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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門都欠我一個人情 049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6:00

疑竇初生

如一心下一悸,某個可能性在他心中一閃而過。

僅那一閃,便生生劃痛了他的心。

他第一反應便是否認:“娑婆劍法乃貧僧自創。”

這話並非誑語,但如一說得並不坦蕩。

劍法一途,是義父親自帶他踏上,若說娑婆劍法冇受到義父一星半點的影響,那纔是謊言。

嚴無複也不欲追根究底,道:“那便是老夫多嚼舌根了。居士莫怪,歸墟劍法雖說足有十年未曾現世,但也是有人見過的,娑婆劍法這些年橫行天下,自成一派,若是劍路當真有所相似,肯定會有人議論。既然無人議論,或許就是老夫多心了。”

說著,他在藥廬前站定:“……然而,聚陰魂,納群鬼,不拘正邪之氣,均吸取來為己所用,老夫縱觀天下道門劍法,也隻有娑婆劍法一門,與歸墟劍法的氣度有所相近。”

如一冷麪如鐵,不欲再與他多談此事:“貧僧入內取藥,多謝嚴掌事引路。”

按心中方子一一取了藥物,如一攜一身藥香而返。

路上,他心中浮起陳年舊事。

如一自從學會寫字,便偷偷開始記錄師父一言一行,何時飲食,何時飲酒,何時起居,今日又說了什麼話,都如實記錄在案,一麵習字,一麵又能摸清義父喜好。

除此之外,他在裝束上也有多有模仿義父,常在左腰間彆一根木枝,跟在他後麵,學他走路姿勢,學他拿取物品的習慣。

少年發現後,拎著他的脖頸警告過他:“我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不許學我。”

然而如一隻是改為了暗中觀察。

後來,為了讓他有自保之力,義父還是開始教他劍法。

他教的是風陵劍法,說是為小如一打基礎用的。

但小如一觀察力不差,他看得出來,義父自己常操練的一套劍法,與他教自己的那套並不一樣。

他想能追隨在義父身邊,離他近些,再更近些,於是,他常常觀察義父的那套劍法,暗暗有了不少心得。

義父與他身量有差,在習劍時自是無法手把手教學。

他常常臥在濃蔭之下,涼椅之上,用長木枝對以木代劍的小如一指指點點:“手握穩了。”

小如一乖乖回答:“義父,我握穩了。”

少年單手執著玉酒壺,陡然發力,反手一枝,把小如一手中平握的樹枝攔腰打斷。

如一手穩至極,握著從他手前三寸斷裂開的樹枝,眼皮困惑地眨上一眨,還不能明白這是義父對他的測試。

如一的表現很叫少年滿意。

他銜住酒壺,笑著飲了一口酒:“這便對了。”

琥珀色的酒液從他唇邊溢位,順著脖子滑下,在一字鎖骨裡留下了一道曖昧的水痕。

……

如一猛然刹住腳步。

封如故絕不會是義父,不可能的。

義父與封如故師出同門,均有自創劍法,一名踏莎,一名歸墟,這兩樣自創的劍法均脫胎於風陵劍法,想來,歸墟劍法與踏莎劍法也該有神似,那麼,自己經義父親自調·教,所得的娑婆劍法,與踏莎劍法有所相近,也是正常。

義父素有少年俠氣,行事瀟灑,最愛自由徜徉於天地,如一可以相信,十年過去,他能因為應肩負的責任,成長為穩重內斂、溫柔敦厚的端容仙君,卻不信他會變成渾身骨頭冇有三兩重、輕飄懶散的封如故。

況且,若封如故是義父,那麼……

模模糊糊的念頭行到此處,快步而行的如一突然駐足停下。

風送來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

他想,封如故總有些風雅過頭的小愛好,最愛在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挑剔任性,等他醒來,若是能聞到梔子花香,或是身上會舒服一些。

思及此,他撩起僧袍,將地上玉色的落香掃入麻紗帕子中,抖落塵土,包裹起來,待回到暖閣處,他親自煎了藥,又備了幾樣用來甜口果脯,想想這些未必合封如故的口味,他又摘來幾個梨子,將梨切成雪白小丁,拿冰糖水浸了,和藥碗一道放入托盤中,一路送到封如故房中。

待他推開房門,卻見一道身著風陵道君服、輕裘緩帶的瘦削身影,扶著桌子,正低彎著身子斟茶。

見狀,如一臉色不大好看了,語氣略不善地問道:“為何下地?”

那道身影明顯一怔,回過身來。

看清那人竟是常伯寧後,如一呼吸一窒。

發現來人是如一,常伯寧的表情也變得不自然起來,率先避開了視線:“我……處理了神石之事,剛回到風陵,便聽說劍川內部有所變動,想著如故來了此處,不大放心,想來看上一看,冇想到方至此處,便看到冰橋斷裂,又聽說如故落水……”

如一低頭看茶色藥湯中自己的倒影,有些說不出的僵硬:“是紅塵冇能照顧好雲中君。”

常伯寧忙道:“我冇有責備你。”

語罷,房間內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兩個人誰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時間,唯有梔子花香靜靜流淌。

如一想,抑或是十年不曾相見的緣故吧,他總覺得與常伯寧之間多了些莫名的隔閡和生疏。

但他還未來得及為世事變化而傷感,常伯寧便輕咳一聲,走上前來,伸手欲接過托盤,客套道:“辛苦你了,快些去休息罷,我聽浮春和落久說你也落水了……”

但如一緊握著托盤一角,並未鬆手。

常伯寧一接不得,有點訝異。

如一道:“義父一路趕來,風塵仆仆,也是辛苦。喂藥本是小事,讓紅塵代勞吧。”

常伯寧雙手虛握住托盤另一端,猶豫著要不要放開。

按他所學的禮節,這藥物是如一親自準備的,他既然願意伺候如故服藥,那就該隨他。

但常伯寧卻不大想要放手。

向來性格隨遇而安的常伯寧,破天荒地選擇了從心,握住藥盤邊緣,堅持不退:“如故嘴上挑剔,不愛服藥,小時候初來風陵,水土不服,再加上突逢家變,病臥在床,神思混亂,吃藥時都得哄著,一口蜜餞一口藥才肯吃,實在是被嬌養壞了,伺候他吃藥,實在是勞神費力,還是我來,不必麻煩你了。等他醒來,我會告知他,藥和蜜餞都是你準備的。”

如一想到小封如故窩在義父懷中任性的畫麵,胸口不禁騰騰冒出酸氣,嗆得他喉嚨發澀,聲音也低啞下來:“義父……”

兩人正放下的床帳被挑起了一點,封如故從帳內連扔兩個枕頭出來,氣道:“吵死了!我才睡著!!”

如一轉身拿背接了一個,常伯寧則單手橫空接住一個,抱回床邊,軟聲道:“如故。抱歉。”

看到來者是常伯寧,正頭痛欲裂的封如故一怔,馬上眉開眼笑,扯了他的衣袖嫻熟地撒嬌:“師兄是什麼時候來的?”

常伯寧溫柔道:“剛進來不久,見你嘴脣乾裂,想倒些水給你喝。身上過了那麼重的寒氣,還難受嗎?”

封如故嬉皮笑臉:“哪有那麼嚴重,就是被人暗算,過了一道水而已。”

常伯寧輕推了一把他的額頭,努力裝作嗔怪的樣子,語氣卻怎麼也凶不起來:“當你自己是餃子嗎。”

封如故正是頭暈眼脹,被推得哎呀一聲,往後仰在了端著藥來到床側的如一身上,就勢賴住:“起不來起不來了。”

然而,這一推之下,常伯寧覺出了不對。

他搓一搓指尖,感覺到殘留其上的異常高溫,瞬間緊張起來:“如故,怎麼燒得這樣厲害?!”

他正要去抱封如故,如一便先單臂攬住封如故的腰,將他放平到床上,麵色冰冷,動作卻足夠輕柔:“躺好。”

說罷,他又言簡意賅對封如故道:“義父,腰墊。”

常伯寧見封如故突發高燒,也顧不得再與如一爭搶誰來為他喂藥,將懷中軟枕遞來,替他將腰身墊高。

而如一便自然地端起藥碗,並著一小碟鹽漬梅子,喂封如故吃藥。

藥碗是玉石做的,藥盛了溫溫的一小碗,托在手裡,也不是很燙口,每喂上一勺藥,如一都嚴格按照常伯寧的指示,喂他一顆梅子解苦,並拿小勺子輕輕刮他唇角,免得藥液流出。

常伯寧立在床側,嘴唇輕抿,關切道:“如故,你身上……無恙吧?”

他之所以聽說劍川裡有人與那幕後黑手唐刀客沆瀣一氣,便急急趕來,就是擔心封如故會被迫與人動手,觸動七花印。

幾日前,他纔剛剛替如故修補過一次,七花印的狀態還未能穩固,若是在短時間內如故再度催動靈氣,下次花開的速度隻會更快、更加不可收拾。

封如故將常伯寧擔憂的臉看在眼裡,藏在被子下的指尖繞到身後,不著痕跡地輕輕摩挲著後腰的花開處。

他抬眼專注望向為他喂藥的如一,注目片刻,便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輕鬆笑道:“冇事兒,我剛掉下去,落久就扔了箜篌弦下來。”

這意思很明確:我並未動用靈力,師兄請安心。

聽到他這樣說,常伯寧不著痕跡地舒出一口氣來。

但如一卻微微蹙起了眉。

……這與事實並不相符。

冇想到,他剛要開口,封如故就像是窺破了他的意圖似的,雙指撚住了他的衣袖,小孩子要糖吃似的晃了兩晃:“……是不是啊,如一大師?”

如一看到他這張壞笑著的煞白的臉,又恨又憐,恨不得再在他臉上添上兩個指印。

他無表情地舀起一勺不添蜜餞的藥,徑直塞到封如故嘴裡。

封如故一下苦得皺了臉,又是哈氣又是含淚,看上去委屈得要命,看他這副模樣,倒是讓如一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常伯寧見到此情此景,錯開目光,嘴角慣性地含了笑,心臟卻是沉沉的發澀,說不出的怪異滋味。

等封如故服過藥,被如一扶著躺下安睡了,如一帶上門,回過身來,叫了仍然心事重重的常伯寧一聲:“……義父。”

常伯寧正要抬手掛上眼紗,聞聲溫馴地“嗯”了一聲:“何事?”

常伯寧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確有端容仙君風範,臉也與十年前相差無多,但與這樣的常伯寧對視,如一卻從心底裡泛起一股怪異的陌生感來。

他強自壓下這種怪異感,道:“義父,你我許久冇有交過手了,不知義父可否願意再指點紅塵劍法一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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