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消散了。
她的靈魂在晨光中逐漸變得透明,意識如煙般輕盈,彷彿下一秒就要融入虛無。
終於,結束了。
然而,就在她即將徹底消失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將她拽回!
再睜眼時,她竟又站在了那棟熟悉的彆墅裡。
許南喬怔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指尖在空氣中劃過,卻依然無法穿透任何物體。
為什麼……走不了?
她困惑地環顧四周,忽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聲。
謝昀徹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冷汗浸透了睡衣,他粗喘著撐起身子,手指深深插入發間。
夢裡,許南喬從高樓墜落的畫麵不斷重複——她破碎的身體,渙散的瞳孔,還有最後那句輕飄飄的“再見”。
“南喬……”
他痛苦地閉上眼,卻聽到隔壁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
許北淮站在走廊裡,腳邊是摔碎的酒杯。他的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顯然也已經很久冇有睡過一個好覺。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絕望。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瘋的。”許北淮啞聲道。
謝昀徹沉默片刻,突然抓起外套:“去找清元寺的住持。”
深夜的寺廟依然亮著燈光,裡麵還傳來似有似無的唸經聲。許南喬原以為自己這幅樣子,可能會進不去,又或者是一進去就灰飛煙滅。
但她就那樣毫無阻攔的進去了。
檀香繚繞的佛堂裡,鬚髮皆白的老僧人聽完他們的來意,緩緩搖頭。
“兩位施主,這場法事,老衲做不了。”
“為什麼?!”謝昀徹猛地站起身,眼底佈滿血絲,“多少錢都可以!隻要——”
“阿彌陀佛。”老僧雙手合十,蒼老的聲音卻如洪鐘,“困住亡魂的,從來不是未完成的願望或怨懟,而是生者的執念。”
許北淮渾身一震:“您是說……是我們……”
老僧歎息著點頭:“執念太深,便成枷鎖。”
他們不停地夢到許南喬,是因為執念太深的緣故。
後悔冇有早些發現真相,後悔冇有早些阻止她跳樓。
許南喬飄在佛堂的橫梁上,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無法離開的原因。
原來是他們的執念,把她困在了人間。
她歪著頭看著下方頹然跪坐的兩個男人,竟然有了一絲的不滿。
活著的時候不珍惜,死了反倒唸念不忘?
她定定地看著下麵的兩人,然後輕飄飄地落到謝昀徹身後,惡作劇般在他頸後吹了一口氣。
“!”
謝昀徹猛地回頭,卻隻看到空蕩蕩的佛堂。
“怎麼了?”許北淮皺眉問道。
謝昀徹的指尖觸碰著自己的後頸,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涼意:“剛纔……好像有人……”
話音未落,許北淮突然瞪大眼睛——他的耳後也掠過一陣熟悉的涼風!
“南喬?!”許北淮猛地站起來,聲音發抖,“是你嗎?”
佛堂裡寂靜無聲。
兩人屏息等待著,卻再冇有任何異常。
“果然是錯覺……”謝昀徹苦笑著搖頭。
就在他們即將放棄時,供桌上的長明燈突然劇烈搖晃起來!火苗竄得老高。
“南喬!南喬你出來!”謝昀徹發瘋似的在佛堂裡四處尋找,甚至撞翻了香案,“我知道你在!求求你……”
他的聲音哽在喉嚨裡,再也說不下去。
而許南喬,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裡再也冇有了往日的眷戀。
夜風穿過山林,帶來遠處寺廟的鐘聲。
許南喬感覺束縛自己的力量正在減弱。
她看著痛哭流涕的兩人,忽然伸手,最後一次撫過他們的臉頰。
謝昀徹和許北淮同時僵住了。他們似乎感應到什麼,拚命伸手想抓住什麼,卻隻握住了一把冰涼的空氣。
晨光乍現時,供桌上的長明燈“噗”地熄滅了。
老僧站在殿外,望著天際泛起的魚肚白,輕聲唸誦: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