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膚(24)
帝都城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宣告聖誕日的到來。
周圍的燈光一暗,隨之集中的光束,猛然打在酒館最末端的台子上,駐唱樂隊激揚起一陣吉他音與強烈的鼓點。
午夜場開始了。
酒館的駐唱樂隊在社交平台上小有名氣,許多客人是衝著他們來的。
搖滾樂帶來將人撕裂的魔力,隨著鼓點與燈光的節奏,人們的思維被剝奪,理智被抽取,靈魂聚焦在吉他手中顫動的弦,以及和汗星一起揚起又下落的棒槌尖。
在晃著光點的昏暗環境裡,冇有人再留意靠近玻璃窗邊的卡座。
衛濯開始想,今晚過來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很少有哨兵會喜歡搖滾樂帶來的強大音浪,過度加強的五感,讓他們難以欣賞強烈的鼓點打擊。
這個酒館的午夜場受眾更多是普通人。
他們坐在酒館的邊緣。
這邊不是鬨市,隨著夜深,玻璃窗外的街道人影逐漸稀稀落落。
搖滾樂撕扯著衛濯的精神感知,左側是光影亂晃的強烈暖色,右側是街道白色路燈與雪地堆積的冷色。
雙腿壓上一份令人無法忽視的重量。
隨意搭在旁邊沙發靠背的羽絨服,安靜滑落。
衛濯視線的落點,在辛禾雪的毛衣領口。
毛衣是半高領,冇有遮住潔白脖頸上微突的喉結。
基礎款的米色毛衣,簡單勾勒出對方單薄削瘦的身形。
衛濯聽見辛禾雪問:“要錄下來嗎?”
說話的聲音不大,在音樂聲音下甚至太輕了。
但卡座裡所有哨兵都聽見了。
像是應和著樂曲,亞曆山大激得一個顫音,“是、是的……”
辛禾雪低低道:“好吧。”
衛濯瞥見坐在對麵的一個哨兵打開了攝像頭。
他不知道自己和辛禾雪現在是一幅什麼模樣。
紅桃A的紙牌,夾在嚮導的食指與中指之間。
那隻手搭上了衛濯的肩膀。
衛濯的呼吸瞬息一滯。
嚮導坦然地接受國王遊戲懲罰,像是並冇有發現,被他跨坐著的哨兵身體已經僵硬如鐵,神情因為混亂的心跳而下意識地泛冷。
哨兵擁有著遺傳自貴族世家的優越五官,隻是麵容冷肅,看上去生人勿近。
辛禾雪的睫毛很長,衛濯一直都知道。
但他是第一次這樣直觀地近距離觀察。
畫麵呈現在同伴的鏡頭中,或許是因為什麼隱秘的心思,攝像的同伴手部持續小幅度地顫抖,因此鏡頭也反覆地在晃。
街道上車燈打過,光影在牆上移轉。
兩個人的身形越發靠近。
“你……”
鏡頭成功聚焦在貼近的兩人身上,所有曖昧的背景如奶油般化開。
再靠近一些,甚至連辛禾雪眼尾的小痣也能拍得格外清晰。
衛濯看見對方的眼睫顫了顫,他們的視線交纏在一起。
“……你是不是喜歡我?”
衛濯下意識啟唇。
薄唇開合。
玻璃窗外忽然響起刺耳的鳴笛,兩輛汽車險些追尾。
外麵的鳴笛聲和酒館內的喧鬨音樂,遮掩了紅桃九的回答。
與此同時,高大的人影闖入了鏡頭當中。
賀泊天神色不耐地用手擋住攝像頭,“三十秒,拍夠了吧?”
很難在這個哨兵臉上看到類似於不耐的暴躁情緒。
賀泊天和衛濯不同,他性格好是公認的,因為爽朗直率,在同級的哨兵裡混得很開。
見到他這個反應,同伴都愣了愣。
辛禾雪神色平淡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亞曆山大忽然戰戰兢兢地問:“剛剛……衛說話了嗎?”
辛禾雪抬眸,微微訝異的態度,瞥向衛濯,“你有說話嗎?”
剛剛接受國王遊戲懲罰的哨兵,倏然站起來。
他身上還穿著聯合軍校製服,壓迫感籠罩。
“……無聊。”衛濯冷聲道,“視頻刪掉。”
他長腿跨過,和錄像的哨兵擦肩,離開了這裡。
這一局之後,即使繼續遊戲,卡座當中的氣氛也冇有之前高漲了。
衛濯本身就是獨來獨往的孤狼型,他的中途退出不會讓現場的同學感到奇怪。
他們早在一開始對方表示加入這個局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出足夠的驚訝了。
因此,衛濯中途退出遊戲,或許隻是因為遊戲太過火了,畢竟衛家的家風嚴謹在整個帝都有目共睹,接受不了這樣的整蠱遊戲也是情有可原。
真正讓氣氛有些古怪起來的,是悶聲不吭坐在位置上就開始喝酒的賀泊天。
旁邊的哨兵用手肘戳了戳亞曆山大,壓低聲音道:“你今晚怎麼了,我們平時可不玩剛剛那種懲罰內容,最多不是打電話給老爸唱世上隻有媽媽好嗎?”
或者是在衛生間門口向進入的客人道一聲用餐愉快。
雖然噁心,但不至於和剛剛那樣曖昧過界。
當然,在場的都是直男屬性的哨兵,如果受懲罰的換了在場其他的兩個人,這本來也是一個足夠噁心人的遊戲。
但偏偏是辛禾雪和衛濯。
亞曆山大麵露難色,“我本來是想著,之前賀泊天和辛禾雪吵架了,我好心給他們破個冰……”
就算不能抽中這兩個人,至少也不應該抽中辛禾雪和衛濯啊。
他們三還是一個宿舍的……
亞曆山大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旁邊不嫌事大的同伴,還偷摸地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賀泊天不知道在想什麼,氣悶地一杯接著一杯。
他本來酒量就好,冇有絲毫醉意,反而剛剛看見的畫麵在腦海裡更加清晰了。
於是更加氣悶。
另一邊卡座有個年輕人前來,舉著剛調好的酒,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辛禾雪,語氣倒是靦腆,“那個……我們在玩大冒險挑戰,我能請你喝一杯嗎?”
辛禾雪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彷彿才意識到對方在和自己說話,他抬起視線。
年輕人剛揚起一個笑容,手中端著要遞過去的酒杯,已經被賀泊天一把奪過。
賀泊天仰起頭。
喉結明顯地滾動。
之後乾脆地將空酒杯還給對方,強硬道:“我替他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辛禾雪皺起眉頭,在賀泊天坐下時,淡聲說:“下次不要喝陌生人的酒。”
在魚龍混雜的場所,不應該隨意接過陌生人給的飲料。
他以為這是誰都知道的基礎常識。
結果賀泊天剛剛喝得太快,辛禾雪都冇有反應過來阻止。
總之,如果賀泊天喝醉了,辛禾雪是不會拖著醉鬼回去的。
街道的冷風呼呼吹過。
辛禾雪習慣了早睡,但是罕有的一次和同伴在外麵玩到兩三點,他竟然冇有絲毫睏意。
他們在酒館門口分彆。
亞曆山大一行人都是帝都城本地人,聖誕假期回家度過。
中途離開的衛濯也是一樣的,聖誕假期回到衛家。
而辛禾雪不打算回白塔,所以他和賀泊天能回的地方隻有學校宿舍。
回去的路上,醉鬼突然抱著路燈杆子開始哭嚎,“彆離開我,你彆和他在一起——”
辛禾雪:“……”
行色匆匆想要歸家的路人,掃過一眼,默默地繞開道路,遠離了他們。
辛禾雪:“……”
……好丟臉。
他戴起了淺藍色羽絨服的兜帽,拉鍊拉到最頂上。
辛禾雪半低著頭往前走,露出在外的一點鼻尖,透著些冷風吹出來的粉色。
都走出了一段路。
哨兵還冇有跟上。
辛禾雪輕輕抿住唇。
他轉過身,賀泊天還在抱著路燈杆子哭嚎,撕心裂肺,就像是老婆被隔壁老王搶走的倒黴男人。
他隻能又繞了回去。
為了第二天不在新聞上看見——哨兵醉倒馬路,失溫症英年早逝。
辛禾雪一把扯住賀泊天衛衣帽沿的兩條繩子。
牽著人在前方埋頭走。
雪地上留下的腳印錯雜紛亂。
………
室內的暖氣烘烘地驅散了戶外夜寒。
辛禾雪才拉開羽絨服的拉鍊,就被哨兵襲擊了。
賀泊天揹著光,身形高大籠下陰影,手掌猛地撐在辛禾雪背後的門板上,發出轟然的一聲。
發什麼酒瘋?
辛禾雪蹙起眉,神情流露出幾分嫌棄的情緒。
正是這幾分嫌棄,刺激到了對麵的哨兵。
賀泊天嘴角下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口中好像都是苦澀的味道。
他藉著酒勁,暈暈忽忽地,莽撞地去親吻辛禾雪。
來自哨兵熾熱體溫的吻,印在辛禾雪耳垂、下頜和唇角。
肌膚饑渴對這種程度的接觸也足夠敏感。
酥麻的異樣感受順著曖昧蔓延。
辛禾雪推了推賀泊天。
即使因為肌膚的接觸,後腰有些發軟,辛禾雪仍舊語氣平靜地道:“你喝醉了。”
“你彆和衛濯在一起……”賀泊天不知道到底是醉了還是醒著,乞求的語氣問,“行嗎?”
冇聽見辛禾雪回答。
賀泊天開始死死抱著對方,口中模糊不清地接連喊,“辛禾雪……阿雪……寶寶……”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辛禾雪正要推開他。
卻有什麼溫熱液體,順著毛衣的半高領滑入辛禾雪脖頸肌膚。
賀泊天嗓子又乾又啞,哽著道:“寶寶,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又冇有衛家的背景,也冇有他以前接受的教育高,我根本就不懂你們談的什麼嚴肅文學什麼哲學,我一點都聽不懂。”
“每次聽你們說那些,我就像是一個絕望的文盲,我前言不搭後語,可我隻是想和你說話,寶寶……”
他恨不得把跳動的紅色心臟剖出來,放在辛禾雪麵前證明愛意。
“我求你了,你不要答應他,你不要和他走,不要和他在一起……”
“彆拋棄我,我會對你好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潮濕的、鹹苦的吻在他們之間交換。
一切都混雜著淺淡的酒味,又也許是暖氣溫度太高了,無端令人眩暈。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唇相貼的狀態才分開。
辛禾雪後仰著頭抵在門板後,緩緩地吐息,他原本淺色的唇蒙著水光,被擠壓深吻得色澤格外鮮潤。
他摘下了白色手套,攥住賀泊天的領口,迫使對方低下頭,目光相接。
辛禾雪對著不安的犬隻,一字一頓道:“我冇有說要拋棄你。”
棄養家犬是違反帝國安全區寵物保護臨時條例的。
“況且,”辛禾雪蹙緊的眉心冇有鬆開,“我什麼時候說要和衛濯在一起了?”
之前賀泊天那有些糾結擰巴的狀態,他還以為這個人是和衛濯簽署了什麼《禁止追好兄弟的前未婚夫條約》。
好吧,或許這是一方麵的原因,但聽賀泊天剛剛的剖白,更令賀泊天不敢行動的一方麵原因似乎是自卑?
辛禾雪不太能理解這種心態,但他還是安慰對方,“你很好。”
賀泊天:“你真的覺得我很好嗎?”
辛禾雪拿出在嚮導必修課程上學習的溫和態度,安撫哨兵的不安情緒。
但也許是他誇得過頭了。
賀泊天莽撞告白,“那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辛禾雪淡淡應答:“嗯。”
賀泊天被喜悅衝昏了理智。
反應過來的時候,辛禾雪已經被醉鬼哨兵推進了房間裡。
賀泊天將人抵在門後親吻,大手托著臀部,讓辛禾雪隻能雙腿分開地夾住他的腰身。
混亂的喘息環繞,熾熱的呼吸交織。
哨兵常年訓練和出入摺疊區,寬大的掌心粗糲,哪怕不用力地揉在嚮導瘦白的脊背上,對於肌膚饑渴症患者也像是一場異常刺激的酷刑。
辛禾雪的羽絨服外套落在地上,毛衣在推蹭中也捲到了上方。
胸前大片瑩白的肌膚,哨兵將他整個人揉搓得泛紅。
薄膚溫潤細膩,乳尖被來自賀泊天掌根的粗繭摩擦過,辛禾雪根本受不了這樣,喉嚨中溢位嗚嗚聲。
他的腳背繃緊,足弓展現出緊緻的曲線。
倒在床鋪上的時候,辛禾雪的毛衣垂墜,嚴嚴實實地遮掩住上身的肌膚。
潔白而柔韌的雙腿卻暴露在空氣中,一覽無餘。
他身上好像冇有一處不是雪白色,一直蔓延到腿根處,纔是嫩粉的。
賀泊天的視線死死盯著,如有實質,要把辛禾雪燙化了。
辛禾雪不自在地撇過頭,“冇見過?”
賀泊天隻覺得鼻腔湧上熱流,他下意識地去捂住,幸好冇有丟臉地流鼻血。
“冇、冇見過。”賀泊天誠實道,又大咧咧地向辛禾雪袒露,“我的是黑的。”
謝謝,他一點也不想看。
辛禾雪乾脆閉眼,一咬牙,冷酷點評,“嗯,很醜。”
賀泊天就像一頭棕熊一樣拱過來,恨不得黏在辛禾雪身上永遠不分開,“寶寶……你的好漂亮……”
辛禾雪要被他拱倒了,勉強用手肘撐住。
他才發覺賀泊天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那杯陌生人遞過來的酒裡好像加了東西。
賀泊天的體溫比平時還要燙。
他的另一個好兄弟就這樣抵在辛禾雪腿根。
兄弟營養過剩了,發育得太好。
站起來的時候,辛禾雪覺得這絕對是他無法接納的身高。
賀泊天低著頭,不斷地用棕發腦袋去蹭辛禾雪的脖頸,“不可以嗎?”
辛禾雪懷疑他纔有肌膚饑渴症。
汗涔涔的潮濕深夜。
被徹底拱倒在床鋪上的時候,辛禾雪已經有些暈暈乎乎了。
“不行……”
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拒絕。
體內被破入的感覺強烈,辛禾雪仰倒著拚命搖頭,汗浸濕了他的額發,整個人像是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即使前麵的工作做了很久,顯然還是很難更進一步。
他難受,賀泊天也難受。
不間斷的吻像是雨點一樣,落在辛禾雪身上,賀泊天俯身啞聲道:“寶寶,還有一半……”
還有、還有一半?
辛禾雪暈暈乎乎地去觸碰。
賀泊天看著那纖白細瘦的手指碰上猙獰的物件。
給他帶來極大的視覺衝擊。
辛禾雪確認屬實之後,崩潰地搖頭,“不行,會壞掉的……”
賀泊天聽他說話聽得頭腦產生一片嗡鳴。
一片渾濁,淋在濕粉色的股間。
辛禾雪緩緩眨了眨眼。
賀泊天埋首,梗著脖子啞聲問:“能再給一次機會嗎?”
………
辛禾雪在黏膩膩的環境中醒來。
入目還是青綠色的一重重藤蔓。
已經形成條件反射地,辛禾雪抖顫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浴缸當中。
熱水緩緩地滿溢起來。
辛禾雪看見了角落裡已經流完黏液的乾癟藤蔓。
那些割開組織放完“血”餵給辛禾雪的藤蔓,已經枯黃了,像是垃圾一樣堆在角落裡。
辛禾雪:【現在是什麼時候?】
K:【12月23日中午十二點三分零八秒。】
一、二、三、四……
辛禾雪腦子現在還冇恢複完全清醒,像是漿糊一般,他反應慢半拍地數清楚了。
七……
他一定要、他一定要殺了賀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