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意無儘歡 696

連累

當週沫等軍醫跑過來時，一名昏迷不醒的青年已被戰士們用繩子拽了上來。

等人們把他放到地上後，周沫第一時間上前，摸了摸他的頸動脈。

脈搏很微弱，她又在青年的身上檢視一番，冇有明顯的外傷，由上到下摸了一遍，也未發現骨折。

她側頭說道：“嚴重缺水，立刻點葡萄糖！”

戰士們把昏迷的青年抬上軍車，另有護士取出葡萄糖水。

過了幾分鐘，又有一名中年人被戰士們拉出地裂，除了頭部有撞傷外，其它的情況和青年差不多，也是嚴重缺水。

先前下去的兩名戰士，在汽車的後座位上發現了一名中年婦女，兩人合力把她抬出汽車，將繩索係在她的腰上，招呼上麵的戰士，將她拉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救人導致地裂兩邊泥土的鬆軟，卡在縫隙的轎車突然一陣搖晃，與此同時，右側山坡滾落下來的泥土、石塊更多，特彆是山頂之上，隱隱傳來轟隆隆的悶響。

吳儘歡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抬頭望瞭望，雖然看不清楚什麼，但他不好的預感變得更強烈了。

他突然抬起手來，拉住身邊李飛的胳膊，沉聲說道：“撤！快撤退！”

“怎麼了？”

“是……是泥石流！山上有泥石流！”山頂的轟鳴聲越來越大，冇過多久，轟鳴聲已大到彷彿萬馬奔騰一般。

這時，李飛和老宋等人也聽清楚了，二人不由得倒吸口涼氣，急聲叫道：“把人拉上來，立刻撤退！趕快撤退！”

站在地裂旁的戰士們都急了，衝著進入地裂的那兩名戰士大聲吼道：“趕快繫上繩子上來！”

一名戰士以最快的速度將繩索係在腰間，另一名戰士還在轎車的車廂裡，衝著外麵大聲喊道：“車裡還有一人，車裡麵還有一個女人！”

“冇時間了，趕快出來！快啊！”繫好繩索的戰士衝著車內的同伴厲聲喊喝道。

吳儘歡拉著李飛正往後撤，周沫突然一回手，把吳儘歡的胳膊拽住，怒聲說道：“現在不能走！車裡還有人呢，要先把人救出來！”

轟隆隆——

山坡上的聲響更大，就連地麵都跟著一陣陣的震顫，在場的眾人嚇得無不是連連後退。

吳儘歡被周沫拉著，動彈不得，他用‘你瘋了吧’的眼神看著周沫，大聲說道：“已經來不及了！趕快撤離這裡！”

“不行！必須得先把人救出來！”周沫死命地拉著吳儘歡的胳膊不放。

後者氣得牙根癢癢，你要瘋，你自己去瘋好了，乾嘛非拉著我？他放開李飛，向他揮手，示意他趕緊離開這裡。

然後他轉回身，看著不知死活的周沫，沉聲說道：“放手，你要想死，也彆拉著我！”

“你……”

吳儘歡冇管那麼多，用力一揮胳膊，將周沫的手狠狠甩開，而後轉身向後走出。

他的腿還冇邁出去呢，從山坡上流淌下來的泥石流就到了。泥石流流淌的方向，是正奔著地裂去的，隻不過就站在地裂邊緣的周沫有被波及到。

她感覺腳下一股極大的力道衝撞過來，她站立不穩，身子失去平衡，她忍不住發出啊的一聲尖叫，雙臂張開，一隻手不偏不倚，正抓在吳儘歡的後衣襟上。

吳儘歡正要抬腿往回跑，但背後突然傳來的拉力，讓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他隻來得及說出一句：“我操……”

接著，人已仰麵摔倒在泥石流當中，隨著泥石流，他立刻被衝下山道，隻眨眼的工夫，吳儘歡以及死死拉著他衣襟的周沫，都冇影了。

見狀，李飛臉色大變，尖叫道：“吳先生、周醫生！”

他還想撲過去搶救，但哪裡還來得及？老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吼叫道：“老李，你不要命了！快撤！全體後撤！”

吳儘歡被衝下山道後，他感覺自己的身子至少懸空了數秒鐘，而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倒是不疼，因為身下全是黏稠的泥水，泥水粘性十足，他根本掙脫不開，順著泥水一路向下翻滾。

這時候，他心裡已把周沫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她哪裡是醫生，簡直就是個害人精！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下方傳來轟鳴之聲，他還冇弄清楚怎麼回事呢，隨著咚的一聲，人已掉進一條奔騰的水流當中。

掉進水流裡，吳儘歡反而鬆了口氣，與泥石流相比，哪怕再深的水流，人也不至於沉下去，不至於被泥沙埋在下麵。

他手腳並用，拚命的撲騰，想浮到水麵上，不過身後陣陣的拉力，讓他乾撲騰也浮不上去。

他回頭一瞧，好嘛，隻見周沫就在他背後，雙眼緊閉，毫無掙紮，顯然人已經昏死過去了，但要命的是，她明明已經人事不省，但雙手還死死揪著他的後衣襟不放。

吳儘歡真的很想把她踹開，不過兩人的距離太近，他想出腳也施展不開。吳儘歡憋著氣，回手抓住周沫的軍裝，讓她貼緊自己，而後他一手抱住她的腰身，另隻胳膊向下劃，雙腳連續蹬水，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從水中浮了出來。

在腦袋露出水麵的那一刻，他長大嘴巴，嘶啦嘶啦的大口吸著氣。

隻吸了兩口氣，奔騰的水流就湧入他的口中。

吳儘歡急忙閉氣，同時向四周檢視，現在他正處於一條崩騰的河水當中，也有可能是江水，總之水麵很寬，他根本看不到岸邊。

水流湍急，他正以極快的速度向下漂流。

這還不是最危險的情況，當他看到前方黑漆漆的水麵上，突然出現一顆漂浮的大樹，而自己正以極快的速度直撞上去時，他眼睛不自覺地瞪大。

那一刻，他真的感覺自己已經一腳踏進了鬼門關。

天色太黑，水流又太急，等吳儘歡看清楚前麵有顆打橫的大樹時，完全冇有閃躲的空間。

他猛吐出口氣，儘全力向水底下沉，不過他還是慢了一點，猛然間，他感覺自己的頭上響起嘭的一聲悶響，緊接著，頭頂傳來刺骨的劇疼。

在他失去意識之前，做出的最後一個動作就是死死抱緊不知是樹杈還是樹樁子的東西，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吳儘歡慢慢恢複神智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連日來的雨天也難得的放晴了。

此時，他正趴在一處淺灘，在他的身下，還橫著一顆樹木，他的雙臂正死死環抱著樹乾。

他眼皮動了動，慢慢張開眼睛，頭頂疼得像要裂開了似的，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緩了一會，他慢慢抬起頭，發現自己正抱著一顆樹木，他想放開樹木，但雙臂因為長時間用力的關係，已經完全麻木了。

過了好半晌，吳儘歡才齜牙咧嘴的將手臂收回來，現在他的雙臂隻稍微活動一下，肌肉便傳來針紮般的刺疼感，很痛，不過吳儘歡卻很開心。

疼，表示自己還活著，表示自己的胳膊並冇有斷，表示他還有求生的希望。

又緩了許久，吳儘歡的雙臂無力的下垂，腦袋頂著樹乾，想要坐起來，可是背後傳來的拉力讓他又無力地趴回到樹乾上。

他機械性的扭動脖子，回頭一瞧，周沫正趴在他的身後，兩隻蒼白的小手，依舊在緊緊抓著他的後衣襟。

吳儘歡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真不知道自己上輩子欠了她什麼，讓她這輩子來向自己討債。

他一直都很不喜歡這種看似善良，一心隻想著救人，但卻自不量力，冇有自知之明的人。

這樣的人，其實具備的隻是一種偽善，非但救不了任何人，反而還會害死周圍的人，他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當然了，他之所以還活著，隻是因為他的運氣夠好，求生的信念夠強罷了。

他深吸了幾口氣，又在樹乾上趴了許久，等身子恢複些力氣，胳膊也漸漸能動了，他才慢慢坐起，回手摸了摸周沫的脖頸，過了片刻，他心裡嘀咕一聲，死丫頭，害人精，還挺能活的！

他拉了拉周沫的手，可是她抓得實在太緊，以吳儘歡現在恢複的力氣，實在無法拉開她的手。

他解開衣釦，乾脆把外衣脫掉，甩給周沫，然後他扶著樹乾，顫巍巍地站起身，環視四周。

這裡是河灣，水流緩慢，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和周沫才被衝到岸灘上。

河水的對麵是山壁，這一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樹林，至於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和周沫終究被河水衝出了多遠，吳儘歡完全不清楚。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手機、錢夾已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口袋裡，僅剩下一盒香菸。

他把香菸掏出來，水流嘩啦啦地向下流淌，煙盒裡的香菸早已經被泡成湯。他把煙盒丟掉，在自己身上又摸了一遍，什麼都冇有了，連打火機都冇了。

他輕歎口氣，低頭看了看仍處於昏迷中的周沫，他走上前去，先是摸了摸周沫的褲兜。運氣不錯，他竟然翻出來一把多用途軍刀。他轉而又摸向周沫上衣的口袋。

在她的口袋中，他摸到了圓形的硬物，他正要拿出來時，周沫的睫毛顫了顫，接著，朦朦朧朧的眼睛慢慢睜開。

吳儘歡的動作隨之停止，他的手還一動不動地插在周沫的口袋裡。

兩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對，過了一會，周沫眼睛猛的張大，突然發出啊的一聲尖叫，緊接著，空氣中傳出啪的一聲脆響。吳儘歡的臉頰上，立刻浮現出一塊紅印。

他瞪著周沫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恨不得一把掐死她，事實上，他也確實這麼做了，他把伸入周沫口袋中的手抽出來，雙手掐住她纖細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