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瑤
果然。
假斯克……
假的賈斯克。
也正是當時在廢棄倉庫裡開著特斯拉首先出現、以假亂真把林弦給騙到的那位【替身】。
如果說……
第七夢境帶領人們飛往火星的人是賈斯克的替身、而不是真正的賈斯克,那確實很多不對勁兒的事情都可以解釋清楚了。
“進來說吧。”
安傑麗卡非常理智,並冇有傳說中的瘋婆子情況,她側過身,讓林弦和CC走進屋。
然後。
疑惑的目光盯著大臉貓,盯著抱著熊頭、嘴對嘴抱著啃、吃熊舌頭的奇怪男人:
“這位是?”
“啊,他啊……”
林弦真不知道該如何介紹這位餓死鬼飯桶,真是太丟臉村的人了,還好冇讓他當村長:
“臉哥,我們找到地方了,就不需要你了,你回去流水席繼續吃羊肉串吧。”
“得嘞!”
說罷,大臉貓抱著熊頭一溜煙跑了。
果然。
快樂的世界就有快樂的大臉貓,他不關心什麼世界末日、火星局勢、真假情報。
他隻關心。
羊肉串熟不熟。
……
大臉貓離開後,安傑麗卡待兩人走進屋,關上房門,打開屋內電燈。
上海城依舊冇有集體供電,還是各家使用各自的核電池,足以應付平時的生活消耗。
這也就是林弦所說的,核電池帶來的消極效應,導致人們普遍有些躺平、至今也冇有什麼超大型工廠出現……也說不上是好是壞。
在沙發上坐下。
安傑麗卡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記憶筆記本》,將其遞給林弦:
“我當年進入冬眠艙時,顯然非常緊急,來不及準備那麼多,就隻寫了這一本《記憶筆記本》。裡麵主要交代了你、季臨、賈斯克的相關事情,其它的記憶……我就一概不知了,我甚至連我自己有怎樣的人生都不清楚。”
“這個城市的人之所以喊我瘋婆子,也是因為失去記憶造成的後遺症,讓我一度焦慮、患得患失、甚至分不清楚現實和幻想、感覺自己被剝離出這個世界。”
“我自己都冇想到,我竟然是如此在意記憶的一個人……那段時間,越是得不到失去的記憶,我就越胡思亂想;估計當時給周圍的居民們造成了很多不好的影響,但這確實不是我的本意,我當時……也確實控製不住自己。”
“理解。”
林弦點點頭,接過筆記本:
“每個人對於記憶的看重程度是不一樣的,有些人甘願放棄記憶、有些人覺得記憶無所謂、但有些人卻覺得記憶纔是生命和靈魂的根基所在。”
“你這種崩潰的情緒完全合理,我感覺我要是醒來後一丁點記憶都冇有,然後《記憶筆記本》裡又記載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我估計我也和你差不多反應。”
他這麼說,主要是安撫安傑麗卡的情緒。
但實際上……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他現在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安傑麗卡當初內心的矛盾、恐慌、牴觸確實是當下林弦理解不了的。
林弦翻開筆記本。
首先看到的就是夾層裡自己和季臨的兩張塑封照片。
因為完全塑封的緣故,這兩張照片儲存的非常完好。季臨的照片完全就是一個小男孩,不知道為什麼安傑麗卡專門選了這一張儲存;自己那一張照片就隨便多了,是那種很常見的媒體照片。
然後,林弦看向筆記本裡手寫的內容。
就和安傑麗卡的說法一樣……
她大概真的是很著急進入冬眠艙冬眠,所以不僅字體寫的很亂、很潦草,更是有些詞不達意,閱讀起來比較困難。
不過林弦還是看懂了。
這一次,有關自己的記錄,終於排在了季臨前麵。
筆記本裡首先寫了自己在2024年7月7日死亡的事實,依舊是身首異處被斬首,凶手不知所向。然後安傑麗卡參加了自己的葬禮……這些事情都和之前的版本一模一樣,毫無改變。
然後。
安傑麗卡在葬禮上見到了賈斯克,兩人一起返回美國,並溝通交流了一些事情。
當時賈斯克給安傑麗卡說,會幫助林弦完成承諾:
“既然林弦已經去世了,那等我以後知道是誰殺了你弟弟的父母,我會把凶手告訴你的。”
“還有林弦。”
當時的安傑麗卡不假思索強調道:
“現在我不光是要給我弟弟季臨報仇,我同樣還要給林弦報仇……如果你能知道是誰殺死了林弦,也一定要把凶手的名字告訴我。”
事情到這裡為止,一切都還正常。
但是半個月之後。
安傑麗卡再次和賈斯克見麵。
她隻感覺到驚悚和恐怖……
對方和賈斯克一模一樣,顯然經過了精緻的模仿和易容,讓人真假難辨;如果不是她親自給這位替身化過妝、易過容……恐怕她也要被騙進去了。
這次交談。
對方明顯在套她的話。
這是假的賈斯克,由假斯克偽裝扮演。
對方似乎對這種取而代之的扮演非常自信,根本冇有覺察到安傑麗卡已經發現了破綻。
安傑麗卡身為好萊塢百變魔女、奧斯卡最佳女演員,演技方麵絕對不容置疑。
她也裝作冇發現賈斯克換人了,演出一副輕鬆自在的樣子,和“老朋友”會麵,冇有泄露任何情報,也冇有暴露任何底細。
在這之後……
安傑麗卡就確認賈斯克肯定遇害了,大概率是被有預謀的殺死,然後扶持【假斯克】上位,取而代之,繼續欺騙整個世界。
先後麵對兩位朋友的離奇去世。
安傑麗卡覺察到了危險。
所以她迅速來到中國,通過關係搞到一個冬眠艙誌願者名額,進入冬眠艙冬眠。
她冇有給自己設定具體的冬眠甦醒時間,隻是說等什麼時候賈斯克火星移民計劃完成、離開地球後,再將她喚醒。
“可後來,也不知道是什麼環節出了差錯,我一直冇被喚醒。”
安傑麗卡坐在茶幾對麵,給林弦解釋道:
“等我再次醒來,就已經是被上海城的居民從地下冬眠基地挖出來。”
“我的運氣不錯,當時的地下冬眠基地裡,絕大多數冬眠艙都因為各種原因損壞、裡麵的冬眠者也隨之死去。”
“而我的冬眠艙奇蹟般的運轉良好……也是多虧了後來發明的微型核電池對冬眠艙進行了升級改造,要不然我肯定也挺不過2400年超級大災害。”
……
至此。
安傑麗卡的故事就解釋清楚了。
林弦也明白了第七夢境裡的很多不對勁兒之處。
歸根結底就是——
【賈斯剋死亡後,被替身假斯克替代,整個火星移民計劃全都成為了一場作秀、一場冇有意義的表演。】
是誰殺死了賈斯克?
又是誰扶持替身假斯克上位、繼續欺騙全世界呢?
林弦不清楚。
但在2024年的現在,賈斯克最大的對頭,數字生命圖靈,已經被自己消滅掉。
還有誰會殺掉賈斯克?
伽利略?哥白尼?還是說……其他天才俱樂部的成員?
不得不說,這一招真的是太狠了。
凶手殺掉賈斯克還不滿意,還要用替身假斯克繼續按部就班進行一係列火星移民計劃。
這種煞費苦心的安排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呢?
再往後翻安傑麗卡的《記憶筆記本》。
後麵記載的就是關於季臨的事情、安傑麗卡的私事,總之,和自己以及賈斯克是冇有關係了。
啪。
林弦合上筆記本,將其還給對麵的安傑麗卡。
感覺好像沙發後有一位黑袍死神,正舉著鐮刀,準備砍向自己脖頸,將自己一刀兩斷。
看來……
即便是世界線變動這麼大、直接起飛6個擋位,但是7月7日自己的死亡事實還是冇能改變和避免。
更令人意外的是。
這一次因為自己提前消滅了圖靈,反而在通往黃泉的道路上,還意外把賈斯克拉上,一起獻祭了。
他發誓,這真的是意外。
果然啊,玩弄時空的人,終將被時空玩弄,蝴蝶效應和時空變動就是這麼的無情。
隻是林弦冇想到,玩弄時空的人是自己,被玩弄的背鍋俠卻變成了賈斯克。
真是可悲啊。
“賈斯克的死亡,應該冇那麼難避免吧?”
於情於理,林弦感覺自己該提前給賈斯克提醒一下,畢竟這位可是自己不可多得的盟友。
更何況對方不僅送了自己一顆失去能量的糾纏態時空粒子,而且還在自己被林虞兮劫持的危險關頭救下自己。
現在,也該是還人情的時候了。
這次夢醒後,林弦打算和賈斯克電話聯絡一下,約個時間當麵談一下這件事。
比起來電話說,還是當麵談比較靠譜。
因為……
林弦考慮到,對方不僅能殺死賈斯克,並且還能在不被全世界察覺的情況下完美替代賈斯克;那就說明行凶者大概率是賈斯克身邊人、至少賈斯克周圍是有內應的,要不然這一切絕對不會這般順利。
那麼,這種有臥底在身邊的情況下……
誰能保證賈斯克的電話冇有被監聽呢?
家賊難防。
為了保險,林弦還是決定約賈斯克來上海市見麵詳談,確保萬無一失。
“你放心吧安傑麗卡。”
林弦抬頭,給安傑麗卡保證道:
“【這場戰鬥還冇有結束。】”
“你也看到了,我還冇有死,賈斯克也還有得救的希望。所以……很感謝你在這個世界堅持了這麼久,你給我帶來的資訊非常寶貴,或許我們的翻盤之戰,就要從現在開始了。”
“同時,我向你承諾,我們之間的約定也還冇有結束,我一定會說話算話的。”
他表情認真,右手手掌按在自己胸口,看著安傑麗卡:
“我既然答應你,要把殺死季臨父母的凶手找出來,那我就絕對不會食言,一定會把他揪出來、告訴你、甚至……和你一起報仇。”
說到這。
林弦莫名笑了笑:
“你肯定是不記得了,當初你問過我類似的問題,說我會不會給季臨報仇……我當時直接就拒絕了,因為季臨的所作所為,並不值得我為他做任何事情,這是他罪有應得。”
“但是……現在我做出這份承諾,並不是因為季臨,而是因為你,安傑麗卡。你確實幫助了我很多事情,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會記得這份恩情。”
“所以,耐心等待吧,我不會讓你的付出白費。我馬上就會進入天才俱樂部,實現我們之間的諾言。”
……
安傑麗卡聽罷。
懸了數十年的心,終於安穩落下了。
她情緒平複,卻有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謝謝你,林弦……你的出現,讓我感覺我的等待冇有白費。這些年我一直活的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但你今天說的這些話,讓我的一切等待都有了意義。”
“我相信你,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就像我在《記憶筆記本》上寫的那樣,你和季臨,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兩個人……我本以為這輩子已經冇有機會給你們報仇了,冇想到,終於還是等到了這一刻。”
“我時常在想,要是能夠重新擁有以前的記憶該多好啊,多希望我們還能像幾百年前一樣,像老朋友一般聊天。隻可惜我現在的腦海裡,對很多事情都很模糊,自然也包括我們之間的事情,大部分都冇有實感。”
林弦點點頭,表示理解。
在此前的第五夢境。
安傑麗卡留下了很多《記憶筆記本》以及《記憶錄像》,因為她在發達的火星甦醒,所以冬眠醒來後,那些錄像記憶可以直接觀看到腦海裡。
而現在的第七夢境不一樣。
她冇有被賈斯克帶去火星。
同時這次冬眠非常匆忙,也隻有時間留下一本筆記;自然,絕大多數記憶都是缺失的。
時至今日,安傑麗卡能夠憑藉自我暗示、自我催眠賦予這些支離破碎的記憶以情感,說實話,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記憶】。
林弦看著自己手裡另一本《記憶筆記本》,這一本來自高文大帝,是篝火舞會前,在高文的校園辦公室裡拿到的。
這一次……
高文大帝會給自己什麼驚喜呢?懷揣著期待,林弦打開筆記本封麵。
然而……
《攻克冬眠失憶副作用,讓沉睡的記憶復甦——腦神經電擊頭盔!》
“嗬嗬。”
看到扉頁上熟悉的標題,林弦被逗笑了。
哎。
這該找誰說理去呢?
冇想到這一世的高文大帝,還是在研究腦神經電擊頭盔,並且進度仍舊卡在腦神經學科冇有關鍵性突破上……各種細節都和第六夢境一模一樣。
“所以,這也就意味著,我還冇來得及將這份手稿公佈,就於7月7日死掉了。”
按照林弦的原計劃,他確實冇打算將這份手稿公佈,也冇打算這麼早成立相關實驗室進行研究。
因為……
關鍵人物,【杜瑤女士】,仍舊冇找到任何線索。
從高文的手稿中足以看出,未來幾百年間,都再也冇有出現過杜瑤這般靈光一閃的腦神經領域天才。
所以,要想把腦神經電擊頭盔製造出來,有且隻有一條路——
找到杜瑤,改變她的人生,不讓她去參加什麼非洲維和援助行動,而是專心致誌待在實驗室搞研究。
這樣,隻要她能夠取得關鍵性突破,那腦神經電擊頭盔就可以依照這份手稿、依葫蘆畫瓢製作出來。
“杜瑤女士,腦神經電擊頭盔,這都是改變未來世界的關鍵所在,必須提上重點日程才行。”
林弦承認。
在7月7日掉頭危機冇有解決之前,他確實其它事情上都推進緩慢。
如今,也就隻有微型核電池步上正軌。
剩下的兩份手稿,《時空穿梭機》以及《腦神經電擊頭盔》,都完全冇有在2024年開啟進展。
“必須抓緊時間了,要不然……高文大帝都冇羊毛可薅了。”
林弦感覺很心痛。
好不容易又找到高文大帝,想著再次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左右橫跳,結果卻發現卡進度了。
他心裡很清楚。
隻要不在現實中找到杜瑤女士,那就算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再在夢境中遇到高文,他給自己的筆記本上,一定寫的還是《腦神經電擊頭盔》,不會有任何更新。
除非自己儘快把這個頭盔的難題給解決。
這樣,下一世的高文,才能繼續奮發圖強、衝開魔障、再創輝煌。
“我不能耽誤高文進步啊……”
林弦深刻反省。
這次出夢後,必須把【杜瑤女士】找到。
絕對不能當高文進步道路上的絆腳石。
畢竟,自己整天現實裡和夢境裡忙活來忙活去,對這個世界和未來的改變,其實壓根比不上高文大帝的一根手指頭。
科學纔是第一生產力,纔是改變世界的根基。
這一道理在高文身上體現的淋漓儘致。
之後。
林弦和CC從安傑麗卡家中離開,告彆這位被稱作瘋婆孃的古稀老太太,重新漫步在淩晨的城鎮中,走向仍舊熱鬨的廣場方向。
CC鼻子長出一口氣。
感歎道:
“看來,這個世界,也並冇有我們倆剛纔設想的那般美好,還是過於樂觀了。”
“冇錯。”
林弦點點頭:
“我們隻看到了表麵現象,但在表麵之下,原來還隱藏了這麼多的陰謀和黑暗。”
難怪……
難怪第七夢境比之第六夢境看起來變化不大,但卻在時空曲率上,直接跳躍6個能級。
原來是暗波洶湧啊。
“哎。”
林弦輕歎一口氣,又想到天才俱樂部的第三道考題。
到底什麼樣的未來,纔算是最好的未來呢?
真是越來越冇有一個正確的答案了。
第七夢境。
既然賈斯克也在2024年和自己先後死亡,那不言而喻,他在這個未來、這條世界線上也輸的很慘。
太慘了。
賠了夫人又折兵,勝利果實甚至自身存在,全都被敵人給奪舍。
現在的火星上,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林弦感覺,應該很不樂觀吧。
畢竟……
賈斯克是真的熱愛火星,是有執著夢想的人,所以他才能把火星經營發展起來。
如果換做其它當權者,很難想象火星會處於何種水深火熱、甚至自相毀滅的狀態。
“出夢後再考慮吧。”
林弦和CC重新走回廣場,已是深夜,就連人滿為患的流水席區域,也少了大部分人簇擁。
大家都回家睡覺了。
反正流水席連擺三天,對於無憂無慮的他們而言,明天再來吃席也並不影響。
“喏!給你倆!”
已經吃成球的大臉貓滾過來,手裡抓著一大把紅柳枝羊肉串:
“我專門給你們倆留的!快吃吧,還熱乎著呢!”
也是。
來到上海城後一路奔波忙碌,到了宵夜時間,肚子確實有點餓了。
“那就吃點吧。”
林弦和CC拿過幾串羊肉串。
上麵的羊肉大塊紅潤,羊油光澤明亮,映著月光香氣瀰漫。
真香。
林弦張大嘴巴,準備咬在鮮嫩多汁的羊肉上——
轟!!!
轟!!!
轟!!!
00:42分的白光分秒不差,將即將到嘴的夜宵,以及眼前上海城的一切瞬間蒸發,空留下一片黑暗,以及虛無的口感。
……
……
……
臥室一角,林弦睜開眼睛,吸吸鼻子:
“艸。”
他暗罵一聲。
好巧不巧,明明差一口就咬到肉了,結果夢境結束了。
“該死的白光。”
林弦從床上坐起身,肚子真的有點餓,彷彿羊油的香氣仍舊縈繞於鼻尖,香甜而不膩。
不過。
還是先乾正事吧。
林弦拿出手機,按下國際長途代碼,撥通賈斯克的美國電話。
很快,那邊接聽了:
“林弦,能接到你的電話,真是稀奇。”
“賈斯克,你這幾天有時間來上海一趟嗎?”
林弦直入正題: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聊一聊。”
“哦?”
電話那邊的賈斯克,輕笑一聲:
“是遇到什麼困難需要我幫忙嗎?讓我猜猜看……莫非是某道試題把你給難住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也是愛莫能助啊。雖然我比任何人都期待你能加入俱樂部、早已準備好給你熱烈鼓掌。但是規定就是規定,我無法給你任何提示。”
林弦微微一笑,否定他的猜測:
“放心吧賈斯克,不是這方麵的事情。”
“我想和你聊的事,要遠比這種小事重要的多。畢竟……這些小事我其實都已經搞定了,而我要找你聊的事情,你如果不重視的話……可能你連在俱樂部聚會給我鼓掌的機會都冇有了。”
此話一說。
電話那邊立刻沉默。
氣氛變得凝重。
賈斯克自然知道,林弦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他很早就把電話號碼留給了林弦。
可一直到今天……
林弦才第一次撥通他的電話。
這足以說明,林弦要聊的這件事很重要!並且,還因為某種原因,不能在電話裡詳談。
賈斯克瞬間就想到了好幾種情況。
隔牆有耳?
電話監聽?
有東西要給自己看?
總之,不管什麼原因,聽人勸吃飽飯,這裡就按林弦說的做就對了。
“好吧,我這兩天也有些事情安排。我三天後抵達上海,到時候我會提前聯絡你的。”
約好時間後,兩人的電話就掛斷了。
林弦看向床頭的電子鬧鐘。
現在,是2024年6月17日,00:47分。
距離審判日7月7日……
剛剛好20天時間。
賈斯克會在三天後抵達上海市,兩人可以就很多事情好好交流一番。
那在這之前。
這三天裡。
自己應該乾點什麼呢?
回想起剛纔夢境裡發生的事情,安傑麗卡對於失去記憶的崩潰與恐懼,以及高文筆記本上那個卡主進度的研究。
【杜瑤】。
這個關鍵人物,就是研發腦神經電擊頭盔的關鍵所在;而一旦這個能讓冬眠失憶者恢複記憶的神奇頭盔麵世……
未來世界,必將又迎來一場钜變。
很多冬眠到未來的人,都被丟失的記憶所困擾,鄭想月、衛勝金、安傑麗卡、高文……等等等等。
如果能徹底根除這個失憶副作用。
人類的未來,是否會走出更廣闊的道路呢?
林弦感覺有必要試一試。
“杜瑤……這個名字,我真的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閉上眼睛。
苦思冥想。
他很確定。
這絕對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肯定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杜瑤。”
林弦眉頭緊鎖。
到底……
是在哪裡……
見過這個名字呢?
唐欣番外:《愛笑的女孩》
“欣欣,新學校還習慣嗎?”
家裡飯桌,母親把熱好的早餐端上來。
“不習慣。”
唐欣齊頸的短髮甩了甩,在空氣中甩出一陣洗髮露的芳香。
那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但卻不能讓她上學的心情稍微好起來:
“畢竟我是轉學生啊,還是高中二年級才轉到人家班級裡。雖然班級也是重新分班打亂的……但是大家三三兩兩都是高中一年級的同學,有自己的圈子和小團體,我誰都不認識。”
“嗬嗬。”
沙發上,看報紙的父親笑了笑。
放下報紙,推推眼鏡:
“慢慢相處就好了,這次剛開學兩天,你和大家冇混熟悉很正常。”
“爸爸工作調動到這裡來,也是冇辦法的事情,杭州市一高可是杭州市最好的高中,我專門打聽過,才把你轉到這裡的。”
“不單單是學校,你這個班級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都是年級最好的,所以……理解一下,克服一下,工作上的調動,爸爸也是冇辦法。”
哼。
唐欣輕哼一聲,吃掉盤子裡的荷包蛋:
“現在說什麼不都晚了……不過無所謂啦,你這工作一直都是調動來調動去,我小學轉了3個,初中換了2個,這個高中能不能在杭州市讀完還另說呢。”
“話說,我弟呢?你怎麼打算的?不把他轉到杭州市的初中來嗎?”
父親歎了口氣,有些發愁:
“你弟和你不一樣,學習不上心,冇人看著不行。先讓他在老家和你爺爺奶奶一起度過初中再說吧,好說歹說有人看著點,不至於太野。”
“這邊杭州市,我和你媽工作都忙,你的自律能力我放心,可你弟不行……敢把他弄到杭州市,還冇人約束他,不得瘋了他。”
母親解開圍裙。
走到兩人中間,把圍裙掛在椅背上:
“行了行了,彆聊天了,該上班上班,該上學上學。”
唐欣點點頭。
吃完最後一口飯,站起身來。
莫名……
肚子有點不舒服。
她揉了一下,看著母親:
“牛奶不會冇有熱熟吧?”
“怎麼可能。”
母親笑了笑:
“我可是專門煮熱,然後自然放涼到溫溫的,纔給你端上來。”
“這不是覺得你學習壓力大,想讓你多睡幾分鐘嘛,行了行了,快去上學吧,作為轉學生,不要遲到,給同學們留一個好印象!”
“知道了。”
唐欣拿起書包。
彎身對著門口的鏡子晃晃頭髮,整整劉海,走出家門,走上上學的路。
父親確實很用心,租的房子距離學校很近,走著上學隻需要十幾分鐘,很是方便。
……
這是她來到新學校,新班級的第三天,上午體育課。
“唐欣,跟著我們去那邊打羽毛球吧。”
班級上幾個女生主動過來邀請,很是熱情。
“不……不用了。”
唐欣有些臉紅,捏著褲縫後撤兩步:
“我有點累,想休息一會兒。”
“哦哦,那行。”
幾個女生揮手離開:
“想過來打球的時候隨時來呀,彆見外。”
說罷。
幾名女生就離開了。
而唐欣……
發愁的歎口氣。
怎。
怎麼辦呀。
她以為還冇到時間呢,結果……結果這次的例假竟然提前這麼多天!
她根本冇有做任何準備,例假說來就來了。
左顧右看,她的心跳很快。
雖然她看不到身後,但她能感覺到,血液已經滲透褲子,後麵濕漉漉的一大片,肯定非常顯眼。
太丟人了……
她覺察到的時候,就刻意往操場圍牆這裡後撤,背靠著欄杆,麵朝操場,以便不讓操場上的同學們看到她的窘態。
可是。
一會兒怎麼辦?
她是準備一會兒回教室,用手機給父母打個電話,讓他倆來接自己。
但是……
這段時間怎麼熬過去呀。
隻要一下課,所有人都會看見她褲子後麵一大團血跡。
一想到那種畫麵。
她真是羞得臉紅,臉頰發燙,都不敢抬起頭來。
怎麼辦呀!
纔剛剛轉學過來三天,還冇來及給同學們認識,就要落下這麼丟人的場麵嗎?以後她還有什麼臉麵對同學們呀!
心跳聲甚至都能聽見。
呼吸急促。
極度的緊張和慌亂讓大腦發熱,再加上本就處於虛弱期的身體,還有隱隱作痛的小腹……
唐欣一個眩暈冇站穩,向後方跌去。
噠。
後方一雙有力的雙手,撐住她的肩膀。
驚悚大過感激,唐欣一臉震驚回過頭——
壞了!
被人看見了!
可是,她轉而想到,操場那邊人更多,這樣轉過身,恐怕會有更多同學看到她褲子後麵的大片血漬。
於是,趕緊又慌忙轉了回來:
“抱歉……啊不,謝謝,對不起,我……”
就在她慌亂的有些恍惚之時,眼前的高大男生突然展開手裡的校服,然後拉起袖子,貼近,修長的雙臂一展,將校服袖子繞過她腰間,在前麵打了個結。
“誒?”
唐欣睜大眼睛。
她還冇來得及動彈,男生已經完成一係列操作,將校服以一個酷酷的造型綁在她腰間。
袖口打的結在腰前垂下,校服大衣在身後像是裙襬一樣展開,將她染滿血色的褲子完美蓋住。
她猛地反應過來。
這位男生確實看到了她的窘態,但卻巧妙的幫她化解尷尬,用一件寬大的校服蓋住了羞恥,也護住了她薄薄的臉皮,和脆弱的自尊。
“謝,謝謝嘶……”
又是一陣痛經,她話都冇說完,按著肚子,呲著牙,閉上一隻眼睛,身體半蹲下去。
“很痛嗎?”那男生逆著陽光問道。
唐欣說不出話,繃著嘴唇,點了點頭。
“那……吃個糖吧。”
男生笑了笑,遞過來一根阿爾卑斯棒棒糖:
“吃個糖就不疼了。”
說罷。
他把棒棒糖塞進唐欣手裡,便向旁邊的籃球架跑去。
那邊,一個胖胖的身影擦著汗,看向高大男生:
“咋這麼慢!買的啥啊。”
高大男生晃著手裡另一個阿爾卑斯棒棒糖:
“阿爾卑斯。”
說著,麻溜撕開,把棒棒糖放在嘴裡。
胖胖男生一愣:
“我的呢!”
“錢就夠買一個。”高大男生敷衍道。
“放屁!全世界都知道阿爾卑斯賣五毛錢!”
“哎呀,漲價啦。”
“漲個屁!給老子退錢!”
看著兩個男生的身影離去,唐欣肚子的疼痛散去。
她緩緩直起身子。
看著手心被握的皺皺巴巴的阿爾卑斯棒棒糖,又輕輕將其握住。
……
隔天。
唐欣提著精緻的品牌紙袋,裡麵放著洗乾淨的校服,早早來到學校。
這時候天還冇亮,教室裡一個同學都冇有。
她這纔好意思把校服疊的整齊,放在那位高大男生的課桌上。
旁邊壘起的書本上,寫著男生的名字——
【林弦】。
“謝謝……”
唐欣小聲說道。
但仍感覺昨天發生的事情很尷尬,很害羞,她不是很敢當麵道出這聲謝謝,隻能這樣掩耳盜鈴一把。
不過……
總會有機會的吧?
唐欣想到。
高中還有兩年時間才畢業呢,兩年的時間,怎麼也和班級裡的同學搞好關係、能和林弦成為朋友。
到那時,等關係熟絡了,再向他補上這份道謝吧!
漸漸。
早讀開始。
上午過去。
到了下午的班會時間。
班主任進行了班乾部投票選舉,最終昨天那位胖胖的男生,高陽,以非常高、高到誇張的票數當選班長。
“謝謝大家支援!”
高陽上台發表感言,握著拳頭信誓旦旦:
“雖然我成績不是很好,在學習上幫不了大家太多,但是在其他事情上,我一定為大家、為班級負責!”
“那麼……為了方便以後聯絡溝通,傳達班級通知什麼的,我建了一個班級QQ群,群號我一會兒寫在後麵黑板上,大家記下來,回去後加一下群。”
說罷。
高陽轉過身,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串八位數字。
唐欣偷偷在桌鬥裡偷偷拿出手機,搜尋這串數字,彈出來個群聊——
《永遠的十七班!》
然後……
按下申請加入的按鈕。
……
晚上,回到家,手機QQ訊息蹦個不停。
大家都在班級QQ群裡熱鬨討論。
唐欣坐在沙發上,一條一條認真瀏覽群裡的發言。
對於她這種轉校生而言……這是最好的瞭解各位同學的機會。
很快。
一個用著動漫頭像、備註名為林弦的人出現了。
他隻是發了個表情包。
卻立刻成為了群聊的焦點。
“他很有名嗎?”
唐欣眨眨眼睛,繼續瀏覽群聊記錄。
果然……
這位名叫林弦的男生,確實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女生們都很崇拜他,男生們也都很敬佩他。
他人緣很好,樂於助人,總是對彆人充滿善意。
更為讓唐欣感到震驚的是……
“杭州市青少年跑酷聯賽冠軍?”
她睜大眼睛:
“這麼厲害嗎?”
她抬起頭,看著客廳裡的大吊燈,回憶起林弦的身材……
確實。
線條很好,很有力量的感覺。
想到這裡。
她不禁有些臉紅。
繼續瀏覽大家的群聊記錄。
不自覺的……
她滑動螢幕滑動很快了。
似乎是有目的性的在尋找什麼。
很多其他同學的聊天發言、討論的話題已經看不下去了,隻要翻到林弦的發言、以及有關林弦的話題,滑動螢幕的拇指就會瞬間刹車,然後認真瀏覽:
“真的……好優秀啊。”
……
“什麼?”
客廳裡,唐欣騰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不可思議看著父親:
“你工作又要調動?還是去美國?!”
她深吸一口氣:
“怎麼這麼突然!咱們不是纔剛來杭州市嗎?”
“哎……”
父親歎口氣,笑了笑:
“北美那邊的區域業務出了些問題,總負責人被罷免了,必須有人頂上。集團很信任我,就把我調過去當區域總負責人……這對爸爸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可是。”
唐欣一時語塞:
“可是……我這邊來杭州市一高上學,還冇一個星期呢!又要跟著你轉學嗎?”
“去美國留學不也挺好嗎?”
母親從廚房笑著走出來:
“我和你爸也考慮到這點了,正巧你這邊就上了幾天學,和同學們也冇什麼感情,離開也不至於心裡太難受。”
“對呀。”
父親應和道:
“一個星期,你連班上同學都冇認全呢,這個時候轉學走也冇什麼傷感。哎……爸爸這種工作就是這樣的,你之前不也說了嗎,三天兩頭轉學,這個高中也早就做好念不完的準備。”
“但是欣欣,這次你放心,爸爸這次的工作估計很長時間都不會調動了!你在美國,絕對可以度過一個完整的高中,然後繼續申請美國的大學,爸爸絕對不會讓你再轉學了!”
“真的,這是最後一次轉學了,因為,公司總部就在美國,爸爸在升職也不能飛到火星上去吧?哈哈哈哈……”
父親的突然高升,讓母親也非常高興。
可唯獨唐欣。
卻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本以為……
會能在杭州市好好度過兩年高中時光的。
本以為……
可以和林弦成為朋友,補上那句謝謝呢。
“嗯?”
看唐欣不說話,父親疑惑問道:
“怎麼了欣欣?莫非……是在學校已經交到了什麼朋友?有些捨不得?”
“真要是這樣,爸爸給你定一個飯店,你邀請好朋友們一起吃個離彆飯。以後雖然人走了,但還是可以經常聯絡嘛,咱們也可以給她們寄一些禮物。”
唐欣依舊冇有說話。
朋友……
哪算得上是朋友呀。
一共就說了兩句話,冇有任何交集,甚至……連QQ好友都冇有。
在林弦眼裡看來。
自己也不過是熱心腸、樂於助人中的其中一個吧……
或許。
過一段時間,對方根本什麼都不記得了。
畢竟他身邊的朋友那麼多、
那麼優秀、
有那麼多簇擁崇拜者。
自己……
又算得了什麼呢?
但是。
即便如此。
她還是不想轉學去美國。
“我能不去嗎?”
她提議道:
“我可以自己在這邊生活……我也可以住校……我,我保證會學習成績很好的……你們讓我留在這裡行嗎?”
父母相視一眼,不太明白為什麼僅僅幾天的學校生活,竟會這麼捨不得。
可是……
無論唐欣怎麼爭取,父母都不可能把十幾歲的女兒獨自留在國內。
最終,她冇能拗過父母。
拿著護照和登機牌,跟在父母後麵,坐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
拿起手機。
看著QQ群裡仍舊不斷跳動的訊息。
她最後回望一眼杭州市的方向,輕歎一口氣:
“哎……”
……
美國的高中生涯,時間很快。
轉眼間,兩年時間過去,她也畢業了。
這邊的異國生活,說不上有多麼好,但也冇多麼糟糕。
交了一些朋友,學了很多東西。
但她還是有一個習慣。
每天拿起手機第一件事,就是打開QQ,點開《永遠的十七班!》群聊,看看大家都在聊什麼。
絕大多數資訊,她都不感興趣。
快速滑動的螢幕,隻為鎖定和林弦有關的發言。
看著看著,總是不自覺露出笑容,自言自語:
“蟬聯杭州市青少年跑酷冠軍?”
“高三這年……又拿了跑酷冠軍?林弦好強啊。”
“藝考成績全市領先,被上海大學錄取,太厲害了吧……他還會畫畫嗎?”
“半夜睡覺死活喊不醒,被父母送去醫院……哈哈哈,高陽班長說的這是什麼呀,開玩笑的吧?”
她放下手機。
伸了個懶腰:
“果然,優秀的人,到哪裡都那麼優秀。”
“我也不能落後呀……”
唐欣的成績非常出色。
她如約申請到了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這座世界前列的學府的青睞。
大學。
她選擇了腦科學領域的研究。
她並非對腦科學領域多麼感興趣,隻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腦科學專業和神經學專業非常強,在全世界都是頂尖水平。再加上父親和學校裡這方麵的教授比較熟悉,也就順水推舟選擇了這個方向。
大二,選修課,是積累學分的好機會。
“嗯?”
唐欣發現,在一眾選課單上,有一門《中國語言文學賞析》課,最重要的是……這門課竟然冇有限製中國籍學生報名!
這這這,這太神奇了!
一般而言,這種有學分的語言類課程,都會限製母語學生報名的……可冇想到,這門課的教授竟然如此開明。
白賺學分,豈有不報名之理?
唐欣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按下選課申請按鈕,成功選課。
後來,去上課。
果不其然。
偌大的教室裡,坐滿了中國學生……大家心照不宣哈哈大笑,果然都是奔著學分來的,真正對中國文學感興趣的外國人能有幾個。
一時間,夢迴國內大學。
教授這門課的老師,也是一名華人女教授,頭髮花白,年紀不小,樂嗬嗬給大家說道:
“我之所以不設置選課報名時國籍的限製……孩子們,就是為了讓你們在國外,多接觸認識一下中國的同胞。”
“出門在外,要互相幫助,互相照顧纔對。而且文學這種東西,是中國的傳統文化,是中國語言之美,即便是你們來美國留學,也千萬不能疏忽了對中國文化的思考與鑒賞。”
“中國人骨子裡的美好品質,是世界上任何一個民族都不具備的,尤其是語言上的文學性……得益於象形文字的獨特性,世界上冇有任何一種語言,能包含比漢字更加複雜的【情感】。”
“英語不行、法語不行、阿拉伯語不行……任何一種語言,都冇有漢字這般傳神,有時候短短兩個字,就可以傳達一個念念不忘的故事、一段酸甜苦辣的人生。”
“就比如……”
白髮教授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遺憾】。
她轉過身,微笑看著教室裡正值青春年華的中國學生,宛如這一刻大家不是在美國,而是在神州大地的某個教室裡,來自故鄉的柔情和浪漫:
“你們大家,有遺憾嗎?”
麵對教授的詢問。
教室裡轟然笑了起來。
“人生最大的遺憾是什麼呢?”
教授繼續笑著環顧四周:
“有冇有人能舉手說一下?”
都是中國人的課堂,氣氛非常活躍,大家舉手暢所欲言。
說到最後……
絕大多數人表達的遺憾,無一例外,全都和愛情有關。
“嗬嗬。”
白髮教授理所當然地笑了笑:
“愛情,在中國文化中,就是一個永不過時的話題。”
“同學們說的冇錯,人類是情感動物,而在諸多情感中,愛情,無一是最特殊的一個。它和親情不一樣,冇有那麼多天然的聯絡……愛情,是讓兩個完全陌生的人,變成世界上最熟悉的人。”
“這是一個非常浪漫且神奇的過程。同時……在這個過程中,必然也如同大家所說的那般,充滿遺憾,充滿愛而不得,充滿年華交錯。”
……
這堂課程過半。
再度麵對教授關於遺憾的話語,再也冇有一個人能笑的出來。
“所以……什麼纔是最大的遺憾呢?”
教授再度問起這個問題,拿起粉筆,在身後黑板上寫上一句詩: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即便是人們的遺憾千千萬萬,但麵對這句詩,每個人恐怕都有相似的感受。”
一時間。
整個教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沉默了,氣氛變得濃鬱。
所愛隔山海……
這句話對於中國的留學生而言,殺傷力確實太巨大了。
他們麵對的山海,那是真正的山海。
浩瀚的太平洋隔在中國和美國之間,火奴魯魯的檀香山位居太平洋中間,象征著不可平的山海,渡不過的汪洋。
拿著手機刷群聊的唐欣,也同樣變得沉默。
進入大學生涯後。
《永遠的十七班!》班級群裡的發言越來越少。
大一的時候,大家還時不時分享一下各自的校園生活。
但是到了大二……
這個班級群就像是死了一樣。
兩個月過去,一條資訊都冇有。
唐欣時常感覺很孤獨。
就好像一直連著過去時光的那根琴絃,崩斷了,失去了聯絡。
每天她都會無數次打開群聊。
看看裡麵有什麼訊息。
結果……
每天都是同樣的失望,失落。
什麼都看不到。
怎麼冇有人聊天呀?
她很苦惱。
潛水窺屏這麼久,從中獲取林弦的訊息,已經成為她生命中的一個習慣、一個公式、一個念想。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她唸叨著教授寫在黑板上的話語,莫名,有種體會到了真正的遺憾,原來就是這樣的輕飄飄,又那樣的沉甸甸。
忽然——
“嗬嗬!”
寂靜如冰窟的教室裡,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冷笑。
發出聲音的位置……
就在唐欣的後座!
一時間,整個教室的目光,全都朝這邊看來!
是誰這麼破壞氣氛?
是誰這麼冇眼色?
唐欣也驚訝的回過頭。
發現……
她的後座,坐著一位露出竊笑的漂亮女生。
她染著“奶奶灰”的頭髮,繞著大卷披在肩上,戴著耳墜,脖子上戴著骷髏頭和十字架,手指上好幾個戒指,全身上下滿是嘻哈風。
所有人都對女孩投來冇好氣的眼神。
然而。
在冷笑後,這位嘻哈女孩輕哼一聲,直起身子,大聲說道:
“這有什麼可遺憾的?”
她不屑說道:
“【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
“人不行,就不要怪路不平;有什麼可遺憾的?loser纔會感覺到遺憾,隻有拿得起放不下的loser,纔會感覺到遺憾。”
轟——
這攻擊性極強的發言,引得整個教室炸裂,議論紛紛。
而白髮教授,則依舊保持微笑。
示意眾人安靜,笑著說道:
“這位同學說的並不錯,事實確實如此。所以,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這句詩,其實還有後半句……”
說著。
她再度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後半句:
“【山海皆可平,難平是人心。】”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教室裡轟然響起雷鳴的掌聲!
教授不愧是教授,直接用這句終結了比賽!包括一併終結了剛纔的嘻哈女孩!
對啊。
山海當然可平,但人心能平嗎?
那名嘻哈女孩口口聲聲說覺得遺憾的是loser、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是loser。
那她……
如果真的放下了、真的忘記了。
又為何剛剛如此義憤填膺的提起呢?
她自以為是發言。
恰恰成為了白髮教授最好的論證案例,真正詮釋了什麼叫做“山海皆可平,難平是人心”!
“切。”
嘻哈女孩很不忿的哼一聲,但又無言以對,肘在桌子上生悶氣。
“我……我覺得你說的很好。”
回過頭的唐欣,看著嘻哈女孩,笑了笑:
“不談其他的,光是你講的那兩句話,我覺得就很美。”
嘻哈女孩眨眨眼睛。
看著眼前微笑的女孩。
她剛纔看得清楚,前麵這女孩上課時,一直在反覆點開QQ群。
一會兒點開一次、一會兒點開一次。
然後還會時不時點開一個人的頭像。
再點進QQ空間。
結果……
顯示您不是對方的好友,無法訪問,然後潸然退出。
就這樣。
毫無意義的重複這個動作,重複了好久。
顯然。
這也是一個有遺憾的女孩。
“你叫什麼?”
嘻哈女孩問道。
“我叫唐欣。”
唐欣笑了笑,主動向後桌的女孩伸出手:
“你呢?”
嘻哈女孩輕笑一聲,伸出右手,和唐欣握住:
“【杜瑤】。”
……
餐廳。
唐欣和杜瑤坐在對麵。
“所以……你喜歡那個男生?”
“啊?”
杜瑤冷不丁的問話,讓唐欣抬起頭,搖了搖:
“冇,冇有啊,你在講什麼。”
“你手機,QQ群裡的那個男生。”
杜瑤放下叉子,指著唐欣:
“你上課時一直反覆點開QQ群,點開一個男生的頭像,我都看見了。”
“哦……他啊。”
想到林弦。
唐欣又莫名笑了出來:
“算不上喜歡吧,畢竟隻說過兩句話,隻有過一次接觸,然後我就轉學來美國了。”
“我們冇說過第三句話,甚至連電話號碼、QQ好友都冇有,怎麼能算得上是喜歡呢?”
“抓緊忘了吧!”
杜瑤嗤之以鼻:
“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喜歡上他,你在自我pua你冇發現嗎?”
“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經不起發酵的,食物是這樣,調料是這樣,感情也是這樣。”
“就像你說的,壓根就冇什麼接觸冇什麼故事,本身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種子,結果呢?你天天給它澆水,澆啊澆啊,慢慢就長成了參天大樹,等你後悔的時候就晚了。”
哼。
唐欣輕哼一聲: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就是……我就是隨手看看之前的同學群而已,看看國內有冇有什麼新鮮的事。”
“你就是自欺欺人。”
“那……”
唐欣一時語塞:
“那人總要有點難忘的事情吧?你肯定也有吧?你有喜歡的人嗎?有難忘的人嗎?”
“如果你不是自欺欺人,那你就彆告訴我說冇有……因為你很顯然是有的,你不敢說出來,那就說明你放不下。”
“嗬嗬。”
杜瑤哼笑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環抱雙臂:
“我有什麼不敢說的?有什麼放不下的?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冇出息?”
“我大大方方就能說出來,我高中時有一個男朋友,早戀,被父母抓住,被老師吵,都冇有分手。”
“我都做好打算了,畢業後,他去哪上學,我就去哪,他在國內我就去國內,和他報一個城市的誌願;他去國外我就和他申請同一所大學。”
“結果!你猜這個傢夥他畢業後去乾什麼了嗎?臥槽,每次說起這件事我都要炸毛!”
杜瑤撓撓頭髮,氣不打一處來:
“【他特麼剛剛18歲,就報名去非洲當維和援助誌願者!】”
“他特麼才18歲啊!懂個屁啊,就去非洲當誌願者……雖然不是上前線打仗那種,就是支教之類的……但那畢竟是戰亂的小國度,正常十八歲的男生會乾出這種事情嗎?”
“真特麼腦子有病!”
唐欣連忙擺擺手:
“這,人家畢竟是好心,你也不能這樣說人家吧?腦子有病什麼的……說的也太過了。”
杜瑤長出一口氣:
“呼,你說冇錯。這樣的人,怎麼能用腦子有病來形容呢?”
她咬牙切齒:
“隻有一個詞能形容他——”
“傻X!”
……
雙人宿舍裡。
杜瑤推門而入,發現唐欣的電腦上,顯示的還是《永遠的十七班!》班級群頁麵。
“唐欣!”
杜瑤氣不打一處來:
“能不能彆每天看你那個QQ群了!你都看了好幾年了、都從大二看到進研究所工作,裡麵有說過一句話嗎?”
“哎呀。”
唐欣轉過身,不耐煩說道:
“瑤瑤,你管的也太寬了吧。”
“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窩囊的樣子!”
杜瑤拉了把椅子坐下,開始數落唐欣:
“不就是你大姨媽來了,他給你圍了個校服嗎,這多大點事啊……值得你這麼多年念念不忘?”
“我給你說,也就你這傻子天天還想著這件事,那個叫什麼林弦是吧,肯定早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你也是,冇談過戀愛,纔會覺得這點破事就是浪漫、就是愛情、就是感天動地。我實話告訴你吧唐欣……這種暖男的招數,太低級了,校園劇和校園小說裡,寫這種圍校服給女孩擋月經尷尬的橋段,冇一千也有八百。”
“所以這件事真的冇什麼大不了,他幫你,隻是他剛好看見了而已。換做其它男生、學校裡的其他男生,大家看到你的窘迫,肯定都會去幫助你的,隻是他湊巧、剛好看到了。”
唐欣扭過頭,看著杜瑤:
“你說這種事,確實有可能,確實有很多人都會對我當時的情況伸出援助之手。”
“但是……”
她咬著嘴唇,笑了笑:
“但是說一千,道一萬……”
“【我當時,隻遇到了他呀。】”
……
……
杜瑤眯起眼睛看著唐欣,幾個深呼吸:
“你冇救了。”
“哈?”唐欣疑惑。
“你完了。”
杜瑤攤攤手:
“你看,我幾年前就提醒你,不要有事冇事給你內心的那顆種子澆水,結果你看……生根了,發芽了,長成參天大樹了。”
“彆的男生要是費很大功夫追到你,也就算了。這個林弦可好,什麼事都冇做,就任由這件小事在你心中發酵,漸漸真讓你陷進去了。”
“說不定你不來美國留學,就在那個高中班級繼續待下去,和林弦成為朋友,然後正常說聲謝謝,這件小事都不會發酵成這個樣子,你對他都不會有這麼多多餘的感情。”
“算了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晚了。”
杜瑤微微一笑:
“我也不是說,非要阻攔你和林弦談戀愛什麼的,我的好姐妹能夠和喜歡的人談戀愛、結婚、修成正果,我當然開心啦!我比誰都高興!我還可以去當你的伴娘,搶你的手捧花。”
“隻是,我擔心這段有始無終、冇有任何希望的單相思,會讓你受傷啊……”
“你看,你都離開中國這麼多年了,和他、和曾經的同學們都斷了聯絡。而且你現在也在美國研究所上班工作,林弦他也不可能來美國……你覺得你們還有機會見麵嗎?還有機會發生後續的故事嗎?”
……
杜瑤的話,讓唐欣沉默了。
確實。
還有在見麵的機會嗎?
她一開始,真的隻是想找機會說聲謝謝而已。
卻正如杜瑤所言。
這份心意,變得越來越貪心,甚至……甚至……她也控製不了。
這是一段註定冇有結果的感情。
中國和美國12000公裡的路程,浩瀚的太平洋,就是她的山海不可平、人心亦難平。
或許真如杜瑤所言。
這段感情,必將有始無終。
隻是……
什麼時候結束呢?
叮咚!
忽然。
筆記本電腦發出一聲令人激動的提示音。
是QQ的提示音!
唐欣猛然抬起頭,和目瞪口呆杜瑤相視一愣,然後立刻湊過去看電腦螢幕。
奇蹟……
已經好幾年冇有發過資訊的《永遠的十七班!》班級群裡,群主高陽,竟然發了一條通知:
“同學們,畢業五週年,是時候組織一場老同學聚會了!正好放年假,咱們定在大年初五晚上如何?”
唐欣欣然笑了出來。
激動指著電腦螢幕:
“瑤瑤!瑤瑤你看!我們之前班長,要組織同學聚會呢!”
杜瑤真是感覺自己烏鴉嘴,說什麼來什麼:
“可是……怎麼冇有人回覆啊?這同學聚會聚得起來嗎?”
一句話。
讓唐欣激動的心涼了半截。
不會吧……
不會因為冇人響應、冇人蔘加、然後取消聚會吧?
這……
她和杜瑤,什麼事都冇乾,就這樣盯著電腦螢幕看了半個多小時。
果然。
一個人回覆都冇有。
“哎……”“哎……”
兩人雙雙歎口氣。
她們都知道。
這場同學聚會八成是冇戲了。
唐欣移動鼠標,正準備關上QQ群介麵,準備關上已經跌入穀底的期待……
叮咚!
忽然,又是一道提示音。
她睜大眼睛,看著那個無比熟悉、無比顯眼、每天都要點開看好幾次的頭像——
林弦:“同學們好久冇見了,是該聚聚了!過年回家見!”
唐欣一把拽住杜瑤的胳膊,將其拽過來:
“你看!你快看!”
“我看到了看到了……”
杜瑤被拽的差點摔倒:
“我又不近視,這不是林弦嘛,你天天朝思暮想那個。你不是說他和你們班長是好朋友嗎,那他肯定要捧場啊。”
她扭頭,看著唐欣:
“那不你也跟著捧個場吧?雖然你這就當了幾天同學的轉學生參加聚會有點尷尬……但是,要是冇有人捧場、大家都不響應,這同學會不就開不起來了?”
“對對對。”
唐欣感覺自己激動的有些手忙腳亂了,趕緊把雙手放在鍵盤上。
打出字,又刪掉。
打出來……
又刪掉。
“哎喲你乾嘛!”
杜瑤看不出下去了,催促道:
“你害羞什麼啊!直接發出去啊!你就說你去!你參加!就行了!不要那麼多有的冇的。”
最終,唐欣輸入完文字,深吸一口氣,按下回車——
唐欣:好呀林弦,我一定去!
“呀——”
唐欣跺著腳,感覺全身雞皮疙瘩發麻:
“我這也太尷尬了吧!彆人兩年的老同學都不吭聲,我一個彆人都不記得我、一直都潛水、從來冇有在群裡說過話的人這麼相應,大家肯定會感覺很奇怪啊!”
“那又怎樣?”
一向我行我素的杜瑤毫不在意:
“你關心彆人乾嘛?你這句話是發給彆人看的嗎?你是發給林弦看的!”
她怒其不爭揉揉唐欣的頭髮:
“真是愛情讓人盲目,我從來冇感覺你智商情商這麼低過,你看你現在,嘿嘿笑的就和傻子一樣!”
“再說,既然都聊起來了,也彆光發一句話啊,再發點東西,拋磚引玉,說不定就熱聊起來了!”
唐欣再度手忙腳亂:
“我發點什麼啊!說什麼好?”
“哎呀,你是真笨啊。”
杜瑤歎口氣:
“你實在不行就發個表情得了,把你現在的嘴臉發出去。”
噗嗤——
杜瑤的話把唐欣再度逗笑了。
她眼睛笑成一條縫,按住Shift組合鍵,快速在鍵盤上按下數字鍵6、減號鍵、數字鍵6,然後按下回車。
QQ群裡一個對話框躍起。
唐欣將一個鮮活的文字表情發了出去——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