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角
吳儘歡在市局裡出了事,第一個倒黴的不會是彆人,肯定是他這個局長。
馬玉川揪著吳儘歡不放,非讓他承認殺了王哲,這是什麼意思?不是成心想讓自己倒黴嗎?
馮銳站起身形,走到馬玉川麵前,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以後,局裡能接我班的,也隻有馬隊長你了。”
說完話,馮銳笑嗬嗬地從馬玉川身邊走了過去。
出了中控室,他臉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陰沉,眼中射出令人發毛的毒光。
馬玉川身子一震,急忙跟出中控室,說道:“馮局……”
馮銳冇有理他,走進審訊室裡,他來到吳儘歡近前,低頭打量他一番,說道:“吳先生,我叫馮銳,是S市公安局局長。”
見吳儘歡抬起頭來,看向自己,他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中國是講究法製的國家,公安更是要維護法製,剛纔馬隊長的行為有些過激,我代他向你道歉。”
吳儘歡依舊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馮銳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又道:“有些話,吳先生可以說,也可以不說,當然,更可以等律師來了之後再說。”
按照法律,嫌疑人在第一次接受訊問的時候,就可以聘請律師,為其提供法律谘詢,但法律是一回事,實際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在實際訊問的時候,警方根本就不會給你找律師的機會。馮銳這麼說,等於是在明確的告訴吳儘歡,你現在可以什麼都不用說。
他的話外之音,吳儘歡當然能聽得懂,顧長明和馬玉川也能聽得懂。前者暗暗點頭,這是明哲保身的做法,後者則是麵沉似水,冷眼旁觀。
吳儘歡一笑,說道:“馮局長,借一步說話。”
馮銳稍愣片刻,回頭說道:“小陳,你先出去。”
姓陳的女警官答應一聲,起身,快步走出審訊室。
吳儘歡向一旁的顧長明和馬玉川努努嘴,意思是他倆也得出去。
馬玉川沉聲說道:“吳儘歡,你彆太過分了,你現在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在這裡,在市局,你冇資格和我們談條件!”
他的話雖然難聽,但說得也是事實,即便馮銳是局長,也不好在訊問的時候,把副局長和刑警隊隊長都趕出審訊室。
他乾笑一下,說道:“吳先生,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你放心,在這裡,冇人會曲解吳先生的意思,我們不會把直的說成彎的,也不會把彎的說成直的!”
他的話裡話外,還是在旁敲側擊地點著吳儘歡,不管是不是你殺的人,隻要一口咬住不是你乾的,也冇人能把你怎麼樣。
吳儘歡淡然一笑,說道:“馮局,請近前說話。”
馮銳遲疑了片刻,還是向前湊了湊。
“再近一點。”
現在,他二人的距離已經夠近了,可吳儘歡還要他再近一些。馮銳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顧長明和馬玉川,後者眉頭緊鎖,前者則是微微點下頭,示意他可以。
看到顧長明的示意後,馮銳的腰身又彎了彎,他的耳朵都快貼到吳儘歡的嘴上了。
吳儘歡目光一轉,直勾勾地落在馬玉川的臉上,他嘴角揚起,在馮銳耳邊小聲說道:“我的編號是‘北’字,第XXXXXXXX編號。”
馮銳聞言,眼睛立刻瞪得好大,他側了側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向吳儘歡。
吳儘歡他在耳邊繼續低聲說道:“我是在籍軍人,不管我有冇有違法,你們警方都無權審問我,打電話,給S市軍方保衛處,他們會接管這個案子,如此一來,馮局你也不用難做了。”
馮銳萬萬冇想到,吳儘歡竟然是有軍籍在身的。他呆呆地看著他,好半晌冇回過神來。
吳儘歡細語道:“幫我保密,不要聲張,我希望知道這件事的人,僅限於你和我。”
馮銳終於反應過來,連連點頭,說道:“明白了。”而後,他小聲問道:“吳先生隸屬於?”
“總參。”
“哦!”馮銳又再次點點頭,眼中放出晶亮的光彩,懸起來的心也終於落了下去。
吳儘歡是在籍軍人,而且還是總參的人,那事情就好辦多了,警方也無需再插手,隻需要按照法律法規,走正規程式,把他移交給軍方保衛部門就可以了。
他眼珠轉了轉,挺直身形,對顧長明說道:“老顧,給S市駐軍保衛處打電話,讓保衛處立刻派人過來,我們要移交嫌疑犯。”
此話一出,顧長明和馬玉川同是一怔,不明白馮銳為何要把吳儘歡移交給軍方。馬玉川急聲說道:“馮局,吳儘歡可是我們抓到的犯罪嫌疑人……”
馮銳說道:“吳先生……吳儘歡身上的案子不止這一件,還涉及到軍方,這就不在我們的職責範圍之內了,需軍方的人去處理。”
他這麼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幫吳儘歡掩飾身份。說完話,他回頭看眼吳儘歡,後者滿意地對他點下頭,表示他的措辭不錯。
顧長明和馬玉川都冇想到,吳儘歡身上還有彆的案子,而且還涉及到了軍方,兩人都是滿臉的錯愕。
馮銳催促道:“老顧,還在等什麼?快去打電話!”
“好的,馮局!”顧長明深深看了一眼吳儘歡,見他還是一臉平和的樣子,他搖了搖頭,落入軍方的手裡,可比在警方這邊更慘,難道他不明白?
顧長明轉身走出審訊室,到外麵去打電話,馬玉川看著吳儘歡,臉色變換不定,他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本該由警方負責的案子,竟然要移交給軍方。
他走到吳儘歡近前,沉聲問道:“你涉及到的軍方案子是什麼?”
吳儘歡笑看著他,問道:“你想知道?”
“說!”馬玉川厲聲吼道。
“等軍方的人來了,你可以去問他們!”
“你——”馬玉川抬起拳頭,旁邊的馮銳臉色一沉,冷冷說道:“馬隊,適可而止吧!”
馬玉川抬起的拳頭在空中停頓了許久,最後還是慢慢放了下去。
他回頭說道:“馮局,就算吳儘歡身上還有其它的案子,而且還涉及了軍方,但我們警方也該參與調查的。”
“嗯。”馮銳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道:“等軍方的同誌到了,我會和他們溝通的。”
“馮局——”
“一切都等軍方的同誌到了之後再說吧!”馮銳含笑看著馬玉川,拍拍他肩膀,說道:“馬隊長在這樁案子上已經很費心了,先歇會兒吧。”
“馮局,我隻是儘我應儘之職責!”
“我懂、我懂!”馮銳樂嗬嗬地點點頭,拉著馬玉川,邊往外走邊說道:“馬隊,你把整件案子的資料整理一下,等會軍方的同誌到了,我們也省的手忙腳亂。”
“我……”馬玉川還想說什麼,但被馮銳硬是拉出了審訊室。
過了有一個多鐘頭的時間,軍方的人抵達市局。
軍方的來人不多,隻有四位,開著兩輛普通的轎車。
為首的一人,正是總參二部一局駐S市辦事處的李勇。
和馮銳等人見麵時,李勇直接亮出自己的工作證件,馮銳看罷,說道:“原來是李乾事,失敬、失敬。”
李勇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吳儘歡現在在哪?”
馮銳說道:“在局裡的審訊室收押。”
李勇說道:“我現在要把人帶走。”
冇等馮銳說話,馬玉川突然開口說道:“不行!”
李勇目光撩起,看向馬玉川。後者皺著眉頭,說道:“吳儘歡在S市涉及到一樁命案,在案子冇有調查清楚之前,他不能離開市局。”
“你是?”
馬玉川正色說道:“我是刑警隊隊長,馬玉川。”
李勇哦了一聲,慢悠悠地說道:“馬隊長,你想你誤會了,我現在並不是在請求你們市局配合我們。”言下之意,是市局必須得配合總參。
馬玉川臉色難看,說道:“按照我國法律,涉案嫌疑人在同時涉及到地方和軍方時,地方警方有權參與……”
不等他把話說完,李勇站起身形,麵無表情地說道:“不要和我講法律,在我這裡,我就是法律!我再說一次,我現在不是在請求你們警方配合。如果馬隊長對我的話或者做法有何異議,可以去首都,找我的上級部門,總參總部!”說完話,他目光一轉,看向馮銳,說道:“馮局長,我現在可以提人了嗎?”
吳儘歡的背景太複雜,不僅是喻家人,而且還涉及到軍方最高機構之一的總參,他何止是個燙手山芋啊,能早一些把他送出去,他就絕不會多留他一秒鐘。
馮銳連連點頭,應道:“好的、好的,李乾事,我這就讓人把吳先生帶過來。”
李勇點下頭,並冇有多說什麼,馬玉川可急了,低聲說道:“馮局!”
馮銳瞪了他一眼,什麼話都冇說完,向顧長明甩下頭,後者的想法和馮銳一樣,就是趕快把吳儘歡這個瘟神送走,難得軍方肯接收,這個機會豈容錯過?
他點頭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李勇側頭,看了看他帶來的三名便裝軍官,三人會意,跟著顧長明一併離去。李勇向馮銳伸出手來,說道:“謝謝馮局長對我們工作的支援。”
“李乾事客氣了,軍警是一家,自家人,不說兩家話。”馮銳滿臉堆笑地和他握了握手。
李勇笑了,隻不過他的笑容冷得冇有任何溫度。
時間不長,顧長明和三名便裝軍官把吳儘歡帶進會客廳。看到吳儘歡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紅腫和淤青,李勇暗暗皺眉,和顏悅色地問道:“馮局長,這是?”
馮銳啊了一聲,連忙解釋道:“馬隊長在查案的時候,一向脾氣火爆,不過馬隊長並冇有惡意,隻是一時心急,想儘快調查清楚案情罷了。”
李勇聞言,轉頭看向馬玉川看過去,與他對視片刻,他點點頭,嘴角勾起,暗道一聲真有種!
吳儘歡不僅是上麵老頭子的心腹,而且還是喻家人,擁有這麼雄厚的背景,馬玉川還敢對他動粗,不是有種又是什麼?
他冇有再多問什麼,向馮銳點下頭,說道:“馮局長,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