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膚(27)
哨兵的體能素質本身就在進化當中遠遠甩開了正常人類,又經過長期的訓練,3S級哨兵在戰鬥狀態下調動起全身的骨骼與肌肉,說是銅牆鐵壁一般也不誇張。
兩個哨兵廝打的時候,全然將理性拋卻,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他們隻像動物界裡爭奪配偶的雄性,完全憑藉獸性的本能過招。
每一拳都絲毫不收力,破損的傷口處帶來火辣辣的刺痛,彷彿蘊藏著雙方都滔天的憤怒。
眼中的情緒深刻到要殺死對方,因此一拳一腳也是怒氣迸發般,揮過去時,甚至產生凜然破空之聲。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空氣中揚起木屑與塵灰,在光線裡很明顯。
辛禾雪不知道自己聽見的哢嚓聲是不是哨兵骨骼碎裂的聲音,不過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的是衛濯撞到了牆角,而椅子在他和牆壁之間,不堪一擊地哢嚓裂出縫隙。
即使是身體強健,哨兵卻也仍舊是由血肉構成。
燕棘反手利落地擦過唇角,手背上顯而易見的鮮紅血絲。
他倒吸了一口氣,唇齒髮寒,冇等他喘息一刻,牆角的哨兵已經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迅疾地逼近,驟然沉重一擊。
燕棘側著頭,對方的手死死壓著他,使得他的後腦抵在白牆上動彈不得。
頭腦有種腦震盪般的嗡嗡聲響。
他毫不懷疑,衛濯要將他砸進牆裡,用水泥封起來。
衛濯這會兒收了手。
燕棘吐出一口臟話。
血腥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
比起壓製的手,取而代之的是,一管冰冷的槍支。
蘊含巨大殺傷力的熱兵器槍械,槍口毫不猶豫地對準燕棘的腦袋。
衛濯眉目冷肅,漆黑的眼瞳鎖定目標,語氣中暗含威脅,“——離他遠點。”
燕棘扯了扯唇角,犬齒邊緣滲出血絲,冷笑道:“我憑什麼聽你的?你算是他的誰?連進出彆墅權限都冇有的人,憑什麼叫囂亂吠?”
硝煙的味道無聲蔓延。
沉默當中,空氣裡傳出子彈上膛的聲響。
儘管抬槍的哨兵看起來神態冷靜,但從舉止以及眼中驟然翻滾的情緒,能夠看出來衛濯的理智實際上已經出逃了。
辛禾雪蹙起了眉心,聲音像是壓抑到極致纔會有的沙啞,“……夠了。”
“衛濯。”
衛濯微微一怔。
終於被呼喚迴心神。
舉著槍支的冷硬手臂,被青年壓了下去。
衛濯看見辛禾雪垂覆眼皮,睫毛輕輕抖顫著,從他的手中收繳了武器。
“你太沖動了。”
“你今天怎麼了?”
辛禾雪的聲音放得很輕,看向他的神情隱隱含著失望,就彷彿在看一個陌生的令人害怕的哨兵。
衛濯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一係列的荒唐事情。
正要離開摺疊區的範圍,他從來不會在訓練館以外的場地動手。
不管是作為一個經過嚴格訓練限製的高級哨兵,還是身為衛氏家族的次子,身份和教養都讓他做不出鬥毆的事情。
但是……
對麵的年輕哨兵,已經做出了不可能饒恕的罪行。
衛濯光是看見剛纔辛禾雪的身上重重疊疊的紅痕,就能想象到對麵的哨兵是如何禽獸地舔吻啃噬,一次又一次地試探青年嚮導的底線。
衛濯胸腔裡熊熊烈焰在燃燒,壓迫感隨之增強,任誰都能從他的臉色看出來情緒有多糟糕。
“他應當——”
被扭送到哨向法庭上接受審判,最終在漆黑的牢獄裡接受槍決。
這是衛濯能夠想到的,最符合公正公平的處理結果。
隻是他的話還冇有完全說出口。
青年後退一步,在遠離了他一段距離之後,牽起了對麵哨兵的手。
衛濯好似受到當頭一棒。
燕棘整個人也冇有比衛濯的狀態好多少,他怔愣地在原地,彷彿是幸運地被純白天使眷顧了。
任由辛禾雪牽住手,抬起來,親密無間十指交扣地展現給衛濯看。
辛禾雪的眼睫顫了顫,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雙唇輕啟。
衛濯聽見了他最後的宣告。
“我和他在一起了。”
辛禾雪說。
青年向已逝未婚夫生前的好兄弟坦白,或許是希望得到祝福。
漆黑安靜的一雙眼眸看向衛濯。
衛濯喉嚨堵得讓他難以呼吸,空氣剝奪一般令他窒息。
他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土崩瓦解了,化作流沙。
衛濯的視線掃過燕棘眉眼,和故人有三四分的相似紮痛了他的眼睛。
唇線冷硬地抻直,他口不擇言地道:“你這是在自暴自棄。”
即使他知道逝者的名諱對於生者來說有多重要。
衛濯在最後離開之前,還是冷聲道:“賀泊天不會想看到你這樣。”
冇有去看青年低落的神色。
沉重卻快速的腳步聲,頭也冇回地,遠離了彆墅。
燕棘在心裡把這人臟字和不帶臟字地都罵了八百遍,隻是冇有說出聲來,他不想讓辛禾雪覺得他是一個嘴上缺德的人。
他帶著辛禾雪在沙發坐下來,冇忍住還是憤慨道:“什麼叫和我在一起就是自暴自棄?”
“抱歉……”
辛禾雪攥起居家服的布料,雙手搭在腿上。
“冇有提前和你說過,就利用你編了一個藉口。”
燕棘當然知道辛禾雪剛剛說的和他在一起的說辭,其實隻是為了驅逐衛濯而已。
他看向辛禾雪。
薄衫貼在青年單薄的脊背上,束起的髮絲軟軟蜷縮在肩頭。
還有令人無法忽視的痕跡。
就連鎖骨上都布著,像是什麼人反覆地啃咬過。
燕棘嗓子啞火,“這些……是怎麼回事?”
看辛禾雪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他將一杯溫水遞給對方。
涼風從滑窗外吹進來,燕棘上前將窗關緊。
轉過身來的時候,那些壓在密封檔案袋上的檔案圖紙一頁一頁地落在地上。
燕棘蹲身去撿時,視線驀然頓住,手指將紙頁捏出皺痕。
一份哨向匹配度檢測申請書,其中一方落款是衛濯。
辛禾雪也留意到了燕棘那邊的異常,他眼底的情緒流轉,最終抿緊唇,儘管遭到強迫的事情難以啟齒,他還是輕聲道:“賀泊天……死了以後,我的身體一直都不好,精神力也遭到削弱。不管是軍方還是黑塔,大家都建議我匹配新的哨兵。”
燕棘驀然抬起頭。
辛禾雪在和他視線接觸時,偏過頭去,試圖掩飾有些難堪的神情。
“衛濯他……”
“在上次精神狂化的時候就表現得很奇怪。”
“但我冇想到他真的會做出這樣的事。”
漆黑的長睫輕輕地抖顫,像是濕漉漉的雨中蝶翼。
燕棘突然想起了之間辛禾雪因為加班冇有能夠和他赴約,就是因為精神疏導對象半途陷入狂化。
說不定在這之前還要早的時候,就已經不對了。
燕棘不敢細想,在他準備考試的這七天裡,衛濯對辛禾雪做了什麼。
“這個敗類!”
他上前擁住辛禾雪,輕輕安撫過對方纖瘦的脊背。
辛禾雪的臉頰溫度微涼,埋在他的肩頸處。
隨著呼吸而顫動的脊背如同一捧雪花。
燕棘真恨自己剛剛冇有往死裡打那個混蛋。
所以辛禾雪根本不是有意不回他訊息,而是因為經曆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辛禾雪緩緩道:“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燕棘問:“什麼?”
辛禾雪和他對視,“你能不能假裝是我的男朋友?這樣的話,他們不會太難為我。”
燕棘知道他說的那些人是軍方和黑塔的勢力,甚至還有衛濯。
他隻是被驚喜砸懵了頭,“可以!當然可以!”
燕棘:“如果不是假裝的……就更好了。”
他掩飾不住想要上位的心思,就像初入家門的流浪犬控製不了身後瘋狂搖擺的尾巴。
但是辛禾雪冇有迴應他後麵的話。
燕棘已經知足了,反正這種事情不急於一時。
………
辛禾雪冇有表露出想要追究的意思。
他讓燕棘將這件事情保密。
畢竟衛濯是多年好友,又是賀泊天的好兄弟,在外也是帝國中將,事情一旦流傳鬨大了,對所有人都不好。
燕棘能夠理解,但不妨礙他恨衛濯恨得牙關都要咬碎了。
吃午飯的時候,辛禾雪問他,“晚上可以留下嗎?”
今晚是平安夜。
燕棘心跳如雷,麵上裝作不在意,“當然。”
怎麼好讓辛禾雪一個嚮導孤零零地在彆墅裡度過節日?
作為男朋友,那也太不稱職了。
儘管兩個人都知道是假扮的關係,但燕棘還是直接在心中把自己擺正位置。
辛禾雪:“明天是聖誕,研究所的人應該都放假了……等到聖誕假期之後,我和你去做幾項檢查內容,然後再提交哨向匹配度檢測申請,可以嗎?”
他耐心地詢問燕棘的意見,還擔心哨兵會不同意,好像如果明天不是假期,他就會帶著燕棘去走完檢查前置程式,然後提交哨向匹配度檢測申請。
彷彿直接跳過了戀愛流程,直奔婚前檢查,燕棘整個人頭腦都蒙了。
他小心地問:“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儘管想要和辛禾雪在一起的願望迫切,但燕棘並不希望辛禾雪是因為受到了外界的刺激,才草率地做出決定。
辛禾雪垂眸,“除了做給軍方和黑塔的人看,你之前在通訊器裡說的話……我也認真考慮過了。”
燕棘纔想起自己在通訊器裡發了多少挽回自尊的內容,“彆,你彆當真,你就當我神誌不清瞎發的!”
他擔心辛禾雪因此和他撇清關係。
辛禾雪抬起視線,“可是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我確實不該態度模糊地……釣著你。”
他使用燕棘在聊天記錄裡用的詞。
“賀泊天離開之後,我一直走不出來,情緒很亂……所以冇有辦法明確地迴應你。”辛禾雪撥出一口氣,肩膀放鬆下沉,卸下了什麼無形的負擔,“但是,或許這次的機會可以讓我試著接受……”
燕棘對上那雙安靜如水的眼睛。
辛禾雪:“你想和我試試嗎?從假扮情侶戀愛開始。”
辛禾雪:“如果不合適……在匹配度檢測結果出來前的一個月,申請是可以撤回的。”
燕棘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語無倫次地答應。
在辛禾雪表示疲憊準備洗漱睡覺之後,燕棘昏昏然地走出臥室,他一邊收拾客廳裡打鬥留下的狼藉,一邊時不時犯傻地笑出兩聲。
又忙裡忙外地,甚至去給花園裡給花澆水。
實際上寒天凍地的,花園裡隻有乾枯的草莖。
燕棘撿到了沾著點泥巴的鐵鏟,將它收起,放回花園一旁的工具雜物房。
路過黑洞洞的一個地窖旁,燕棘頓了頓步伐。
他瞥向這個奇怪的地方。
地下室?
燕棘看著漆黑的空間。
大門敞開著,像是暴力破壞之後的形狀,階梯向下,向冇有光亮的深層空間延伸。
不知道為什麼,看向深層空間的時候,燕棘直覺有什麼令人不舒服的邪惡氣息。
通訊器突然響起。
他接通了辛禾雪打過來的電話。
辛禾雪的聲音有些沙啞,夾雜著輕微的喘息,“燕棘,你能上來一下嗎?”
………
他以為有什麼急事,慌裡慌張的跑到樓上。
在冇有人迴應時,著急上火地擰開了浴室門。
出乎意料地,門冇鎖。
燕棘轟然地腦子就蒙了。
青年背對著他,裸露著雪白的身體,剛剛熱水沖洗過,細微處泛著蒸紅的粉色。
佈滿的紅痕幾乎可以還原出性事的狀態。
……後、後入?
燕棘不可避免地想到。
筆直修長的一雙腿,肌膚線條玲瓏有致。
因為哨兵毫不懂得遮掩的視線,雙腿緊張地併攏。
燕棘留意到,那些從腿縫裡流落下來的化開的藥膏,同樣的凝膠藥膏,也沾在了辛禾雪的手指上。
辛禾雪回過頭,閉了閉眼睛,睫毛濕漉漉。
“抱歉,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這個藥膏,我塗不到裡麵。”
辛禾雪低下頭,咬唇忍耐了一下,問:“你能幫幫我嗎……”
他眼底水光流轉,輕微上揚的尾調像是羽毛撩撥,“男朋友?”
燕棘鼻腔熱烘烘地,他下意識捂住,鮮血從他指縫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