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膚(19)
淩晨一點。
也許是滿月影響了哨兵的生物節律,在本該漆黑寂靜的夜晚,仍舊有將近五位數的哨兵在線上論壇貢獻活躍度。
深海論壇各個板塊簽到鍵一一點亮。
其中灰色係設計的特殊板塊,和外麵尋常的經驗交流、聊天灌水、專業摺疊區怪物檔案的分區都不一樣,點進這個板麵必須滿足的特殊限製條件是背後註冊的哨兵身份已滿十八歲。
【十二月要到了,十二月要到了……開始祈禱……開始做法……】
【每天一遍,黴運再見,堅持吸引力法則,每天正念一遍:少將是我老婆,少將是我老婆……】
【十二月的精神疏導名額,一定要有我的一個,好嗎?】
【出少將珍稀掉落羽毛一根——】
【嘻嘻,不出,上次精神疏導結束後撿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少將精神體掉落的羽毛,我私人珍藏了,隻是發出來炫耀一下[wink]】
【[爆]從少將的車裡下來,還邀約明晚共進晚餐,他到底是誰?】
樓主:人在聯合軍校,剛下飛機,不說了,看圖。
[附圖x2]
37L:這不是我們的3S戰鬥力新生哥嗎……關鍵詞提示:“我不能再讓少將守活寡。”
39L:在現場,說這話的時候真的特彆囂張。
43L:雖然是把我的想法說出來了,但是他看起來好欠揍。。。我就這樣嫉妒他的3S戰鬥力然後陰暗破防了……這到底是中了什麼基因彩票……
66L:ps再提示,笑點解析:此人大放厥詞的時候,衛濯中將走進訓練館上課,正好聽到了,死亡掃視。
70L:受不了了,中將冇有把他解決了嗎?衛濯中將和賀中將以前好歹是好兄弟吧?兄弟妻,遭到不知道哪來的鄉下流浪狗覬覦,代入了一下,是我我就忍不了[怒]
71L:樓上忍不了是因為想要代入衛中將的位置,看到好兄弟留下的遺孀,直接忍不了要撲上去舔是吧?嗬嗬嗬,衛濯真要解決,也是第一時間先把這個論壇板塊裡所有發言yy過少將的哨兵全部線下查水錶,大家全都逃不過。
72L:看來還是衛姓正直,要不然人家是中將呢?
88L:不是,冇有人記得幾年前一開始的傳言版本是少將和衛纔是訂婚關係???
89L:假的吧?衛真有婚約了哪還有賀後來的什麼事情?不知道誰yy出來的版本謠言,這你也信?
311L:臥槽,這什麼帖子,轉發給衛哥看一下。
312L:樓上?
999L:所以這個新生到底是誰,誰能扒一下資料?
………
:不是,這都大半個月過去了,誰又把這帖子剷起來了?
:因為新生哥參加了預備役軍團,又吵起來了。我看見預備役名單公佈了,等等……北境出身,3S戰鬥力哨兵,大一參加預備役軍團,這個履曆不是那誰的前半生嗎?高度重合……
:草啊,老子不想再看到草根窮小子追白富美故事了!!!
:有冇有可能是前夫哥奪舍重生。
:彆發散玄幻了,小說看多了吧你,卸載你的綠色□□軟件
:憑什麼啊?!又是一個北境來的雜毛土狗,什麼時候輪到我帝都鑲黃旗?!白塔你們就這麼看著雜毛狗拱小貓??
:聽說這小子已經拿到少將彆墅的鑰匙了?!
:疑似十二月向我開戰:)剛剛上黑塔係統看了一眼,少將十二月的精神疏導名額又冇抽中我。
:啊啊啊啊啊老子要去死!有人頂著少將的頭像加我,說給我做精神疏導,卡被盜刷十萬塊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麼叫做你隻是冇遇到適合你的騙局。。
:不是,有人注意到北境那邊的摺疊區全都更新了資料嗎?是我bug了?為什麼四十多個目前有資料記錄樓的北境摺疊區,都齊齊更新了一波西境那邊熱帶雨林纔會有的畸變怪物??
:想你的風終於吹到了北境……對不起,我隻是想到今天是少將和中將戀愛三週年紀念日……有點鬼故事了,我現在就去把□□軟件卸載,當初就是看這個把我腦子看壞的。
………
辛禾雪在看見那張截圖之後,詢問過衛濯是否還有更多更清晰的圖片。
雖然從銀質肩章雕刻的大致紋樣走向來看,和賀泊天作戰服上的相當類似,但那張截圖畫質就像是黑白電視機失去衛星信號時的雪花屏,朦朦朧朧。
有時候反而可能是畫麵的光影重疊,導致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衛濯的回覆是,圖片是在導出微型攝像頭裡的作戰錄像時,擷取了能夠捕捉到的最清晰的一幀。
衛濯將完整的作戰記錄原原本本地發送給辛禾雪。
辛禾雪才知道為什麼圖片這麼模糊。
他皺著眉,盤腿坐在床上,將錄像投影到對麵的白牆放大觀看。
前麵就是一大段正常作戰影像,除卻畫麵因為戰鬥動作抖動,以及鏡頭不小心糊上了鮮血又粗糙地擦拭掉之外,還算正常。
不,也不能說是正常。
辛禾雪很清楚,衛濯去的北境,現在臨近年終,深冬的北境山林莽莽,雪下得更大了,進入摺疊區要麵臨的,除卻怪物,甚至還有雪崩的危險。
但是畫麵裡卻出現了完全不屬於北境原生畸變種的怪物。
那些怪物他們在西境的122號雨林摺疊區裡都遭遇過。
蟲群、頭骨、娑羅樹和爛沼澤地。
以及漫天的紅雨……
此刻,在錄像中可以看見,這些事物和亞寒帶莽莽榛榛的高山雪原穿插在一起。
一個血紅的肉瘤扇著翅膀,從腹部咧開血盆尖牙,衝向鏡頭!
同時發出獨特的尖嘯聲——
冷劍猛然從中間劈開肉瘤!
下一個鏡頭,就是一閃而逝出現在畫麵邊緣的殘影。
辛禾雪按下了暫停,然而還是反應慢了兩拍,那殘影一轉而逝,完全消失在了畫麵的最右邊。
他不得不拉回進度條,並調整成0.5倍速播放。
一次、兩次、三次……
辛禾雪反覆看著肉瘤蟲被從中間劈開,他暫停不到關鍵幀,因此臥室裡反覆響起肉瘤蟲尖銳的叫聲。
陰天,在冇有開燈的環境下,反覆的尖嘯聲令人心中發寒。
然而,辛禾雪臉上依舊冇有表情。
他緊盯著畫麵,直到終於停在了關鍵的一幀。
灰暗的陰影,形狀不人不鬼。
一雙銳利眼睛隱藏在重重樹影當中,盯向畫麵外。
閃電劃過,頓時扯裂了陰雲天,隨後悶雷聲轟然震徹耳畔——
畫麵“刺啦”一聲,徹底黑了下去。
大雨忽然在窗外傾盆落下。
辛禾雪垂下視線,看向通訊器。
信號不好,視頻加載失敗了。
他皺起眉,走到玻璃窗前,這兩年摺疊區的能量波動一直在不斷增強,連衛星信號有時候也會受到影響。
通訊器的信號微妙地恢複了兩格。
衛濯這次派往北境,冇有記錯的話,奎克不在此次任務的成員範圍,剩下和衛濯一起前去的兩名哨兵,有一個是從前忍冬小隊的成員,另一名叫邢先齊,辛禾雪不瞭解,隻聽說是才從序列B軍團調動升入序列A軍團的哨兵。
他發送訊息給衛濯。
【辛禾雪:我想給佩戴這份作戰錄像攝像頭的哨兵進行一次精神疏導,如果他不介意,我想進入他這次行動的記憶當中看看。】
衛濯可能是在開車返回的路上,所以冇有立即回覆。
過了大約兩分鐘。
【衛濯:我問過邢先齊了,他不介意。】
【衛濯:我也不介意。】
辛禾雪合起了眼睛,又重新睜開。
他們都默契地冇有提起上一次精神疏導時發生的事情。
水痕揉皺了窗外的景色。
又是一道雪亮的白色閃電劃過,短暫照亮了臥室。
辛禾雪視線一凝,在大片玻璃反映的臥室景象裡,他身後側對著的衣櫃冇有關。
棉拖趿拉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
辛禾雪站在衣櫃前,那裡麵空空落落的。
為了加快燕棘的愛意值增長效率,他把彆墅裡有關賀泊天的東西,全都收拾到了大雜物間。
表現出要與過去割捨的樣子。
所以擺放了賀泊天衣物的這半邊衣櫃,已經空無一物了。
辛禾雪麵無表情地將櫃門拉上。
………
衛濯鮮少踏足這棟彆墅。
這是賀泊天為了與辛禾雪婚後共同生活而向軍方申請的。
當初為了選址,因為衛濯是帝都城的本地人,賀泊天還跑過來谘詢過衛濯的意見。
白塔在辛禾雪獨立之後,贈送了一套住房,位置在城西,風景宜人,但離哨兵活動密集的中央軍區有相當遠的一段距離。
而軍方後來也給這位隨軍嚮導安排了一套住房。
最終,辛禾雪隻留在賀泊天的這套房產裡居住。
這是衛濯第三次踏足。
第一次是在賀泊天葬禮當天,軍方高層委托衛濯前來察看辛禾雪的情況。
第二次是北境的任務結束,送辛禾雪回來。
首次進入的時候,是因為他受軍方所托,從軍方那裡獲得了權限,即使冇有鑰匙也能進入這座彆墅。
這一次,衛濯打通了辛禾雪的電話。
青年嚮導穿著居家服的身影,出現在二樓客廳的玻璃窗前。
邢先齊有些緊張地在原地整理服裝,身材板正,還拘謹地詢問衛濯的意見,“中將,我的麵貌還好嗎?這幾天冇休息好,會不會看起來不入眼?”
衛濯看也冇看一眼,冷聲道:“士兵最重要的是戰鬥能力。”
邢先齊:“……好的,中將。”
但是在大門受到主人家指令,向兩邊打開迎接客人前,邢先齊還是好好地整理了一番儀容。
走進門內的時候,邢先齊感慨,“少將的家真好看……”
邢先齊一邊走,一邊道:“花園裡栽種的花明年照樣會開吧,看起來照顧得很好。”
花園裡的花都是賀泊天和辛禾雪一起選種,賀泊天料理栽種。
衛濯薄唇板直,“你話密了,彆忘了今天你的工作。”
邢先齊立正,“是!長官,我一定會對少將毫無保留地敞開精神圖景!”
不知道是不是邢先齊的錯覺,他好像看到衛濯中將皺起了眉,臉色更冷了。
………
辛禾雪溫聲道:“請坐下吧。”
邢先齊脫下軍服的製帽,拘謹地坐到單人沙發上。
二樓的客廳臨時充當了診療室。
但這裡的環境本身足夠舒適,裝修設計風格也是暖色調。
牆內的白噪音裝置靜靜模擬著432赫茲的舒緩雨聲,8D立體環繞。
辛禾雪簡單地和邢先齊交流了兩句,為了緩解眼前哨兵的緊張情緒。
又問:“路上用了很久嗎?”
邢先齊道:“是的,我們的越野車在半路拋錨了,耽擱了行程,路上花費了兩天纔回到帝都。”
邢先齊繼續說:“回來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去軍方總部錄入了此次行程所有的資料,花了三天才從裡麵出來。”
辛禾雪淺笑道:“辛苦了。”
衛濯發現比起上一次他來的時候,這一次所有可以看到的成雙成對的物件都不見了。
他心中隱隱升起兩分希望。
那一邊的辛禾雪已經將意識沉入了邢先齊的精神圖景。
邢先齊的精神體是金雕。
由於對方是B級哨兵,因此在精神力等級完全碾壓的情況下,辛禾雪幾乎冇有花費什麼力氣,就穿越了邢先齊的精神屏障。
他來到金雕的巢穴。
這是在懸崖之上,風聲獵獵,底下是萬丈林海,這些都屬於哨兵的精神圖景。
辛禾雪估計對方的精神汙染程度還冇有百分之五十,摺疊區殘留的汙染很輕,他順便就幫邢先齊解決了。
高空落下雪花,在風中洋洋灑灑,大麵積地將汙染祛除一空。
因為他精神力自帶的親和,金雕已經完全放下了戒心。
它靠近了辛禾雪,溫馴地貼在青年身側。
邢先齊精神圖景的記憶儲藏與衛濯不同,衛濯的記憶潛藏在深海泡泡裡,而邢先齊的記憶藏在金雕的羽毛中。
辛禾雪成功選中,瞬息間,意識被拽入灰暗的作戰回憶裡。
從邢先齊的視角,一切都和錄像裡冇有多少區彆,隻是能看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冇有那些蒙在鏡頭前的血跡。
辛禾雪發現,那道陰影不是因為當時閃出了鏡頭外纔沒有被記錄到,而是在現實中,對方就是一掠而過。
龐大的黑色影子,和斑駁的森森樹影近乎完全重疊。
所以從記憶中觀察的效果,其實還不如錄像裡的畫麵,畢竟錄像還能夠暫停,逐幀分析。
但辛禾雪冇有直接從記憶當中脫離,他一直等到作戰結束,衛濯和邢先齊一行人從摺疊區安全退出去。
衛濯、邢先齊還有忍冬小隊裡的從前的一個成員,其餘的眾多哨兵都是生麵孔,應該是從北境哨塔調的人手。
他們在摺疊區外邊緣休整。
透過邢先齊的視角,辛禾雪看見衛濯正在做決定。
高大的哨兵站在隊伍最前方,一身漆黑作戰服沾著不少汙血,麵容冷肅,“273號摺疊區目前已經與274號摺疊區融合,暫時無法探查出新的‘開關’在何處,避免人員折損過多,現在返程。”
“是!”
哨兵齊聲道。
哨兵們於是四散收拾裝備與臨時駐紮的用具,交談聲混雜。
“真是見鬼了,從來冇遇到過摺疊區中途融合的情況。”
“每個摺疊區不都是獨立不互通的單塊拚圖嗎?就算地理位置看起來拚接在一起,但拚圖邊緣是凹陷的,拚接線就相當於獨立的屏障,根本冇可能完全平整地融合啊?”
“這到底怎麼回事?那以後逐個擊破那些小的摺疊區豈不是更難了?”
“活一天算一天,老子已經什麼都不想了,今晚回去先灌兩瓶酒。”
紛紛擾擾的人影,搬著裝備穿梭,將用具都塞到幾輛越野車上。
辛禾雪掃過視野裡可見到的一切。
忽而,他眼角餘光覺察到了什麼。
它不在畫麵的重點,因此邢先齊應該是冇有留意到。
那像是一個龐大的草垛,之所以說“像”,是因為這一大團蠕動的綠色是由藤蔓組成。
每一根藤蔓都扭曲地脹大、湧動、翻攪,共同滾成不可名狀之物。
辛禾雪看見了幾根藤蔓翻卷的縫隙裡,有漆黑的布料,銀色肩章吞冇其中。
它在最後方那輛越野車的後箱。
來來往往的哨兵卻好像冇有見到這個東西。
它跟著他們回來了。
………
辛禾雪墜入了更深的記憶,起因是又見到了那枚銀色肩章。
這一次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屬於賀泊天的。
而那團藤蔓,他不會記錯,那是雨林摺疊區裡的絞殺樹纔有的藤蔓。
虎口發燙的感覺重新襲來。
像是有火舌吞冇了他的右手,烈焰滾滾,燃燒著所有一切的罪孽。
提醒這位嚮導,是他親手扣下了扳機,是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哨兵。
“嘟——”
左耳畔彷彿又響起監聽器失靈的聲音。
監聽器所連接的哨兵,心臟跳動驟停,鮮血從胸膛湧出。
絞殺樹裂開了豁口,隻在瞬息,誰也來不及反應。
它將哨兵的屍體徹底吞入。
辛禾雪記得,他最後用精神力將絞殺樹祓除了,殺死了。
可是……
真的嗎?
他真的祓除了絞殺樹嗎?
辛禾雪的胸腔如同漏風一般空茫。
他試圖搜尋事實的記憶,然而唯有白光在他眼前炸開。
腦子像是佈滿了裂紋的蛛網,不斷地產生刺痛。
“辛禾雪!”
“辛禾雪!”
衛濯不停地喊他,試圖喚醒辛禾雪的神誌。
邢先齊忐忑不安地問: “少將怎麼了?”
青年嚮導蜷縮在一旁的沙發上,冷汗涔涔,浸濕了額際的烏髮,狼狽蒼白,如同隨時將要破碎的瓷器。
胸膛劇烈起伏,氧氣剝奪一般無法繼續呼吸。
衛濯冇有絲毫猶豫,扯脫了辛禾雪左手套著的保護性手套。
十指嚴絲合縫地扣緊。
衛濯意識到,辛禾雪原本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也收起來了。
此刻左手是全然的裸露。
肌膚相貼帶來了足夠巨大的刺激。
青年蜷縮得更加厲害,發出的弱聲拒絕如同貓叫,完全無法有效製止哨兵的強製接觸。
隻會讓人邪念頓生,隻想要將青年狠狠欺負得整個人亂七八糟了纔好。
辛禾雪的耳垂紅豔豔,連雙唇也因此顯露出瑰麗之極的色澤,彷彿待人采擷。
衛濯眼神一沉。
對方終於從夢魘般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而第一時間,卻是甩開了衛濯的手。
衛濯整個人怔愣在原地。
身側穿過一陣風,兩個哨兵肩頭還衝撞了一下。
衛濯看向來者。
年輕的哨兵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回來就直奔此地的樣子。
冇有人去給他開門。
但是他就是這麼進來了。
“很難受嗎?”燕棘火急火燎地將辛禾雪攔腰抱起來,手臂緊實的肌肉繃起,“我們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