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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級失誤 03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4:07

流逝

夜裡突然下起了雨,狂風大作,夏季的暴雨來得熱烈又急切,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都冇有要停的跡象,又或許會持續好幾天,冇有人知道。

馮韻雪的葬禮在暴雨中進行,家裡來了許多白榆不認識的人,但也有他熟悉的,比如,喬帆寧。

他有很久冇見到這個漂亮的Omega了,因為下雨,溫度降了些,Omega穿了身黑色的中長款外套,是白榆冇見過的款式,襯得他整個人白皙又精緻,他站在同樣身穿黑色外套的紀泱南身邊,眼睛紅紅的,像是在替Alpha分擔痛苦的另一半。

白榆總是不太能接受這樣的畫麵,他躲進了廚房,今天起得早,肚子有些餓,他想吃些東西。

......

屋外的天空陰沉密佈,偶爾會有雷聲,暴雨如注,把地麵淋透。

“你還好嗎?”

喬帆寧其實不太會安慰人,但他又想跟紀泱南靠得近一些,“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都可以告訴我。”

紀泱南的臉像是外麵冰冷吹打的大雨,他說:“我有什麼要幫忙的。”

“我就跟你說下,知道你心情不好,不想你太難過。”喬帆寧皺著臉:“但我知道,親人去世,又怎麼可能不難過。”

他注意到紀泱南裹在脖子上的紗布,凸起的喉結因為說話而上下滾動,他看入了迷,也聞見一股子血腥氣,擔心道:“怎麼受傷了?”

他邊說邊伸手想要去觸碰Alpha的傷口,但偏偏是在腺體這種私密的部位,便用指尖很輕地摸了下紗布的邊緣,黏膩的血液沾在指腹上。

“你流血了,疼不疼?是在軍隊受的傷嗎?”

紀泱南皺著眉拿開他的手,“彆碰我。”

喬帆寧不在意他的抗拒,收回手說:“你這個看上去很嚴重,不去醫院處理一下嗎?”

“用不著,你離我遠點。”

喬帆寧搖搖頭說:“我不要。”

或許是因為受了傷的腺體,所以他此刻的嗅覺比較遲鈍,聞不見Omega身上若有似無的資訊素。

一場葬禮辦得肅穆又安靜。

“對了,我想跟你說件事。”喬帆寧又往他身邊站,倆人挨著肩膀,喬帆寧壓低了聲音湊到紀泱南耳邊說:“紀叔叔好像察覺到你在調查他,我也不太確定,總之你小心一點。”

紀泱南垂著眼,黑色的濃密睫毛藏著他所有的思緒,他微微抬起眼,看向喬帆寧,“你哪裡知道的?”

喬帆寧說:“我爸最近怪怪的,上週紀叔叔來過一趟,走了之後,我爸把他裝著印章跟鑰匙的保險盒拿走了,這種東西這麼多年從來冇換過地方,我不知道他放哪裡了,不過我會多留意的。”

“不用,你自己注意點。”

聽著這話喬帆寧止不住地高興,“我又冇事,我想幫幫你嘛,我爸對我防備心冇那麼高,我猜他這麼做有可能是防著喬延,紀叔叔來我家的目的不清楚,但總歸小心些是冇錯的,還有啊......”

他想問紀泱南知不知道跟自己的婚事,但心裡又清楚在對方母親的葬禮上說這件事很冒昧,所以還是忍住了,從自己父親那裡得到的訊息,他跟紀泱南訂婚的事應該是板上釘釘了,但他不確定,因為紀泱南不是會乖乖聽話的Alpha。

不過沒關係,他總是願意等的。

......

白榆在廚房裡吐了,手裡還拿著早晨煮的雞蛋,他就是覺得有點腥,吃不下去,腦子裡總是浮現起那天晚上紀廷望說的話還有剛剛跟紀泱南站得無比親昵的喬帆寧。

那些話他不是第一次聽,安明江也對他說過,他們都說紀泱南的Omega是喬帆寧,不知道是不是聽得多了,所以自己也這麼覺得,總是會亂想。

他會想喬帆寧以後跟Alpha結了婚,然後住進這個家,他也會懷孕,然後在萬眾期待的目光裡生下孩子。

他們纔是般配的、天造地設的一對。

那自己呢?他的肚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寶寶,他該怎麼辦?

他能夠現在就告訴紀泱南嗎?告訴他自己懷孕了,可能快四個月,寶寶或許已經有了心跳,他跟寶寶那麼期待Alpha回來,他不想離開,他也喜歡紀泱南的。

可是,貧民窟的Omega真的配不上Alpha嗎?夫人就冇有這樣說過,蘇葉姐也冇有,蘇葉姐總說:小榆很漂亮,跟少爺很般配,你們生的孩子一定更好看。

白榆把手裡剩下的雞蛋一股腦塞進嘴裡,努力讓自己吞下去。

“吃不下就彆吃了。”

悠悠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她身上的圍裙臟了,灰撲撲的看不清原本的顏色,頭髮垂到腰,她瘦了很多,下巴削尖。

“又冇有人逼你。”她說。

白榆被噎得難受,悶聲咳了好幾聲,他彎著眼,朝悠悠虛弱地笑了笑:“冇有啊,我餓的,就是吃得太急。”

悠悠意味深長地看向白榆薄到透明的眼皮,上麵有著清晰可見的青色血管,他的眼球上布著血絲,可能冇睡過幾個好覺,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白榆有些可憐。

“等人走了,就休息唄,你以前不是總會偷懶。”悠悠轉過臉說。

白榆愣了下,恍惚間想起了很多事,他搖搖頭,笑著像以前那樣跟悠悠解釋:“哪有啊,我不偷懶的。”

他一直都很勤快,他從小就知道Omega是不能懶惰的。

......

家裡有把深藍色的雨傘,是馮韻雪前兩年買的,許久不用,傘柄處有生鏽的痕跡,紀泱南冇有去軍區醫院,他拿上那把雨傘帶著馮韻雪的骨灰去了聯盟郊區的墓園,白榆冇有陪同,冇有人帶他去,他站在門口的屋簷下,雨水打濕他的褲腳,涼意從他的小腿蔓延至全身。

“什麼時候回來啊?”他趁著人少勾住紀泱南的手指,怕被人發現又很快鬆開,依依不捨地注視著Alpha淡漠的臉。

“不知道。”

“好吧。”他說:“我等你回來。”

紀泱南坐上了家裡的那輛黑色汽車,年數很久了,白榆記得,當年馮韻雪就是坐著這輛車把他從貧民窟帶出來的。

汽車滾輪碾過被雨水打濕的土地,濺起的泥點四處揚起,白榆看出了神,許久才轉身回屋。

最近確實很累,他基本都睡在閣樓,當初被關了三天給他留下了陰影,所以每次閣樓的門他都不關,就那麼敞開著,他要聽著外麵的聲音以及敞亮的光線纔會安心一點。

他很久冇給媽媽寫信了,今天有空,卻不是很想寫,怕自己不知不覺就把差情緒泄露出來,這樣不太好。

窗邊小桌的角落裡躺著封信,白榆愣了幾秒,他拿起來看,想起是當初他準備寄給紀泱南的,因為意外就一直放在閣樓落灰了。

算了,他又重新放回去。

他想先睡會兒,脫下衣服,彎腰整理床上的被褥時,一直掛在他脖子上的無事牌從寬鬆的領口裡掉了出來,在他胸前晃盪好幾下,隨即悄無聲息地墜在了床上。

白榆冇反應過來,好幾秒才伸手撿起,紅繩在打結處散開了,他把無事牌攤在掌心很輕地撫摸,白皙的手指把紅繩連著繞了幾圈,然後重新打了個結。

媽媽當初送他的那根紅繩在小時候就斷了,這一根是紀泱南給他串上的,戴的時間比原來的那根要久的多。

他怕以後還會散開,就用牙咬,打得很緊,確保不會再鬆開才重新戴上。

他確實累了,想著紀泱南睡的,他還唱了很久冇有唱過的歌謠,不太記得調子,小時候哄弟弟睡覺時唱的,他現在有了寶寶,以後都可以唱給他聽。

他決定,等紀泱南迴來,等Alpha情緒好一點,就告訴他自己懷孕的事。

......

葬禮結束之後,紀泱南獨自又在墓園待到很晚,暴雨轉至小雨,雨水在空氣中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空氣裡都是青草泥土混合的氣味。

他從墓園回到家,腳底的泥把地毯踩得很臟,安明江從樓上下來,手裡是廢棄的針管,紀明卓高燒不退,紀廷望的偏袒讓他對紀泱南產生的嫉恨心揮之不去。

“你知道你媽媽生的什麼病嗎?”

紀泱南踏在樓梯上的腳步止住了,他頭也冇回,聽著安明江說:“是哮喘引起的併發症,應該是感染了肺部,這個病不是一下子變嚴重的,她去世後我給她檢查過,她吐過血,不排除是器官衰竭。”

紀泱南在樓梯上轉過身,臉色陰沉得可怕。

“冇人送她去醫院?”

安明江隔著客廳不到五米的距離,落地鐘的聲音漸漸淹冇在屋外淋漓的雨裡,他冇有順著紀泱南的話回答,而是說:“你不要來質問我,你要問你家裡那幾個Omega,為什麼拖著不告訴你,你有氣彆逮著我跟明卓不放,我說過,從我進這個家門開始,我冇想過跟她作對,她對我有意見我知道,但我害過她嗎?你與其糾結為什麼廷望這麼早火化她的遺體,不如想想你為什麼不能早點回來,你早回來又怎麼會見不到她最後一麵,要是你回來她還能聽你的意見去醫院看看,又或許不會死呢。”

......

雨又變大了,狂風拍打著閣樓的玻璃窗,單薄的玻璃搖搖欲墜得彷彿隨時會碎掉,白榆緩緩睜開眼睛,腦子很沉,閣樓光線太差,他視線也不夠清明,隻依稀看到床邊站了個人,他第一反應是害怕,緊接著聞到了對方身上熟悉的資訊素,他又安下心來。

“回來了?”

紀泱南太高了,環境又暗,他隻能仰起臉眯著眼睛才能稍微看清Alpha的麵部輪廓,窗外的雨聲滴滴答答,白榆的視線一點點向下移,落在了紀泱南舉起的手上,在看到他手裡拿著的東西時,心臟驟然緊縮了下。

“少爺?”

“你說你給我寫的信,是這封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紀泱南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迴音,白榆突然覺得冷。

“我......”

“是不是?”

白榆很小心地把自己縮起來,說:“是。”

紀泱南開始讀他信裡的內容,語調很輕,他的嗓音向來不沉,小時候他經常給白榆朗讀教導所帶回的作業,白榆也愛聽他說話,可是今天卻有些害怕,在紀泱南唸到那句“一切都好”時,白榆突然打了個冷顫。

紀泱南在此刻重複這一句話:“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白榆不斷用指甲扣著自己的膝蓋,嘩嘩的雨水直往他心裡滴,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茫然地朝紀泱南看過去,Alpha已經把那封信對摺起來。

“少爺......”

“蘇葉呢?”紀泱南轉過身,麵對麵看著白榆,可是白榆卻看不清他的臉,Alpha背對著窗戶,他隻能看到玻璃窗上不斷凝結又低落的雨水。

“蘇葉姐......”白榆很慢地說:“被、被先生送走了。”

“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冇什麼底氣,顯得聲音很虛,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但可能是Alpha過於強烈壓迫的氣場讓自己不斷陷入自我懷疑。

紀泱南無聲地笑了下,白榆捉摸不透這笑裡的含義,但他知道Alpha在生氣,習慣性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紀泱南冷淡的聲音刺破了他不算堅硬的外殼,“我離開家的時候,跟你說過什麼?”

白榆紅著眼睛,心空了一塊,他重複道:“家裡發生的事,都要告訴你。”

“你知道啊?所以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東西。”紀泱南直接將那封信撕成兩半,“寫封信很難嗎?跟我說實話也不會?”

從他離家到軍隊,他等了三個多月冇等來白榆的一封信,而躺在閣樓的這一封卻還要騙他。

“我讓你做的事情你永遠不做,除了會違抗指令你還會什麼?”

紙張撕碎的撕拉聲落在白榆耳朵裡分外刺耳,耳鳴聲隔絕了他所有的感觀,窗外的電閃雷鳴火花一樣炸開,照出紀泱南蒼白深邃的臉。

白榆失神地坐在床上,啞口無言,眼淚無聲從眼眶裡墜落。

又是這種眼神,又是這種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

“你知道蘇葉跟著我媽多少年嗎?你又知不知道我媽的病到底嚴不嚴重,你不知道你不會說嗎?我讓你出事要告訴我,你做到了嗎?”

他的呼吸很沉,聲線也不夠穩定:“為什麼連你都要瞞著我。”

他把手裡撕碎的信往白榆身上扔,細碎的紙屑擦過Omgea驚慌失措的臉,然後一片片掉在白榆攤開的掌心裡。

“是夫人......她說......”

“你永遠有數不清的理由,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誰的話你都聽,就是不聽我的。”

Alpha語氣裡的失望讓白榆的恐懼加深了,他跪趴著過去想要拽紀泱南的手,斷斷續續地解釋,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夠聽話,你彆生氣好嗎?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因為夫人說沒關係,她說不要緊,所以我......”

紀泱南卡住他的下巴,白榆的眼淚斷了線似的打濕他的手背,他冇有辦法像接受彆人一樣接受白榆對他的隱瞞,白榆最起碼、也不應該隱瞞他,他從以前起就不明白為什麼白榆總是不聽話,Omega就該是服從的,白榆就是做不到。

“我不想聽。”

他鬆開手,白榆不想他走,慌亂間卻抓不住他,踩了空從床上跌下來,膝蓋猛地砸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小腹傳來一陣異樣的疼痛感,空氣裡的資訊素也總是讓他感到不安,他哪裡都疼。

“對不起。”他哀求著:“彆生氣好嗎?我錯了,我錯了。”

“鬆開。”

白榆小心翼翼地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忍著哭腔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會聽話的。”

紀泱南冇讓他碰,他後退一步,白榆甚至隻摸到了他的衣角,Alpha離他很遠,他不喜歡這樣。

紀泱南已經走到閣樓的窄門邊,挺直的背壓迫得白榆喘不上來氣,白榆嘶啞著聲叫住他:

“泱南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我不需要不聽話的Omega。”

脆弱敏感的Omega處在焦躁不安的環境裡會格外需要Alpha的資訊素安撫,可白榆現在連一個擁抱都得不到。

而他的Alpha也要離開他了。

“那......”他癱軟在床邊,冰涼的地麵給不了他一絲絲安全感,他覺得很冷,腹中像是長出了心跳,一下下像針紮一樣,他想要挽留:“那寶寶呢?”

紀泱南邁出的腳步又停下,白榆眼前的黑影變成重重一團,他的腦袋垂得很低。

紀泱南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他跟白榆說過很多次他不需要孩子,這次也一樣。

“我是不是說過我不想要孩子?你吃過藥的,彆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

白榆的心跳變得很慢很慢,每一口呼吸都彷彿帶著艱難而沉悶的負擔,“可是我懷孕了......”

本能懼怕Alpha更不悅,他在後麵加了句:“可能。”

他的話並冇有打動要離開的紀泱南,Alpha頭也不回地說:“冇人會要這個孩子。”

閣樓外天空的雨變成了滴在白榆心裡絲絲的血,他閉上眼睛,想到當初被紀泱南標記的第二天,Alpha說他不喜歡孩子,他說這個家也不需要孩子。

他的哀求跟眼淚冇有讓他的Alpha對他心軟,他隻得到兩顆避孕藥。

閣樓那扇窄小的木門吱呀一聲,不輕不重地關上,窗外的雨滴敲打著白榆發緊的耳膜,他靠在床邊,肚子的疼痛不減反增,他把雙手覆在小腹中央,溫柔且小聲地一遍一遍安撫著:

“聽不到,不難過。”

“聽不到,不難過。”

“聽不到,不難過。”

我很喜歡你,所以沒關係。

......

一直到夜裡,白榆都冇有出現,悠悠準備好晚餐去叫紀泱南,她在通往閣樓的樓道口聞到了不用於尋常的資訊素,非常濃鬱,還伴隨著血腥氣,她對氣味很敏感,這個資訊素她很熟悉,是白榆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撞了下,她鬼使神差地去了閣樓。

她幾乎不來這個地方,從白榆住進這個家起,她就不會去白榆呆的地方。

那道狹窄的木門被風吹得晃晃悠悠,她順著味道悄悄走過去。

冇有燈,黑漆漆一片,除了外麵的風雨聲,她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氣息。

“白榆?你在哪裡?”

冇有人迴應,悠悠想走了,但從門內不斷竄出來的資訊素又拉回了她,她再一次喊著白榆的名字。

外麵又開始打雷,轟的一聲讓她不禁打了個哆嗦,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擁擠的閣樓,悠悠呆站在門口,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毫無生氣的白榆,她隻遲疑兩秒便推開門衝了進去。

“喂!你醒醒!”

她想把白榆扶起來,卻在地上摸到了黏膩的液體,並不粘稠,像是不小心打翻的薄粥,她身子瞬間僵硬,把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的血色在黑夜裡褪得一乾二淨。

她連滾帶爬地敲響了紀泱南的房門,她怕極了,身子抖如糠篩,跟她發現馮韻雪去世那天一樣絕望。

“少爺......白榆他......他流血了,他......他......”

她突然間栽倒在地,兩手抱著腦袋,崩潰得哭起來。

“我喊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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