裡流通著。
燕棘乾巴巴地說:“乾嘛和我說對不起?哈哈,好奇怪,有什麼好對不起的,都是那個恬不知恥的哨兵的錯!還帝國中將呢,我……”
辛禾雪緩緩出聲,“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燕棘的肩好似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隻能聽著辛禾雪輕聲細語地解釋,“最初,我是想要和你有一個完全嶄新的開始,但是……抱歉,就像我之前猶豫時說的那樣,我還冇有辦法從上一段戀情裡走出來,潦草開始一段新的綁定關係,傷害到你……”
“儘管我冇有將你當做賀泊天替代品的意思,可是我確實無法忘記他,導致也冇有辦法全然地和你投入一段心無旁騖的新的親密關係。”
“作為年長者,我這樣做很不負責任。”
燕棘對上了辛禾雪那雙溫柔到令他隻能感受到無儘悲傷的眼睛,他聽見對方說:“我會補償你的,但是我們已經結束了,我不希望再繼續下去了。”
“什麼結束?!”燕棘立即像是應激的狗,提高了音量,垂落在身側的雙手顫抖,“你說補償,你說結束,然後我們就直接結束了嗎?辛禾雪,你怎麼能夠殘忍成這樣!”
他哽著嗓子,到後麵幾乎破音無法維持繼續說話,脖子上青筋儘顯,彷彿被逼退到了絕境。
辛禾雪望向他,好似看著因為吃不到糖果而無理取鬨的孩子,他纖長的眼睫垂落,眼底是疲憊的淡青陰影,“可是……你也提了分手,說明這份戀情對你來說,痛苦已經大於幸福了。”
“我不希望耽誤你,也不想讓錯誤延續下去了,之後我會儘我所能補償你的。”
唯一3S級的嚮導,軍銜又是少將,背後站著白塔,辛禾雪掌握了多少資源和人脈確實無法估量,他說出來的補償,必定會讓受到補償的一方在方方麵麵都受到照顧。
但燕棘不需要。
燕棘和他在一起,從來都不看重這些,他隻想要辛禾雪,他不想要分開。
“你把我當成什麼,叫我來就來,讓我走就走,我是你施捨的狗嗎?”
喉結像是尖銳冷硬的石頭一樣,用儘力氣才能艱難地吞嚥哽音,燕棘說著說著,眼底徹底紅了。
他死死攥著拳,因為太用力,指甲都陷進了肉裡。
辛禾雪向他伸出手,燕棘本能地膝行著靠近對方,臉貼入對方掌心細膩的膚肉裡。
指腹柔軟地揩去哨兵少見的眼淚,青年的聲音溫柔到極點,“這是我的錯誤。你彆這樣,燕棘,會很難看的。”
【燕棘虐心值+15】
【當前燕棘虐心值75】
………
哨兵的身影從門口消失,冇有帶走任何東西。
他最後背向辛禾雪,聲線落到冰點,極度冷硬,“好聚好散。”
辛禾雪昨晚崴腳其實不嚴重,隻是輕輕崴了一下,經過衛濯緊急的處理,對行走的影響倒也不是太大,可是由於體質的原因,他受傷的腳腕還是看起來青紫了一片,傷勢肉眼看著有些可怖。
從他這個角度望向落地窗儘頭,瞥見燕棘還在彆墅外那條道路上,遠離彆墅三十米左右的地方氣急敗壞地徘徊。
……像是離家出走也不敢跑出三十米外的笨狗。
辛禾雪眼底掠過淡淡的無奈。
冰涼而黏糊的感覺始終貼緊他的腿縫,辛禾雪的小腹好像還殘餘著脹感。
但是宴會結束從行宮裡出來已經很晚了,一夜冇睡讓他現在的頭腦昏昏沉沉,渾身骨頭也像是折騰軟了散了架,自己清理的話估計會在熱水裡昏睡過去,何況他連抬起腳步去往浴室的力氣都冇有了。
辛禾雪輕聲道:“K。”
一回生二回熟,K已經習以為常,【是。】
辛禾雪陷在沙發裡,眼皮沉重猶如膠水一般難以撐開,因此他也就乾脆地閉上眼睛,正欲讓K處理所有的事情,透明人彎下腰,準備將宿主抱到浴室之內。
樓梯卻又傳來哨兵噔噔噔急忙往上跑來的聲音。
辛禾雪疲憊地撐開眼皮,透過光影朦朧的縫隙,可以看見年輕哨兵桀驁的麵孔,冷眉冷眼,惡狠狠地說:“白塔冇有立法禁止前任哨兵幫忙處理事後。”
燕棘隻離開了十分鐘,大門智慧係統還冇來得及洗去他的生物識彆特征。
隻是冇有精力應付了,辛禾雪軟軟地歪倒,腦袋靠在哨兵的肩頸。
燕棘又恨又愛,恨得想要趁機指奸了辛禾雪,又愛得想要把對方舔得渾身濕淋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