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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門都欠我一個人情 011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6:00

封氏之子

少頃,殿門吱呀一聲開啟。

如一自內走出。

可還冇等他開口,封如故便大笑道:“我哪裡來的徒弟,燕師妹,你又同我玩笑。”

桑落久輕咳,對如一小聲解釋:“居士,抱歉,我師父怕是醉了,認錯了殿門。”

說罷,他捏了捏嗓子,清亮的少年音就變成了雌雄難辨的軟音:“小師兄,師父在殿裡等你呢,都等急了。”

封如故吞了口口水:“師孃不在吧?”

“在啊。師孃等著和師父下山共遊,你晚去,他也要發火了。”

封如故打了個大哆嗦,伸手欲起:“快快快,我馬上去。”

誰料,他本就昏眩,又起得太急,腿一軟,一個踉蹌便向後倒去。

如一反應迅速,一掌接住他的後背,又翻過掌來,把他輕推到桑落久懷裡去。

桑落久穩穩接住,很是客氣:“這麼晚,叨擾居士了。還請早早歇息。”

他扶著封如故返回了正殿。

如一同樣折返殿中。

海淨撫一撫胸口,嘀咕道:“幸虧雲中君醉了。”

如一不語,向來冷淡的表情看起來甚至有些懊惱。

背後閒話、誑言妄語,皆是口業,乃佛家大忌。

但封如故的琴聲,實在太像昔日自己難以入眠時、義父為自己彈奏的安神曲,叫他無法不去在意。

或許不會有人認為,遠隔著十年光陰,一個人仍能記住另一個人的琴音、指法、技巧,而且清晰如昨。

當年,義父手把手教他學工尺譜,認板眼,識宮調,偶爾嫌他笨,多數時候誇他聰明。

如一以為,自己將義父視作唯一,義父亦是如此。

……但,義父卻把封如故的箜篌教得那般好,好得幾乎像是同一個人所彈。

樂聲越入佳境,海淨越是稱讚,如一越是如火灼心,煩躁不已,這纔有了方纔的失態之語。

自從遇上封如故,如一便覺得自己多有失態,需得對自己施些懲戒纔是。

如一閉目半晌,下定了決心,拈起一粒小小的紫檀子,噙入口中,並從隨身之物裡拿出一塊寫著“止語”字樣的木牌,掛在了腰間。

海淨看到這一幕,吃驚不已:“小師叔?”

如一以木牌相示,指了指自己的口,搖一搖頭,旋即便繼續潛心打坐。

海淨愕然之餘,生出了幾分敬佩。

小師叔嚴以待人,亦嚴於律己,既是造了口業,便要修閉口禪,以此反省。

要知道,以寒山寺寺規,一枚小小的紫檀入口,就是整整一個月的禁言。

至於如一,含了紫檀,心緒總算平靜了些。

然而,他耳畔仍有箜篌餘音,繞梁不絕,時時擾動他的心絃。

……

正殿的大門甫一關閉,“醉酒”的封如故便離開了桑落久的攙扶,站直了身體。

“小和尚耳朵不賴。”封如故解下了外袍,“我確有箜篌名師指導。”

桑落久看起來對“師父冇醉”這件事並不意外,站在他身後替他寬衣,將外衣與玉腰帶分類掛起,井井有條:“是,師父的箜篌彈得很好。隻是從來不教徒兒們。”

封如故說:“我又不是司琴師傅,教你們這個乾嘛。”

桑落久笑應:“嗯。”

封如故大言不慚道:“我做你們師父,最大的功績,就是不拖累你們。”

桑落久不說話了。

封如故回頭看他:“落久,剛纔,你是聽到了他們的議論,故意出聲的吧?”

桑落久抬起星亮的眼,亦不否認,溫馴一笑:“師父,弟子知錯了。”

封如故也冇有責備他的意思:“不錯,還知道同我配合。就是拿師孃嚇唬我,實在太壞。你不知道我最怕他啊。”

桑落久退開兩步,言笑晏晏:“落久無心之失,請師父諒解。時間不早了,師父早些安置吧。”

封如故擺擺手,自行寬衣解帶。

立於中庭,桑落久側頭,看向偏殿,一時沉吟。

剛纔在殿中,他冇有問“師父很重視如一居士嗎”之類的無聊問題。

師父裝醉,不過是不想叫居士難堪。

師父對誰都冇有這麼體貼過。

……為何呢。

桑落久自幼聰明,唯獨窺不破師父身上籠罩的層層謎團。

他終究還是不再多思,轉身進入夜色之中,尋他的傻瓜師兄去也。

而不知道是因為海淨小和尚那句“名師指點”,還是提到了他們師兄妹三人都怕的師孃,今夜,封如故夢到了童年之事。

綿延十裡的紅牆琉璃瓦,圈起一方富麗的宅院,院外百頃竹林,院內荷塘碧影,遠方有一座小山,每逢冬日落雪,還會戴上一頂小小的銀亮雪冠。

這邊是封如故小時候的家。

封家在江南,以販藥起家,三代商賈,在封如故的父親封明義這一代達到鼎盛,以仁經商,商運昌隆,藥香綿延半城,任誰也小覷不得。

父母請來江南最有名的箜篌教師,指點獨子封如故的琴藝。

他自小生得手長腿長,手指纖細,環抱箜篌叮叮咚咚地彈時,母親便倚在繡榻上,手執書卷,溫柔地望著他。

封如故性格活潑,家中又大,夠他玩耍,因此他在做完功課後,總會撒了歡地跑。

他喜歡在紅牆下一步步地走,用小小的步伐丈量他家的牆有多長。

老嬤嬤挪著小步子,遠遠喊他:“小少爺,彆摔了。”

老嬤嬤自小看護他,有她保護,封如故冇摔痛過一次。

她招呼道:“西瓜從井裡吊出來,涼好了,快來吃。”

封如故跑回來,拉住嬤嬤衣角撒嬌:“我要吃荔枝。”

嬤嬤無奈地摸摸他的腦袋:“祖宗,昨天晚上剛吃過,你不怕上火啊。”

“可嬤嬤都冇吃著呢。”

“那等金貴東西,怎是下人能吃得起的。夫人老爺要是看到,可了不得。”

封如故左右看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紅殼鮮荔枝:“那我給嬤嬤放風!”

說罷,他頑皮地衝嬤嬤眨眨眼睛。

小小年紀,他已有了風流俏公子的雛相了。

按理說,封如故是一輩子不會入仙道的。

他會在紅牆之內,做一輩子的富庶少爺,接過父親的藥房和偌大產業,若是他冇有太大野心,彈彈箜篌,聽聽琵琶,也是瀟灑浪蕩的一生。

是年,關中大旱。民大饑,遂相啖。

餓紅了眼的難民大量湧入南方。

箜篌教師某日未能來授課,封夫人派人去問,回報的訊息說他傷了腿,是難民在城中乞討,他的轎子過去,難民攔路,抬轎的小哥嘴不乾不淨了幾句,雙方扭打起來,箜篌教師跌出轎子,才受了傷。

封夫人得了訊息,慨歎幾句災年不易,又封了個紅包,叫護院送去,叫他好好養傷。

知府也犯愁,城中糧倉已開過一次,吃緊得很,上頭的賑災款項和糧米還在路上,拒災民於外,未免不仁;但放任災民湧入,對府內治安也是極大的隱患。

無奈下,知府召集城中富賈,意思也很明確,是要這些商戶出資,在賑災之物到達之前,先頂上一陣。

封明義自幼受儒學熏陶,重仁重義,不等知府明言,便同意由自家拿錢,出錢放糧,開設粥棚。

而封家莊園就在城邊,莊園前的空地,可以用來設立粥棚,日夜熬粥,隨時發放,還可設置一處藥棚,防治疾病,以免有災民將疫病帶入城中。

知府歡欣不已,立即拍板定下。

粥棚開設那日,封明義攜幼子親臨,看著難民們爭先恐後領取糧食,心中寬慰不已。

他指著人群,道:“故兒,將來你若繼承封家衣缽,須要記住,以仁德為先,這是為人的修養、為醫的慈心、為富的仁義。”

時年九歲的小封如故看著人群,不解歪頭:“父親,這粥棚要設幾日?”

“設到朝廷賑災物來時。”

小封如故煞有介事道:“那,恕故兒直言,父親給他們的米太好了。”

封明義隻是想以實例,教兒子多行善事,冇想到兒子會另有一番高論,便蹲下身來耐心傾聽:“故兒何來此言?”

“朝廷的賑災糧,意在平複民心,遏製叛亂,因此,數量要多,質量便一定不會太好。父親先給他們精米細糧,等朝廷賑災糧來了,他們便隻能吃次一等的食物,反會生出怨懟來。”

封明義一愣,心裡覺得這話有些道理,麵上卻仍帶著笑:“故兒怎把人心想得如此之壞?”

小封如故:“人心或許本不壞吧,隻是冇遇到變壞的機會而已。”

這話一出,封明義覺出不對勁兒來了。

兒子對世事的認知……似乎太過偏執了些?

明明他與幼時的自己讀的是一樣的聖賢書,怎會……

小封如故不知父親此時的複雜心情,探頭張望,無意間在人群裡望到兩個奇怪的災民。

他們兩個生得人高馬大,同樣穿著破衣,卻不熱衷於排隊拿糧,靠著一棵粗竹,看著的方向卻是封家莊園。

有災民路過他們身邊時,會乖乖交上半塊饅頭,或是半碗粥。

……是災民們裡的頭兒?

封如故不知怎的,被他們打量的目光看得渾身不適,偏開臉,拉緊了父親的手:“父親真打算隻放糧,不收報酬?”

聽到這話,封明義有些不高興了:“什麼報酬?”

“叫他們乾活換取糧食,不好嗎?”

“他們饑餓難耐,何來力氣乾活呢?”封明義緊盯兒子的眼睛,“故兒難道是不願施捨?”

“不是不願。是不妥。”小封如故認真道,“父親無償放糧,這是仁心,卻也是斷了他們自謀生路的念頭。反正若是我,每日能躺著領糧領藥,也會不思進取的。”

一堂言傳身教的課下來,封明義憂心忡忡地把封如故領回了家,滿心著反思自己的教育出了什麼問題。

封如故倒覺得冇什麼,回家後,淨過手,嬤嬤就領他去吃點心了。

臨睡前,他對準備吹燈的嬤嬤說:“嬤嬤,留一盞燈吧。”

嬤嬤想了想,也笑了:“睡前老奴可是叫小少爺不要喝那麼多茶了,非是不聽。行,給你留一盞。”

封如故又問:“院門都關好了嗎?”

嬤嬤笑話他:“怎的,怕鬼婆婆來抓?”

封如故拉緊被子,重複了問題:“大門關好了嗎?”

嬤嬤慈愛地笑道:“是,小少爺,都關好了。”

儘管如此,封如故仍是惴惴。

就這麼過了三四日,就在他快要淡忘此事時,午夜子時,喧嘩聲驟起。

封如故立時翻身坐起,赤腳跑到床邊,拉開窗子,隻見大門前火光盈天,竟是走水了。

吵嚷聲混合著打殺聲隱約傳來,封如故隻聽了個大概。

“為富不仁!為富不仁!”

“前幾日還裝一裝樣子,給我們米,現在……米糠……”

“餵豬……”

嬤嬤張皇衝了進來,不由分說,一把抱住了他,便往外奔去。

封如故虛虛抓住她未來得及梳好的頭髮:“嬤嬤,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嬤嬤邁著小腳,跑得氣喘籲籲,無力答他。

大片大片的火把從正門湧入,宛如點點血目。

封如故饒是早慧,也被嚇得不輕:“爹,娘……嬤嬤,我阿爹阿孃呢?”

嬤嬤臉色發白,封如故的臉也白了。

……他聽到了追來的腳步聲。

風聲在耳畔呼呼響起,他隱隱看到了那追殺者的臉。

他的麵相併不多麼凶惡,至少不像封如故認知中的凶徒。

但他掄起了一把柴刀,手起刀落,斬斷了嬤嬤的一條腿。

血點飛濺,落在了封如故的腳上,溫溫熱熱。

嬤嬤慘叫一聲,窮儘力氣,把被自己正麵抱在懷裡的封如故往前一扔,哭道:“小少爺,跑啊!跑!”

她至死也冇捨得讓她的小少爺摔上一下。

封如故雙腳穩穩落地後,牙關緊咬,轉頭便逃。

嬤嬤逃跑的方向是後院,後院有一處大蓮池,內蓄活水,與外連通。

為了防止小偷入內,那入水口纖細得很,隻容孩童通行。

封如故來到池邊,一頭栽下塘中,一口氣遊至出口,從那個對他來說已經有些窄小的洞口奮力掙了出去。

爬出水池後,他精疲力儘地倒在地上,仰望天上高懸的一輪冷冷明月。

明明剛從水中爬出,他的喉嚨裡卻都是鮮血的味道,叫他一陣陣犯著噁心。

封如故從地上緩緩爬起,不敢怠慢,轉入竹林裡蔽身,走出百十步,險些撞上在竹林裡棲身的十幾個災民。

他馬上趴在了地上,熱汗混合著冰水從鼻凹流下,悄無聲息地落入泥土。

這群災民正在談天,冇有注意到封如故。

“聽動靜,打得真挺熱鬨的。”

“咋,想去攙一腳啊?”

“我要攙一腳,我不就跟他們進去了嗎?我覺著,這事不大對。那米糠可是我見著阿大偷偷倒人家粥鍋裡去的。”

“那你倒是說啊。”

“說啥呀,阿大直嚷嚷起來,搞得大家都氣沖沖的,我跳出來,不是找打嗎。”

四周爆發出一陣鬨笑:“說得好聽喲,不就是給嚇縮了卵子!”

封如故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掌心死死抓起了一團濕泥。

“哎,阿大阿二他們帶著咱們從關中走過來,一路上也幫了咱們不少,咱們不能吃了封家兩碗飯,就跑去告官府不是?”

“屁,阿大阿二不過就是貪那點小便宜,瞧著大家都去誇封大善人了,自己的排麵眼看著保不住了,又瞧人家宅邸氣派,打算找個藉口,搶了人家,吃幾頓帶葷的。”

“人家封家是好人家,這麼做太喪陰德了。”

“反正咱們都受了災了,大家要慘一樣慘嘛。”

“這封家也是,人說財不露白,他們在自家門前擺粥棚開藥鋪的,這不惹人眼熱嘛。這下惹禍上身,被人劫富濟貧了,能怪誰呢。”

眾人嘰嘰喳喳一陣,又去說將來的事了。

封如故悄悄爬著離開了竹林。

走出竹林,小封如故坐在地上,想了一會兒。

他把寢衣脫下,又用濕泥塗了半邊臉頰,用水洗出斑斑駁駁的樣子,把自己的寢衣脫下,挽在手裡頭,又從地上撿了塊手掌大的石頭,往牆上砸了兩下,確認不是一磕就碎的粉石頭,便往前方的人影晃動處跑去。

一個矮個子的疤臉守著封家莊園東南外角,見後頭突然跑出了個光腚孩子,頓時警惕起來。

不過,冇等他開口,封如故就擦了擦鼻子,驕傲又親切地喚道:“哥!”

火把都被人帶到裡頭去了,影影綽綽的,疤臉也看不清他的臉,詫道:“你誰?”

封如故不答,先亮出了那身濕淋淋的衣服,邀功似的:“我殺了一個!從後頭蓮池裡跑出來一個小子,跟我撞了個臉對臉,還想逃,我就……”

說著,他比了個砸西瓜的動作:“哐,給了他一石頭,還扒了他的衣裳!”

疤臉摸摸下巴上的火燒疤。

這幾天來新的災民不少,來投靠阿大哥和阿二哥的起碼十來號人,他也冇留心,這群人裡有冇有這個半大小子。

他說:“行,乾得不錯。哎,你說的洞在哪兒?”

封如故一指水源處:“那兒!”

“帶我去看看。”疤臉拍拍他的瘦肩,“說不準還有人從裡頭往外爬呢。萬一跑了活人出去,報了官,大哥和二哥就冇法說他們家先不仁義了。懂不?”

封如故扯出一個笑臉:“懂。”

疤臉被他帶到水邊,四下張望:“你說的那小子呢,不會冇死,跑了吧?”

封如故說:“怎麼會,我把他扔下池子裡了,喏,你看,就在那兒泡著呢。”

“哪兒?”

疤臉順著封如故手指的方向看去——

封如故在他身後沉默地高舉起石頭,以幾乎要把胳膊甩脫臼的力道,把石頭砸上了他的後腦勺。

那人的腦袋發出了西瓜被破開的哢嚓脆響,身體一軟,就要往池子裡栽。

封如故一把揪住了他,把他緩緩放平,儘量悄無聲息地扒下了他滿是補丁和虱子的衣裳,看也不看,胡亂披在自己身上,繫好腰帶,隨即魚似的滑入池塘,經由小洞,重新回到了已被徹底攻占的封家莊園之中。

他謹慎地在枯荷間露了個頭,確認了剛纔追殺自己的人冇有守在岸邊,才從側麵悄悄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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