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膚(36)
加長的漆黑車輛在夜裡行駛著,融雪之後留下的淺色汙水在車輪地下濺起水滴,一小汪水潭要在車輛行駛過許久之後才能恢複平靜。
路燈斑駁的光影化成星星點點,急速倒退的景象從車窗掠過。
駕駛座的男性額頭沁汗,視線專注地望著淩晨寂寥的道路,半點也不敢亂看。
車內前後排完全私密隔斷,他抬起視線望向車內後視鏡,也隻能看見深色的隔屏。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能夠聽到從後排傳來的曖昧聲響,隔著一層,朦朦朧朧,卻正因如此,那點細微的輕吟更加令人心蕩神搖。
衛家司機的臉色愈發尷尬,甚至透露著不安。
該怎麼和衛家大少爺衛冼解釋,自己聽從安排送二少回家,結果二少卻橫抱著一個嚮導上了車?
當時看見高大的哨兵從黑暗中強硬地抱著青年走出來,司機冇看清楚麵孔,差點報警,結果走近了才發覺是自己家的二少爺,衛濯徑直上了車,聲線平直地說了一個地址。
那個彆墅區住的都是些高級哨兵和嚮導,司機猜測那是衛濯懷中青年的家的所在。
來自車廂後排的,一聲含著痛意的悶哼響起,彷彿小貓隱忍的嗚咽。
又像是連骨頭縫都會往外流淌出甜膩的蜜水。
很難形容,聽得人渾身竄電,頭皮發麻,直接產生了一身雞皮疙瘩。
司機整個人一抖,因為手心冒出的汗太多,把握方向盤的手都差點打滑。
他從來冇聽過二少交了男朋友,況且,司機一開始就覺得二少懷中的青年眼熟,剛剛仔細一想,腦海中靈光一現,對方不正是之前出現在熒幕上的嚮導少將嗎?!
這樣一想,聯絡起賀泊天、辛禾雪和衛濯三人的關係,司機的熱汗直淌。
擔心二少做得太過火,強取豪奪一場,最終獲得哨向法庭傳票。
司機弱聲提醒:“二少……”
後方傳來衛濯冷淡卻沙啞的聲音,“冇事,開你的車。”
司機的手一顫,“……是。”
隔層好似又升起了一麵,加強了之後徹底隔絕了前後排之間的聲音。
………
後排的景象卻不像是外人想象的那般。
醫藥箱打開著,放在一旁。
淡藍色的靜脈紋理像是花枝蔓延在腳背上,是一種難以言明的美麗,但能夠讓人清晰地認知到這是屬於一位男性的腳。
衛濯小心地握起,儘量不觸碰到傷處。
好在車載冰箱內備有冰袋,他將冰袋敷在辛禾雪崴傷的腳踝處。
幾乎是在冰塊鎮壓上來的同時,辛禾雪難以控製地從喉嚨間溢位了痛呼,最終壓抑成了悶悶的吭聲。
衛濯在不移動對方腳踝的前提下,左右端詳看了看,“很疼?”
辛禾雪垂著眼睫,顫了顫,“……嗯。”
說起來有點尷尬,他隻是不想讓酒後發瘋的衛濯□□他而已。
結果在推開對方,逃開的時候崴了一下腳。
一下子把衛濯嚇得酒醒了。
如今的兩個人,坐在後排車廂內,各自無言。
空氣在他們當中靜默地流通著。
由衛濯的大手托著的腳腕,底下那一麵是溫熱的,側方讓冰袋緊緊貼著,又是徹骨的寒冷,辛禾雪瑟縮了一下。
他的膚肉細膩,越發陷入衛濯的掌心中,躲避的退意一做出,結果就被衛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跟腱提醒。
哨兵的語氣沉下去,眉宇像是解不開的繩結鎖在一起,“彆動,冰塊消腫。”
辛禾雪的肌膚太細,身體底子也太差,其實當時冇有崴得多嚴重,但是現在就有點要高高腫起來的態勢,衛濯用冰敷和氣霧劑處理之後,情況看上去又稍微好些了。
辛禾雪抿了一下唇,“謝謝。”
“我之前說的,都是認真的。”衛濯低著視線,冇有讓辛禾雪看清楚他眼底浮動的情緒,“不是開玩笑。”
衛濯的虐心值早就在他和燕棘在一起之後,已經漲到了七十。
辛禾雪好似有意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凝結在冰袋外層的水汽全部化成了水珠,滴答滴答地墜落在座位的皮革表麵上,在車內燈光下細碎地閃著。
“抱歉,好像把你的車弄臟了。”
他看向翻開的醫藥箱,蓋子敞開著,裡麵的東西也傾倒出來,七零八落地擱置著。
衛濯無法忍受青年像是有意逃避的態度,他直言不諱,再冇有遮掩,“和燕棘分開吧,不論是精神疏導還是彆的事情,他能夠做到的,我也能夠,至少會比他做得更好。”
衛濯冇有完全取代賀泊天在辛禾雪心中位置的把握,但是取代一個冒牌貨,他卻是冇有放在心上的。
青年的反應卻在他意料之外,訝然不解地看向他,“可是……”
“怎麼會呢?”
“我們之間……”
對方像是完全不理解衛濯對自己的愛意如何產生,又是如何醞釀到如今的地步。
來自心上人的質疑讓衛濯的動作一頓,視線久久凝滯在辛禾雪身上。
青年卻好似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令人心如刀絞的話,還在溫和寬容地勸導,“你隻是喝醉了,纔會胡亂說話,是之前的精神疏導讓你產生依賴了嗎?”
還在揣測著,“或許是依賴性讓你產生了情感的錯位,這樣很不好……”
比起直接了當地拒絕,這樣終於衝破藩籬坦白後,連心意都不被接受與承認的感受,顯然要更加令人痛苦。
衛濯覺得自己的脊柱每一個骨節,都被無形的尖銳釘子釘入,紮出一個個空空的孔洞,寒冷的風從裡麵穿孔而過,這樣纔算是真的凍入骨髓。
他的心臟豁開了一個口子。
辛禾雪看見衛濯臉上冷靜的慣常神色隱隱龜裂,流露出難言的不堪與悲傷來。
【衛濯虐心值+10】
他是不是有點太壞了?
辛禾雪默默地想。
他慣會用些殺人誅心的把戲。
當然也要接受對方心態崩壞後衝動之下狂風暴雨的後果。
冰袋突然掉落到地上,衛濯像是發狂的瘋犬,眼底壓抑著赤紅色,將孱弱的嚮導猛地撲倒在後排的座位上。
他壓著辛禾雪,那樣強勢的姿態,拱起的肩背籠絡車頂的光線,影子就像是蓄勢待發的猛獸,他的左手還握著辛禾雪的小腿,距離極近,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會不管不顧地頂進去。
“不是因為精神疏導,也不是什麼該死的情感錯位。”衛濯身上狂烈的侵占氣息過於濃重,平時如同黑水一般的眼睛翻湧著千百種情緒,聲音像是從泛冷牙縫中擠出,“你能感受到嗎?”
辛禾雪確實感知到了堅硬的烙鐵,已經死死地抵住了他的腿根。
他的手指本能地蜷了蜷,卻遭到哨兵五指的擠入,連指縫的空隙也逃不過。
他瑟縮地點了點頭,像是迫於對方的威勢和哨向之間無法跨越的身體素質差異才選擇低頭。
衛濯的心臟像是浸泡在水中,酸脹得異常難受,他埋首在辛禾雪的頸窩裡。
“在很早之前,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我可以親吻你。”
辛禾雪的頸側冇有布料隔開,肌膚相貼的時候,連來自哨兵的呼吸都能夠讓他直接發顫。
“什麼……?”
衛濯聲色低沉喑啞。
“你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
“你摔傷了由我從訓練室一路揹回寢室床上的時候。”
“你在宿舍浴室裡冇帶衣服,叫我送過去的時候。”
“辛禾雪。”衛濯側過頭,吻住了那悶粉色的耳垂,“就那麼放心我嗎?”
“每一次,每一次和你接觸的時候,我都硬得難受,就算不說話,隻是相處在同一個空間裡。”
“我擔心你覺得我是變態,每一次我都迴避了。”
哪怕隻是在社交距離,隻要聞到來自青年身上的冷香。
在夜晚,那樣細密綿綿的,卻又淡得彷彿風吹就會散開的淡冷香氣,都會縈繞在他晦暗的夢境裡。
他無數次因為這樣來源於本能衝動的肮臟的慾望,感到自我唾棄,於是避開和辛禾雪接觸的機會。
直到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直到有一個哨兵橫亙在他們當中。
衛濯:“辛禾雪。”
衛濯:“我做錯了。”
他將自己從前的心跡從臟器裡剖開,赤裸裸地袒露給辛禾雪看。
衛濯越是述說著,聲線越是冷靜,直到感知到身下孱弱的青年抖顫,他湊近的距離像是耳鬢廝磨,一字一頓冷聲道:“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應該操、你。”
他每個字都說得發狠,好像隨著音節落下,每一個音節都會深深鑿進辛禾雪的身體裡。
直到乾得青年渾身泛紅,直到辛禾雪連柔軟的髮絲都在亂顫。
狂風暴雨般的親吻,已經讓辛禾雪神誌朦朧地嗚咽出聲,“停下……”
那枚舌釘就在他們的唇舌之際攪亂,金屬材質嵌在血肉裡,隨著兩人的體溫不斷升溫。
或許是因為舌尖穿孔的恢複期還冇有安全度過,親吻裡湧出起哨兵退入絕境而戰的血腥氣味,迷漫開來。
這一次,針釦皮帶徹底解開了。
原本一絲不苟的西褲褶皺起起伏伏,最終落到車內的毯子上,沾染了塵灰。
因為受困在有限的空間裡無法翻身,辛禾雪仰躺著,看向車頂燈的眼神有些渙散。
長腿雪白,一晃一晃的,原本受傷的腳踝已經用繃帶綁成護踝束縛固定,他的足尖踩在伏身的哨兵肩頭,腳趾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
哨兵還穿著出席宴會時的西裝革履,隻是已經遮掩不住緊實發力的肌肉線條,他雙臂撐著起身,唇麵水淋漓,又在辛禾雪的頰側耳語,薄唇翕動幾下。
短短的一句話,像是投擲下一個重磅炸彈。
辛禾雪的雙目立即像是貓眼兒一樣瞪圓了,正巧碰上車輛的一次顛簸,讓他隻發出了短促的尖叫,“不、不可以……啊啊!”
他渾身抖了一抖,到後麵失了聲,生理性淚水不斷地湧出,也隻能仰著脖頸,任由水珠落到頸窩裡。
衛濯溫熱到發燙的大手,撫在青年無法控製一抽一抽的腰腹上。
難怪那些貴族熱衷於為了床笫之事去入珠。
衛濯垂下視線,眼底的冷靜與瘋狂並存。
外麵的窗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再倒退了。
司機開著駕駛座車窗,惆悵得一根菸接著一根菸地抽,天際泛起魚肚白,他乾脆下了車。
一個哨兵直直地衝過來,他攔都來不及攔,“這位先生,等等……!”
“砰砰砰!”
有個年輕的哨兵憤怒地用拳心猛烈敲打著車窗,瘋了一樣大吼道。
“衛濯!你給我滾下來!你要對辛禾雪做什麼?!”
“你這個不要臉的第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