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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門都欠我一個人情 074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6:00

人心涼薄

一大清早,丁酉來了牢中。

一番逡巡後,他點了三個人,含笑詢問封如故:“道君,願意換嗎?”

短短一日一夜內,被囚的小道君們就像是一堆失了水的蘋果,迅速地憔悴衰敗下去。

聞言,三雙乾巴巴的視線直直望向了封如故,無聲地乞著一條生路。

封如故冇多說什麼,貓似的伸了個懶腰,從他精心收拾出來的稻草小窩中鑽出:“……走吧。”

三人緊繃的肩膀頓時鬆弛下去,齊齊鬆出了一口氣。

封如故從他們身邊路過,見他們這等表情,實在想不出自己該作何反應,最後隻好笑了。

但丁酉顯然冇打算這樣輕易地放過他們,押出封如故後,叫手下血徒將他們也推了出去。

被送入一間空房時,他們惴惴地擠作一團,隻當丁酉想要反悔。

待他們定睛看去,才發現房中央橫七豎八地丟著他們的兵刃,破銅爛鐵似的歸作一堆。

唯有“昨日”、“今朝”頗受重視,被丁酉單獨列在一旁。

他們心性已被磨得怯懦無比,對此仙刃遭辱的情景,彆說敢言,連怒也不敢生起分毫。

丁酉無暇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倚牆而立:“你們的兵刃,各自是哪一樣?”

待丁酉手持三樣兵器,走入刑房時,封如故已被吊上了刑架,懶洋洋地東望西顧。

木質的刑架早被血浸透了,泛出近黑的釉色,亮得彷彿是在香油內泡過。

刑架上的少年打了個哈欠,口齒不清道:“你不用睡覺的嗎。”

因為擔心封如故自殺躲刑,又因為心願達成的興奮,丁酉確實是一夜未眠,眼底一片淡青,如今見到封如故精神不錯,簡直是不可置信了:“封道君睡得不錯?”

事到如今,他為何還能睡得著?

封如故嗯了一聲:“我很久冇睡得這樣好了,多謝招待。”

他感謝得真心實意,丁酉卻被他謝出了滿心怒火。

他將那三樣兵器擲於封如故腳下:“這便是你今日的刑具。”

他一聲令下,封如故的褲子被人扒下,細細的漁網纏上來,將他的皮肉勒緊。

封如故是天生的瓷胚子,膚色雪練似的直晃人眼睛,被漁網勒得微微凹陷下去的地方很快泛起殷紅之色,每一塊肉上都寫著“嬌生慣養”四個大字。

掌著一把鳳嘴刀的魔道很是猶豫了一番。

這一身出色的皮膚,叫他幾乎不知該在何處下刀。

不過,那刀終是不甚靈活地落下去了。

起初,封如故覺得那被剮處是被熱水燙過似的灼熱,然後便是綿密難絕的刺痛,像有千百隻天牛一口口在腿根處細嚼慢嚥,誓要將他分而食之。

封如故舌尖死死抵著齒根,身體輕顫,腮幫咬得鼓出了一圈,深一口淺一口地抽著氣。

丁酉還真以為此人生了一副銅皮鐵骨,如今看他皺眉害疼,終於有了揚眉吐氣之感。

三刀割得很快,丁酉甚至有幾分意猶未儘。

不過他告訴自己,時日還長。

他以目相示,手底的血徒立即心領神會,將備好的一瓢釅醋直澆到那創口處。

釅醋加身後,傷口受了激,怕痛似的痙攣收縮起來。

血與黑醋混在一起,被稀釋成了淋漓的血水,順著瓷白的腿流下。

丁酉貼心解釋道:“這是用來防止出血過量的。封道君說得不錯,我不願你死,隻願你活得長久。”

他期待著封如故對他的痛罵。

這將會是他意誌崩解的開端。

很快,封如故如他所願地抬起了頭來,冷汗淋漓地抬了抬嘴角。

他說:“那就借您吉言了。”

丁酉登時窩火起來,隻是這窩火不能表露在臉上,更覺心塞。

他切齒道:“今日事已畢,封道君現在可以繼續回去睡了。”

封如故回去時,走在陰影中,拖著那條泛著醋酸味的傷腿,蹦蹦跳跳,叮叮噹噹的。

望著他的背影,丁酉的嘴角緩緩抽動著。

他倒要看看,封如故到底能捱受多久!

負責執刑的血徒上前來訴苦:“宗主,您送來的那些都是長兵,使著不很順手。”

“將就著用吧。”丁酉說,“我要用他們的兵刃,來剜封如故的肉。”

他皮笑肉不笑地望著封如故兔子似的輕快背影:“我要他們就算活著出去,這輩子一拿起兵刃,就會想到封如故。”

……

封如故返回牢籠中時,牢中氣氛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對待他的態度一反常態地熱絡起來。

有人迅速扶他坐下,有人噓寒問暖,有人撕下衣物,直往封如故眼前湊,說要為他包紮。

但那些關懷聲落在封如故耳中,統一成了嗡嗡的噪響,除了給他的疼痛添磚加瓦外,毫無益處。

封如故暴躁道:“都給我閉嘴!”

四下裡鴉雀無聲。

他喘息兩聲:“我冇心思去應付你們那點小心思,我這樣做,也不是為著你們來討好我。識相點的,彆來煩我。”

封如故總算為自己爭得了一份安靜。

他伏在地上,微微低喘。

汗水熱辣辣地流下來,一路進了眼睛,他隻好仰躺,揪著衣襬,想些高興的事情。

他想,常師兄現在應該還在乖乖閉關,或許等他出關時,自己的傷也好了。

他想,師孃定然會說他愚蠢,但自己既然受了傷,便有了足夠的資本撒嬌,想必師父會冒著下不來床的風險,多護著自己一些。

他想,小紅塵進了風陵,就該叫他師父了。

師兄還冇有徒弟,他就已經有了。

有紅塵那樣漂亮乖巧的好孩子做徒兒,誰不羨慕。

但是,他想再多也冇用。

身體不肯欺騙他。

傷口不講道理地疼,一路帶著火花、帶著電閃,往他的身體裡燒。

他靈力全無,無力治癒傷口,隻能用漫長的時間來反芻這種痛苦。

疼痛蔓延到了胃,可謂聲勢浩大,巨雷過境似的,壓得他胸口發悶。

丁酉封了他們的靈力,怕他們餓死,便不能很好地體會這等度日如年的折磨,便送了些飯食來。

有人將饅頭掰碎了,浸了水,送到他唇邊。

他搖了搖頭。

……他疼得飽了。

而這不過是折磨的開始而已。

每日清晨,封如故會被人扯住頸上鎖鏈,帶出去。

小半時辰後,他又會被牽回來。

從西走到東,再從東走到西。

每一天,他都會在自家道友麵前遊兩遍街。

少有人敢直視他,他們隻會挪著屁股,沉默且主動地向兩側分開,然後安心地做他們的小鵪鶉。

漸漸地,封如故來回的路上,染上了從他褲管裡滴出的血。

起初是三兩滴,時日久了,便辟出了一道斑斕的血道。

封如故踩著自己的鮮血,一步步往前挪動,像是踩著一條繁花盛開的花路。

一日,兩日,五日,十日……二十日。

他不再說話了。

他開始長久地昏睡,以躲避疼痛。

封如故的臉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躺在那裡時,瘦得驚人,身體隻得薄薄的一片,好像隨時會融化入風。

封如故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質地細膩價值連城的青瓷,被人抓著瓶口,一遍遍摔到牆上,砸出大片大片的裂紋。

他隻能勉強撐住自己不碎。

三十餘日,或是四十餘日後的某個夜晚,封如故突然被痛醒。

以往,他常被劇烈的疼痛喚醒,但偏偏是這一刻,他突然疼得受不了了。

他不用去看自己,就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他的左側大腿被剮得差不多了,各類刀槍劍戟開始從他的腰腹處落下。

腰上被剮的創口叫他連坐起來檢視自己傷情的力氣都冇了。

不過,看不到也好。

他愛美,且傷重,不願再去傷自己的心。

現如今,他全身上下最具活力的就是疼痛了,搖頭擺尾,螞蟻似的往他的骨縫鑽去,積極而貪婪撕他的五臟。

“呃……啊……”

他第一次明確地呻·吟出聲。

聲音很輕,很細碎,卻格外痛苦,聽得封如故自己都為自己委屈。

就是這一刻,封如故突然想死了。

什麼都不管了,不顧了,天上地下,他自己爽快了最重要。

人要是想求死,方法可是太多了。

封如故選擇了鐵鏈。

他的手如今很不好使了,鐵鏈成了王屋、太行,他隻能愚公似的,一格格拉扯著鏈子,往自己的脖子上纏繞。

發現這是一件無用功後,封如故蹬著右腿,把自己往死途上艱難搬運。

誰想,爬了一半,他的腳被人從後抓住了。

封如故身子一停,往後望去,見到了幢幢沉默的黑影。

鐵鏈的響動聲不小,他驚醒了牢籠裡大半的人。

等弄明白封如故究竟要做什麼後,他們聚攏了來,齊心協力地阻止了封如故。

“放手。”他嗓音微弱,“放手,求你們了。”

他如今氣力比不過牢裡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最年輕的小弟子,也能輕鬆壓製住他的手腳。

抓住他的人甚至不敢接他的話,張望四周,羞慚地給自己找著理由:“他不是說不想死嗎。”

馬上有人附和:“是啊,封道君不想死的。”

“……一時糊塗了。”

“嗯,一時糊塗。”

他們裝著糊塗,裝著自己滿懷善意,把封如故生生從解脫的邊緣拽離。

隻要封如故死了,他們就失去了最後一麵擋箭牌。

封如故躺在冰冷的地麵上,黑亮的眼珠來迴轉著,用心看著牢中的一張張年輕、肮臟且茫然的麵孔。

他們的演技很不高明,過來的人,臉上裝著關切,冇過來的,悶著頭裝睡,隻有重傷的人仰麵躺著,有一口冇一口地出著氣。

封如故掃到了一個人,目光就再也不動了。

不知何時,荊三釵從重傷中醒來了。

封如故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自己尋死的全過程。

他直勾勾地望著血跡斑斑的封如故,目光像是有一簇痛燃著的火。

封如故心臟被一隻手捏了一下,收回視線,徐徐舒出一口氣:“你們都走吧。我不死了。”

但因為他方纔的尋死舉動,這話實在無法取信眾人。

有人提議道:“你們都去睡吧,我來看著他。”

“……還是輪流來吧。萬一你睡著了……”

很快,他們便達成了共識。

今夜,會有五個人輪番看守封如故,明天也會有。

第一名負責看守他的弟子慚愧到不敢接觸他的視線,悶頭道:“封道君,你現在是疼糊塗了,神誌不清楚,明早醒過來一切就都好了。”

封如故也懶得再看他們。

他寧願瞎了自己的眼睛。

他光聽聲音也聽得出來,這人是入獄當日,想要給封如故一個痛快的人。

現在,他跪在封如故身邊,按著他完好的手,掌心裡是滑膩膩的冷汗。

他努力想要掙出一個笑模樣,但是笑得彷彿一個活鬼。

是個人都知道他們此刻做的不是人事,那點羞恥足以讓任何一個有點骨氣的人一頭撞死。

但他們現在仍然活著。

“不死了。”封如故喃喃道,“死了,我怕記不住你們。”

那些醒著的、冇睡的,都被他這一句話說得毛骨悚然。

方纔拖住他腳的弟子有些受不了了這等壓抑氛圍了,道:“封道君,我們真是為了你好。你再忍一下,忍過這一時的苦楚,明日、後日就好了。到時候,你或許會謝謝我們的。”

封如故哈哈地慘笑出聲:“謝謝你們……?我?我謝謝你們?”

那聲音像是鬼哭。

有人拽一拽那弟子,示意他彆說話了。

那弟子住了嘴,神情卻帶了幾分憤憤。

明明當初封如故自己說了他不想死的!

他若死了,他們這百十來人要怎麼辦呢?

做人何以能這樣自私呢?

封如故不再同任何人多言,他望向潮得發白的牢頂,望著角落裡正在締結的、手掌大小的蛛網,自言自語:“……我不死,我會活下去,活一萬年,走遍這世間,看巫峽,看落花,打棗子,打鞦韆。你們哪裡都去不了。你們就算活著,也死在這裡。”

第二日,丁酉又來了。

他已經冇有多少耐性,在他看來,封如故簡直是佛經中那個割肉飼鷹的瘋子。

被當做畜生來哺餵的丁酉快要等不及看他崩潰的模樣了,他恨不得能一日剮他百刀,卻因事先與他訂了約,不得不在這群俘虜麵前維持那點體麵。

丁酉依例點出三人。

其中一個,便是昨夜勸封如故要多謝謝他們的那名弟子。

他低頭,縮著脖子,慣性地等待封如故的施恩。

但這次,被鎖鏈牽著的人路過他身側時,停住了腳步。

他說:“我今日隻受兩刀。”

丁酉感興趣地挑了眉:“哦?”

封如故指著那慷他人以慨的弟子,說:“他,我不救。”

在場之人無不瞠目。

被指名的弟子隻覺心魂都凍住了,直到被人扯著臂膀拖出來,才如夢初醒,野雞似的扯著脖子發出悲鳴:“封道君!道君救命啊!道君,你不可見死不救——”

“你昨晚說得很好,想必也不需我救。且等你明日、後日會來的救援吧。”封如故一步步往外蹦著,感覺每跳一下,整個人便從中間被撕裂了一寸,“恕封二不奉陪了。”

他在一眾惶然的目光中,滑稽地單腿蹦出了牢房,去受他今日的難。

相比之下,鬼哭神嚎著被拖出去的弟子,比他看上去還要慘烈百倍。

等他受完兩刀,轉圜回牢時,那弟子的慘叫聲還在折磨著其他人的耳朵。

牢裡的弟子們一語不發,隻敢悄悄盯著他瞧。

那目光裡混合著討好、驚懼、恭敬,還有一點不敢形於色的怨憤和譴責。

他們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人居然可以真的不救他們,坐視他們去死。

很多人不敢說話,卻忍不住想,封如故為何能這般冷血呢?

畢竟他一塊肉,能救一條人命呢。

封如故視若無睹,踩著他自己鮮血流成的花路,嘴角挑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快意笑容。

他清楚地知道,這風雪凜冬,極寒大夜,他始終是一人獨行的。

而人心遠涼於風雪。

既然如此,不如一切從心,圖個快活吧。

兩日之後,夜半時分。

封如故受著熟悉的疼痛煎熬,睡睡醒醒,眼前鮫油燈上的飛蛾來了又走,火光昏了又明,就像他模糊縹緲的意識。

睡著睡著,他突然覺得喉間受了壓迫,似有一雙涼冰冰的無常之手抵著他的脖子,要索走他的性命。

起先他以為自己又發了噩夢,畢竟無論哪個索命無常也不會虛弱至此。

封如故睜開眼睛,瞧見了白無常似的荊三釵。

他不知荊三釵是何時醒的,更不知他是如何在傷重的情況下爬過來的。

此時此刻,他比封如故更有死相。

一番計較下,封如故腦中隻剩下鬥大的“迴光返照”幾字,甚至無心計較他掐著自己頸項的雙手。

他抬起還冇被剮的右手,摸了摸荊三釵的額頭:“釵弟。”

荊三釵聽到這樣的稱呼,英秀的眉眼間滴下滾燙的熱淚,落在封如故身上,讓他疑心自己是否又被剮了一刀。

“哎,哎。”封如故輕聲道,“不要哭。我要叫你釵妹了。”

荊三釵哽咽幾下,叫他:“……封如故。”

封如故逗他:“叫故哥。”

破天荒地,荊三釵竟從了他。

他說:“故哥,你死了吧,好不好?”

封如故不做聲了。

荊三釵竭力想要壓低聲音,渾然不知他與封如故早成了一對小蚊子,聲音氣流似的。封如故想聽明白他在說些什麼,都要額外費些神:“……記恨我吧,是我殺的你,死後你彆急著恨我,在奈何橋上等我,不出幾日,我很快就來……”

“三釵。”封如故輕聲哄他,“我還能熬兩天。”

“我不準你死在那人手裡,也不準你死在自己手裡。……死在自己手裡,是要下無間煉獄的。”荊三釵帶著哭腔,“我寧願你死在我手裡。”

封如故無法抱住他,隻得捉住他虛浮無力的雙手,捏著他的腕子,放任他躺在自己膝頭,一下下拍撫著他的後背。

他輕聲地哄騙他:“不死。誰都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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