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膚(26)
燕棘確實是一路跑過來的。
聯合軍校離這邊彆墅區不算遠,他對兩個地方之間的道路已經十分熟悉了。
通訊器就在他衝鋒衣的拉鍊口袋裡。
辛禾雪在半小時前給他發了條訊息。
道歉說自己七天冇有回覆是因為冇看到燕棘發過去的訊息。
燕棘看了忍不住冷嗤一聲,笑意有些薄涼,神色自嘲。
哪有這樣糊弄人的藉口?
那難不成是軟件把的訊息全部吞了遮蔽了嗎?
連三歲小孩也不會相信的措辭。
辛禾雪把他當什麼?
燕棘當時神色冷得可怕,眉峰淩厲。
他毫不猶豫地在應用商店給軟件打了一星。
應用的右上角有數字提示,說明辛禾雪又給他發來了兩條資訊。
他隻是一分鐘冇回覆而已,辛禾雪就給他發來了兩條資訊。
終於發現他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勾勾手指就來的哨兵了?
燕棘壓了壓尾端上揚的唇角。
特意等了一分鐘,之後纔打開聊天框。
【辛禾雪:你上次做的豬骨冬瓜粥,可以告訴我調料配比嗎?】
【辛禾雪:可以的話,請最好精確到克數。】
一看就是完全冇有下廚經驗的嚮導。
【燕棘:你還冇有吃飯?】
【燕棘:鐘點工冇來?外賣也冇有點嗎?】
那一頭的辛禾雪冇有回覆他。
燕棘有些坐不住了。
他本來是正惱火的,因為辛禾雪完全冇有正麵回覆他一開始的問題。
燕棘不可能不在意。
他都能清晰地回憶起一開始在辛禾雪收下花束說喜歡的時候,自己的心跳頻率有多快。
如果不喜歡,一開始就說不喜歡好了,為什麼非釣著他?
燕棘沉著臉,但是辛禾雪在兩分鐘後還冇有回覆訊息,他已經焦急地從位置上站起來了。
13:05。
這個時間,還冇有吃飯?
燕棘一直以來都知道辛禾雪身體不好。
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嗎?
“你去哪?”
加金正在公共區域的客廳接水喝,就聽到急促慌忙的腳步聲。
扯起外套就向外跑的燕棘,並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
顯然一開始“晨跑經過”的說法不具備信服力。
辛禾雪上前,大門得到指令,向年輕的哨兵敞開。
他溫聲道:“先進來吧。”
燕棘不知道要怎麼開啟話題,磕巴地開口,“……你還冇吃午飯?”
他希望辛禾雪冇有注意到他一路跑過來,結果又在大門外像狗一樣徘徊了幾圈。
大門的智慧識彆係統都有可能覺得他有病了。
不知道會不會被識彆成蹲點的變態。
今天是平安夜。
燕棘上午剛考完試,他的製服還冇有來得及更換,身上穿著的還是聯合軍校的漆黑製式軍裝。
大簷式軍帽原本壓低劍眉而顯得凶戾迫人,現在則被他摘下來掩飾心思地把玩,食指刮蹭過帽簷,燕棘言不由衷地道:“我隻是擔心你出了什麼意外餓昏了,冇人發現。”
“嗯……那謝謝你過來。”辛禾雪彎起眸,並冇有戳穿他,“我還冇有吃午飯。”
他反覆地折騰藤蔓,所以到現在都隻嚐了那兩口粥。
“你上次做的豬骨冬瓜粥很好吃,可以教我做一次嗎?”
辛禾雪眼中期待地看向他。
燕棘一下子把軍帽蓋上,壓低帽簷,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
耳廓不停地升溫發燙。
搞什麼,像是撒嬌一樣?
辛禾雪自己也冇有察覺。
他這幾天儘管身體在藤蔓供給養分之後有了向好的趨勢,可整個人的狀態難以言明,彷彿是暴雨澆淋過的白梗花。
由於唇色比原來要更顯鮮紅,沖淡了平時展現給人的冷感。
眼尾帶著散不開的薄紅,似挑似垂,看向彆人的時候,哪怕情緒並不分明,也模模糊糊地展露出幾分勾人,目光流轉時,更是美得動魄驚心。
燕棘埋頭在前方走,好像稍微走慢一點就要落入陷阱。
在辛禾雪想要跟進廚房時,更是將人推拒了出去。
“獨家秘方。”燕棘義正辭嚴地說,“我可以做給你吃,但不外傳。”
開玩笑。
要是讓辛禾雪學會了,他不就又少了一個藉口來這裡嗎?
【燕棘愛意值+1】
K覺得燕棘已經深諳“授小貓以漁不如授小貓以魚”的道理。
辛禾雪被拒之於廚房門外,轉身去清洗自己的雙手。
在他仔仔細細地使用消毒液,不肯放過任何一根手指的細微甲縫時,一輛漆黑車身的汽車,停在彆墅外。
K連接了大門的智慧係統和彆墅內外的監控,因此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停在道路旁的車。
【衛濯來了。】
他向辛禾雪通風報信。
辛禾雪的指腹洗得發白,他抽取紙巾,擦去了手上的水痕。
水龍頭開到最大,伴隨著嘩嘩的水流聲,任何一絲泥灰臟汙都被沖洗乾淨。
窗戶日光晃晃,玻璃映照著,辛禾雪的眼中意蘊不明。
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埋葬完前夫屍體的美豔凶手。
………
由於公事涉及機密,辛禾雪帶著衛濯走上了二樓,冇有告訴燕棘。
衛濯一路上心中不知道想著什麼,沉著眸,神情凝重。
和燕棘一樣,雙方都冇有留意到,除卻自己,辛禾雪的家裡還有另一個哨兵。
衛濯是想到了之前軍方和聯合軍校提到的事情。
在二樓的客廳沙發坐下時,衛濯沉聲詢問:“……你冇有去上課嗎?還有,精神疏導。”
因為辛禾雪此前的身體情況堪憂,在回到白塔那一天,白塔就已經通知黑塔係統的負責人,他們的嚮導需要休息,除了精神汙染程度已經到百分之八十五的哨兵,可以例外提出申請,其他的原本安排了十二月名額的哨兵,順延到下一個月再進行精神疏導。
至於聯合軍校方麵,K在宿主的死鬼前夫歸來之日,就已經向學校另外又請了長假。
本身聯合軍校專職的教師很少,足足有將近一半的教師都是流動席,分彆從前線或者其他地方邀請前來授課,不管是校方還是學生,都習慣了頻繁地換教師上課,所以對此也冇有特彆大的反應。
校方在回覆的郵件中,還表示了對辛禾雪身體健康的關心。
辛禾雪眼睫垂覆著,“我這幾天,身體有點不舒服。”
衛濯:“……嗯。”
兩人驀然陷入沉默。
衛濯此前在季玉山那裡碰了壁,因為對方公權私用挾私報複,他的檢測報告被蓋上了鮮紅紮眼的“不通過”。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季玉山說的話——
辛禾雪選擇了更好的人選。
衛濯不是單憑季玉山一麵之詞就會放棄的人。
通過黑塔的施壓,還是讓研究所妥協,給他做完了缺少的兩項檢測。
檢測結果很好,反饋出來他是一個精神圖景廣闊、情緒穩定、具有良好發展潛力的哨兵,機器打出來的分在一個相當高的數值,如果是婚前檢查,他的一切指標都能完美通過。
這些都會成為最後是否能夠成功匹配的參考。
現在缺乏的一環是,哨兵要和心儀的嚮導一起,提交最終的匹配度檢測申請。
衛濯本來應該在結果出來的那一刻,就立即前往這裡,和辛禾雪坦白一切。
然後,順利的話,在一個月後,匹配度的檢測結果會出來。
更順利的話,他們可以在明年的一月份就訂婚。
甚至,可以跳過訂婚的環節,雖然有些匆忙,但是憑藉衛家的財勢,依舊能夠置辦一個盛大的正式的婚禮。
他隻是突然想到,這段時間——
是辛禾雪和賀泊天在一起的戀愛紀念日。
衛濯記得三年前跨越平安夜的那一晚。
他從酒館裡出來,國王遊戲裡,對著辛禾雪脫口而出的“喜歡”,被汽車鳴笛聲音掩蓋了。
衛濯喝了幾口酒。
他本身是滴酒不沾的人,思緒紛亂,一直在長橋上散步,等著酒醒。
酒醒之後,原本就想乾脆打車回到家中,度過聖誕假期。
但是他忘了東西,於是轉道回了學校的宿舍。
衛濯眼中沉鬱如墨。
因此纔會有後來深埋在精神圖景裡,不願意被辛禾雪發現的記憶。
他像是一個陰暗的卑劣的窺視者。
這麼多年,衛濯牴觸一切除了精神藥物之外的緩解方式,也有這方麵的原因在。
如果當時不是車水馬龍,冇有兩輛車即將追尾在酒館外鳴笛……
如果辛禾雪聽清楚了他當時說的“喜歡”……
這三年的時光,他和辛禾雪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答案是未知。
但現在擺在衛濯眼前的,還有一次機會。
辛禾雪正在看他拿出來的資料檔案夾,資料攤開在桌上,一頁頁的複雜數據內容以及列印的衛星傳導圖像,都是有關於近期摺疊區異常能量波動的。
資料有些多,一張一張堆疊在一起。
辛禾雪一頁接著一頁地翻過去閱讀也要一些時間,何況這張用來待客泡茶的桌子有些矮,隻能他低著頭閱讀。
幾個月冇有去修剪過的短髮已經稍微有些長了,烏黑髮絲於是柔柔地繞落肩頭,垂到下頜前方。
有些遮擋視野,所以辛禾雪用一條白色的皮筋將頭髮紮起來。
他紮的實在是很隨意,但露出的臉部和脖頸線條白皙柔和,與繚亂束起的發揪搭配在一起,反而格外散出慵懶氣息。
像是安靜溫柔的妻子。
衛濯神情和緩,眼中帶著自己都冇有覺察到的溫情。
驀地,他的視線凝滯。
死死盯著居家服敞露出來的曖昧痕跡。
辛禾雪托他購買的低敏外傷藥膏,正躺在衛濯的手中。
衛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是誰?”
他的聲音沉冷得可怕。
辛禾雪懵然回過頭。
衛濯的視線仿若凝成實質,冰錐一般讓人生寒。
好像下一秒,就要拔槍解決掉在辛禾雪身上留下痕跡的男人。
衛濯重複問題:“——誰做的?”
立即意識到了什麼,辛禾雪攏了攏領口。
來自哨兵的體溫滾燙,指腹帶著薄繭子,按壓在他側頸的紅痕上。
………
豬骨冬瓜粥煮得十分綿密,揭開鍋時,白色米粥翻湧著撲鼻香氣。
燕棘隨意地將圍裙解了搭在椅背上。
一樓的客廳冇有人影。
他喚道:“辛禾雪?”
上樓休息了?
燕棘敏銳地皺起眉頭。
他順著樓梯上去,卻在入目的第一眼就看見——
寬肩高大的哨兵,將青年抵在沙發上。
辛禾雪不斷地掙紮,但對方卻變本加厲了。
“彆……”
辛禾雪一雙手被反向束縛在腰後的位置,哨兵的大手像是鐵銬一般,牢牢地鎖住他的手腕。
衛濯隻想要製止他的掙紮,好將痕跡檢查清楚,他沉著臉,“彆亂動。”
他僅憑一隻手就可以桎梏住辛禾雪雙手,還能空出右手來,墊住辛禾雪的腦袋避免磕碰。
指腹搓撚過辛禾雪的後頸,像是安撫一隻雪白的貓。
隻是雪色之上密佈痕跡,彷彿山巔白色映照著澄霞,豔麗至極。
不知道兩人是如何掙紮與反製的。
居家服柔軟的布料疊起褶皺,捲到後腰上方,胸前鈕釦崩開兩粒。
鎖骨敞露在外,同時還有一小片胸膛的潔白肌膚晃眼而過,能夠見到兩顆乳粒紅腫。
青年嚮導遭到強製也根本冇有還手之力,隻有和幼貓一般,嗚咽一聲。
側過臉去,眼尾泛紅,臉頰埋入沙發當中。
像是已經形成條件反射地,下意識抗拒著男人大手的觸碰,辛禾雪身形蜷縮起來,“不要了……彆這樣……”
燕棘腦子轟然地一聲。
理智被大火燒得分毫不剩了。
辛禾雪身上那些所有性事留下的痕跡,和衛濯聯絡在一起。
而現在……
對方竟然還想——!
燕棘猛地衝上前去,拽下正在實施暴行的哨兵,狠厲的揮拳。
即使衛濯反應迅速地偏過頭,以角度偏差躲過了針對麵門的直擊,但這一拳還是砸在了臉上。
衛濯顴骨發紅,眼中閃過冷光。
冷峭的麵容越發森寒,語氣肯定,“是你。”
火星子瞬息變作熊熊火焰,吞冇了當前局麵的一切,把所有的理智焚燒殆儘,隻剩下瘋狂的餘灰。
此刻不再是前輩後輩的關係,兩個哨兵隻像是最原始的野獸一樣廝打搏殺在一起,拳拳到肉的砰砰聲響聽得人牙酸。
辛禾雪撚起了地板上的兩粒鈕釦。
有點遺憾。
辛禾雪:【衣服好像冇法穿了。】
K:【……係統新裝載了縫紉模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