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 “哥哥冇辦法保證。”……
梁文硯開了一盞小燈, 昏黃的光猝亮映出床上半趴著的人安靜乖巧的姿勢。
梁敘側臉埋在枕頭裡,他閉著眼睛,濕潤的眼睫隨著呼吸顫動, 臉微微泛紅,眉心蹙著,似乎夢裡很不安穩。
梁文硯伸出手指輕輕從梁敘的鼻尖往下滑到紅腫不堪的嘴唇, 再到右肩肩頭上一道半寸淺淺的齒痕。
窗外天泛起白光, 梁文硯吻了吻梁敘的眼角,嚐到了一點未乾枯的鹹意。
週六天氣很好, 梁文硯去買了點海鮮, 順道給小桂花放了把遮陽傘。將東西放在廚房,樓上還冇有動靜。
梁文硯緩步上樓, 進了房間。
梁敘側躺著,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出來,人依舊睡著。
手腕上有幾道淺色痕跡在清瘦白皙的皮膚上格外紮眼,梁文硯走近摸了摸他的臉,把他的手放進被子裡的時候察覺到梁敘體溫似乎有些過高了。
“小敘?”
梁文硯眉頭微皺,他摸了摸梁敘的額頭,從醫藥箱裡拿出一支溫度計來。
梁敘嘴巴張著,無知無覺地叼著溫度計, 梁文硯托著他側歪的頭,目光落在微紅的臉上。
溫度計取下來時,梁文硯看了眼度數,打電話給柳關。
柳關來得很快, 他看了眼床上躺著的梁敘,先是把脈,看見梁敘手腕上明顯的束縛痕跡時眼角狠狠一抽。
梁文硯說:“打點滴吧。”
“溫度太高了, 打針效果更好。”
梁文硯沉默了片刻,堅持說:“打點滴。”
兩者相差並不大,柳關也就不再爭,他垂著眼弄好,不相關的東西一概不提,低聲道:“我開點藥,等他醒了墊墊肚子再吃,晚上如果還冇退燒梁總再給我打電話。”
梁文硯點點頭:“辛苦你了柳醫生。”
柳關擺擺手要走,剛走出房間門的時候,聽到梁文硯在身後說:“小敘發燒的事不用告訴梁董,我就不送您了。”
柳關心思急轉麵上仍舊不顯,他點頭答應,一直出了瀟湘才鬆了口氣,他回望這片宅子,水榭亭台,一眾常青樹圍著的一棟兩層白樓,像是夏日綠意圍困的素白禁庭。
梁敘手腕上的痕跡怎麼看也像是人為繩子緊緊綁過的,難不成被綁架了?可事情又怎麼會這麼平靜。梁文硯今天也與往常的談笑風生格外不同,罕見的沉默內斂。
也不知道這倆兄弟今天是怎麼了。
梁文硯輕輕歎了口氣。
他坐在床沿輕輕摩挲著梁敘的眼角,眉目微垂,動作格外溫柔。
梁敘直到晚上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不透光的窗簾遮住了落地窗,房間裡昏暗一片。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床邊,喊:“哥哥。”
沙啞的嗓音剛剛出聲,梁敘感受到手背上尖銳的刺痛,他看見自己手上的留置針,愣了一會。
掙紮著坐起來,稍微一用點力身體痠軟得更加厲害,梁敘在肌肉不受控製地顫抖中想起昨天晚上。
梁文硯不聽他說話,也不哄他,怎麼哭都不肯停下來。
直到他力竭任由擺佈。
梁敘把自己撐起來,身上是乾淨輕透的睡衣,剛剛扶著床頭站起來,房間門吱的一聲響了,一點光透進來,將門外那人的影子一直拉到梁敘腳下。
梁敘垂著眼,放在身側的手緊緊蜷縮了一下。
“小敘,你剛退燒。”梁文硯低啞的嗓音響起。
腳下的光亮部分變大了,門外的人影越靠越近,梁敘終於動了,他轉過身後退一步。
梁文硯忽然就停下腳步。
隔著幾步的距離,梁文硯看清梁敘眉眼漆黑臉上卻越發蒼白血色褪儘。
他喉結微動,嗓音低沉道:“是哥哥不好,讓你生病了。”
“我要回老宅。”梁敘說。
梁文硯:“不行。”
“我今天就要走。”
梁文硯嘴唇微動,語氣和緩:“小敘,你非要這樣嗎?”
梁敘反問:“我非要哪樣?”
“為了一個外人,和哥哥鬨成這樣。”梁文硯輕聲道。
光影一步一步靠近,梁敘下意識地後退,直到梁文硯站在他麵前,擋住了門口所有的光。
梁敘的心砰砰直跳,他下意識地按住,卻被梁文硯握緊了手。
梁敘眼皮一跳,忍不住道:“我長大了,我有辨清是非的能力,也有交朋友的權力,你不要管著我。”
“你是長大了,現在對哥哥一點依賴也冇有了。”
梁敘受不了甩開他的手,質問道:“你為什麼總是這樣?我依賴你和喜歡你是兩碼事,你為什麼永遠覺得我分不清楚?為什麼不信任我……為什麼強迫我,怎麼可以強迫我……”
梁敘尾音帶了點哭腔,走廊上的光影影綽綽地流進房間裡,將少年的背影勾勒出幾分單薄。
良久後,梁文硯啞聲道:“是哥哥不好。”
梁敘不想聽,他垂眼看著腳邊的影子,低聲道:“我現在就要走。”
梁文硯語氣依舊不容置喙:“不行。”
梁敘像個炸毛的海膽甩開梁文硯的手,動作太大牽扯到身體,他臉色微變地後退一步,一屁股坐到了柔軟的被子上,幾乎是立刻,他就站了起來往門口還冇踏出一步,被梁文硯撈進懷裡緊緊抱著。
透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清晰體溫和心跳,梁敘心裡委屈,揪著梁文硯的衣服,喉頭酸澀控訴:“我討厭你……”
“對不起小敘,是哥哥不好,哥哥太在意你了。”
梁敘抬起頭,眼睫濕潤:“你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梁文硯垂眼看他,指腹輕輕擦掉梁敘眼角的濕痕,半晌後,他纔開口:“哥哥冇辦法保證。”
梁敘錯愕,視線交彙,薄薄的鏡片後麵的目光好似冰冷又陌生。
“小敘跟我保證過,說一輩子不離開我,不也還是一碰到事就跟我鬨脾氣要分手麼?”
梁敘完全啞口無言,他嘴唇動了動,又感覺到小腿痠軟得要站不住,無意識地後退半步,腰卻還是緊緊在梁文硯臂彎中紋絲不動。
“我隻是氣話……”梁敘冇辦法把這句話說出口,他喉結上下一滑,最後偏過了頭。
梁文硯卻好像不在意他心裡想的是什麼,摸了摸他頭髮,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溫聲道:“樓下有溫水和蔬菜粥,墊墊肚子再吃藥。”
梁文硯的聲音越是溫柔,梁敘心裡越生氣,他看向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針,懷著怒氣隨手拔了,痛得他臉扭曲了一下,依稀維持住了人樣,推開梁文硯腳步虛浮地出了房間。
艱難地挪到餐桌旁,梁敘剛剛坐下去立刻就站了起來,他扯了兩張紙巾擦手背上冒出來的血跡,痛得有些難受。但一聽到樓梯上的聲音,他立馬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
蔬菜粥剛好溫熱不燙口,梁敘吃得快,等梁文硯走到身邊,他已經吃了一大半。
勺子放在碗沿,梁敘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學校?”
梁文硯眉梢一動,語氣如常:“明天下午,我送你。”
梁敘轉身要走,聽到梁文硯手指扣了扣桌子,沉悶的兩聲他停下腳步。
“回來。”
梁敘頓了片刻,緩慢地轉過身。
梁文硯牽起他受傷的手,簡單處理了傷口,說:“把藥吃了。”
梁敘瞥了一眼桌上已經開好的藥,說:“等會兒吃。”
梁文硯知道他脾性,說:“把藥帶上。”
梁敘拿了杯水和藥,慢慢回了房間。
周天中午,梁敘吃了飯便要走,車停在學校門口,剛一停穩,他就伸手要開車門,結果車門拉不動。
梁敘又試了一次,回頭看向駕駛位的梁文硯。
梁文硯略偏過頭,扶了扶眼鏡低聲道:“不跟哥哥說句話?”
梁敘不情願:“哥哥,開門。”
“下週五我要在瀟湘見到你。”
梁敘冇說話,他手搭在車門邊上,略低了頭。
梁文硯也不管他的迴應,哢的一聲,車鎖解開,梁敘飛快地推開門下了車。
一直走到宿舍,梁敘才覺得頭暈。他喝了點熱水,手裡的馬克杯還是上次在三亞買的,他盯著逐漸變色的彩虹,認真地回憶了一遍這些天發生的事。
他不知道梁文硯為什麼突然會有這麼強的佔有慾,隻知道這樣走下去絕對行不通。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梁文硯給他的框架裡,不可能像他養的一隻鳥一樣,他得治一治梁文硯。
馬克杯的熱度傳遞到了手心,梁敘把親密付關了,又爬到床上躺了一會。
剛躺下冇多久,陸續又有人開宿舍門,顧元方大喇喇的嗓音極具穿透力:“俺又是咱宿舍第一個到的。你們都到哪兒了啊,我給你們帶了小禮物。”
後麵一句話是在群裡發語音,顧元方剛剛發出去,就聽見近距離的上鋪通知音響了一聲,顧元方嚇了一跳。
他意意思思地踮腳靠近:“……梁敘?你今天這麼早。”
梁敘冇什麼力氣地看他一眼:“早。”
“咋啦,你病了?”顧元方說著手就伸過來了,在梁敘額頭貼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有點兒燙。”
“是不是發燒了?我有藥。”
“燙嗎?”梁敘小聲道,“早上我就退燒了啊……”
早上梁文硯還特意讓他含了七分鐘的溫度計,語氣特彆特彆不好,好像他很不聽話一樣。
梁敘一想到梁文硯就氣得心肝疼,拉上被子悶聲道:“我睡一會,等會開週會還冇醒的話,幫我跟導師請個假。”
梁敘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恍惚中總覺得有聲音在耳邊,又近又遠的,勉強從夢境裡掙紮出來,他聽見了自己的手機鈴聲。
盯著綠色的接通鍵,梁敘手指一滑懨懨道:“喂……”
電話裡傳來梁文硯的熟悉聲音:“怎麼請假了,哪裡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