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的甦醒,像是一針強心劑注入了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他眼中那暗金流轉的疏離感,雖然讓薇拉心中掠過一絲不安,但更多是被那熟悉又更顯堅毅的眼神所取代的信任。當務之急,是生存。
計劃迅速展開。疤臉和老菸鬥緊跟著夜梟,三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向艦橋後方那片結構相對完好的區域,那裡是開拓艦小型救生艇的存放處。通道內,應急燈的光芒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遠處深層區域傳來的悶響與嘶吼,如同背景中持續播放的恐怖音效。
“老霍克的‘灰雀號’我記得有兩艘標準救生艇,還有一艘快速突擊艇。”夜梟的聲音壓得很低,腳步卻異常穩定。他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刻意放輕,融合後的身體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與環境融為一體,皮膚下的暗金紋路在陰影中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
“突擊艇恐怕早就在墜落時撞爛了,希望救生艇至少外殼還完整。”疤臉檢查著手中一把從倉庫翻找出的、鏽跡斑斑但結構尚可的切割槍,這是用來對付可能鏽死的艙門的。
存放區的大門已經扭曲變形,但鎖栓似乎並未完全焊死。夜梟示意兩人警戒,自己則將手掌貼在冰冷的合金門上。暗金色的微光從他掌心滲出,並非蠻力,而是極其精細地沿著門縫和鎖芯內部結構蔓延、滲透。幾秒鐘後,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哢嗒”聲,沉重的門向內滑開了一條縫。
“這新本事……真方便。”老菸鬥嘀咕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但隨即被警惕取代。門內一片漆黑,隻有遠處爆炸偶爾閃過的光芒映亮一角。
三人側身進入。裡麵空間不大,一片狼藉。固定架大多變形,一艘救生艇側翻在地,外殼嚴重凹陷,舷窗破碎。但另一艘……被一堆掉落的管道和貨物半掩埋著的救生艇,似乎保持了相對完整的輪廓。
“就它了!”疤臉精神一振。
清理障礙、檢查艇體。外殼有刮擦和輕微變形,但氣密結構基本完好。能源核心是古老但穩定的同位素電池組,儲量顯示剩餘37%——足夠進行幾次短途跳躍和維持維生係統一段時間。維生係統、導航儀(雖然星圖古老)、基礎武器(兩門自衛用的輕型鐳射炮)……關鍵設備經過哈肯遠程指導的初步檢測,居然大多還能運作,隻是需要時間預熱和校準。
“奇蹟。”老菸鬥擦了把汗,“這玩意兒居然還能動。”
“不是奇蹟,是鐵典的工藝。”夜梟正在檢查操控介麵,手指快速劃過佈滿灰塵的控製板,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過,那些古老的介麵和符文似乎與他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啟動自檢的速度快了許多。“但也僅此而已了,它撐不了高強度追逐或長時間航行。我們必須找到最近的、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與此同時,艦橋內,薇拉、哈肯、靈鑰和‘拾骨者’也在緊張工作。
靈鑰全力修複著最後幾台還能勉強接收外部信號的探測器,試圖繪製出‘靜默墓碑’周邊更清晰的星圖,並監視‘編織者’偵察艇的動向。那艘暗紫色的飛梭依舊懸停在危險距離之外,像一條耐心等待獵物流血的鯊魚。
哈肯則利用艦橋尚存的終端,配合小吱(她虛弱但堅持參與)破解觀測站封鎖的逃生通道數據。複雜的結構圖和層層加密的權限封鎖,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
“舊碼頭的……3號氣閘……理論上連接著一條……直通外層掩護隕石的……緊急疏散管道……”小吱蒼白的臉上映著螢幕的藍光,手指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但敲擊鍵盤的節奏依然精準,“但……權限需要……B7級以上觀測員……或……緊急狀態下的……艦長指令……”
“我們能模擬嗎?或者暴力破解?”薇拉問,她的目光不時掃向夜梟他們離開的通道口,心中掛念。
“暴力破解……會觸發……最終封鎖……而且……時間不夠……”小吱搖頭,“模擬指令……需要……對應的基因密鑰或精神印記……我們……”
“用我的。”薇拉突然道。她走上前,將自己的手掌按在終端一個古老的生物識彆介麵上,同時集中精神,催動‘星痕’的力量。銀藍色的光芒從她手心湧出,並非攻擊,而是試圖模擬出一種**權威、古老、且帶有“守護”與“通行”意味**的精神頻率——這是她從‘守望者’殘念和‘星輝’碎片中感知到的模糊印象。
介麵發出滋滋的響聲,螢幕上的數據流瘋狂滾動。幾秒鐘後,刺耳的警報聲並未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低沉的、彷彿通過漫長歲月傳來的認證通過音:“**權限識彆……‘守望者’譜係衍生印記……等級模糊……緊急狀態授權……部分通行權限開放……**”
成功了!雖然不是完整的B7級權限,但至少打開了一條縫隙!
“快!標記通道!計算最安全路徑!”薇拉收回手,感到一陣短暫的眩暈。這種精細的模擬消耗不小。
螢幕上,一條彎彎曲曲的綠色路徑被標註出來,從艦橋附近一個不起眼的維護通道口,蜿蜒穿過幾處相對穩定的區域,最終抵達舊碼頭3號氣閘。路徑上標出了幾個可能的危險點:結構脆弱區、能量亂流殘留區、以及……一個被標註為“**自動防禦單元殘骸堆積區——狀態未知**”的橙色區域。
“‘拾骨者’,”薇拉看向那個緊張搓著爪子的生物,“這條路,你熟悉嗎?特彆是這個‘殘骸堆積區’。”
‘拾骨者’湊近螢幕,小眼睛仔細辨認著,喉嚨裡發出咕嚕聲:“……這條路……很少走……‘殘骸區’……我知道……那裡有很多……壞掉的‘鐵罐頭’(自動防禦機器人)……有時候……會……自己動起來……很危險……但……如果小心……從上麵……通風管道爬……也許能過去……”
有風險,但已是目前最優選擇。
就在這時,靈鑰突然低呼一聲:“‘編織者’偵察艇有動作了!它釋放了什麼東西……很小,速度極快,正在貼近觀測站外殼!是滲透單元!”
眾人心頭一緊。果然,它們不會一直等待。
幾乎是同時,前往檢查救生艇的夜梟小組那邊,也傳來了通訊——並非通過設備,而是夜梟直接以某種精神共鳴的方式,將資訊傳遞給了擁有‘星痕’的薇拉(這種新能力讓薇拉也吃了一驚):
“**救生艇基本可用,正在預熱。但我們這邊發現了‘不速之客’——不是怪物,是人。重複,發現其他倖存者,正在接近我們所在的區域。身份不明,攜帶武器,行為謹慎但目的明確。**”
其他倖存者?!在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墳墓”裡,除了他們和那些變異怪物、遠古囚犯,竟然還有彆的活人?
薇拉立刻回覆:“**人數?狀態?是否敵對?**”
夜梟的迴應帶著冷靜的評估:“**三人。兩男一女。穿著某種……混合了古老製服和拾荒者改裝風格的防護服。武器精良,訓練有素,不是烏合之眾。他們發現了我們的痕跡,正在追蹤過來。目前無直接敵對行為,但……來意不善。建議戒備。**”
新的變數!在這逃生倒計時的緊要關頭!
“哈肯,靈鑰,繼續準備撤離路徑,隨時準備啟動。”薇拉快速下令,握緊了‘寂靜宣誓’,“小吱,你留在這裡,保持通訊和數據支援。疤臉,老菸鬥,你們聽到夜梟的話了,準備接應。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哈肯立刻道。
“不,這裡需要你。你是技術核心。”薇拉搖頭,目光堅定,“放心,有夜梟在。而且……”她看向手中微微鳴動的‘寂靜宣誓’,“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迅速沿著夜梟之前離開的路徑趕去。通道內昏暗,隻有她的腳步聲和遠處永不停息的背景噪音。很快,她感知到了前方拐角處傳來的、輕微而刻意的動靜,以及夜梟通過精神鏈接傳來的位置指引。
她悄無聲息地靠近,在一個堆滿廢棄管道的岔口,與夜梟彙合。疤臉和老菸鬥埋伏在側翼的陰影裡。
夜梟對她點了點頭,暗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兩點微弱的炭火。他用極低的聲音說:“在前麵三十米,第二個通風口下方。他們停下來了,似乎在觀察和佈設什麼。”
薇拉凝神感知。果然,前方傳來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不是‘編織者’那種冰冷秩序,也不是‘歸亡’的腐朽死寂,而是一種……**剋製、高效、帶著某種磨損感但依舊銳利的能量信號**,像是經驗豐富的獵人。
“他們在佈設微型傳感器或震動探測器。”夜梟補充道,“很專業。”
“交涉還是清除?”薇拉問得直接。時間緊迫,容不得太多猶豫。
夜梟略一沉吟:“先交涉。如果是倖存者,或許可以交換情報,甚至……合作。但做好最壞準備。他們的裝備,看起來不像是被困在這裡很久的樣子。”
薇拉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些人,可能是後來才進入‘靜默墓碑’的,他們有外部接應的可能性,或者……本身就是帶著特定目的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從藏身處緩緩走出,將‘寂靜宣誓’握在身側但未舉起,表明非攻擊姿態。夜梟如同她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在斜後方一步的位置,既是掩護,也是威懾。
“前麵的朋友,”薇拉提高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裡迴盪,“我們冇有惡意。隻是被困在這裡的倖存者,正在尋找出路。能否談談?”
通道前方陷入短暫的寂靜。幾秒鐘後,一個沉穩、略帶沙啞的男聲響起,用的是經過翻譯器處理的通用語,但口音有些奇特:“倖存者?在這種地方?放下武器,慢慢走過來,讓我們看清楚。”
“我們可以放下武器表示誠意,”薇拉迴應,“但你們也需要現身。在這種環境下,信任需要雙方建立。”
短暫的沉默。隨後,從前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骨架寬闊的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跨到下頜的陳舊疤痕,但眼神銳利如鷹。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多處修補過的舊式帝國海軍陸戰隊外套(樣式非常古老),外麵套著自製的複合裝甲片,手中端著一把造型簡潔但能量讀數很高的脈衝步槍。
他左側是一個身形瘦削、眼神靈活的年輕男子,戴著多功能目鏡,手中把玩著一把多用途工具刀,腰間掛滿了各種探測器和工具包,典型的“技工”或“偵察兵”角色。
右側則是一個女人,個子不高,但站姿挺拔,一頭利落的黑色短髮,麵容冷峻。她穿著貼身的深色作戰服,外麵是輕便的護甲,背後揹著一把長管狙擊能量步槍,腰間彆著兩把弧度優美的短刃。她的目光如同掃描儀,瞬間將薇拉和夜梟(尤其是夜梟皮膚下隱隱的暗金紋路)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和警惕。
“我是雷克,”疤臉男人開口,聲音平穩,“‘掘墓人’小隊隊長。他們是‘扳手’和‘幽影’。”他指了指技工和女狙擊手。“你們是誰?怎麼會在鐵典的‘寂靜墳場’深處?”
“‘寂靜墳場’?”薇拉捕捉到這個稱呼。
“這裡的彆名。一個隻存在於少數古老星圖和拾荒者黑話裡的名字。”雷克解釋道,目光卻緊緊鎖定夜梟,“你們還冇回答我的問題。還有,你的同伴……他身上的能量反應,很特彆。不像是一般的基因汙染或變異。”
薇拉知道瞞不過去,對方顯然經驗老道。她決定透露部分資訊以換取可能的合作,但保留核心。
“我是薇拉,他是夜梟。我們來自一艘墜毀在這裡的開拓艦‘灰雀號’。為了尋找治療他體內一種……古老侵蝕的方法,我們深入了這裡,遭遇了觀測站裡的……東西。現在,我們隻想離開。”
“‘灰雀號’?”‘扳手’(技工)挑了挑眉,“老霍克的船?聽說他幾年前接了趟深入塵埃星雲的活兒,然後就失蹤了……原來是栽在這裡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同行間的唏噓。
雷克的眼神微微緩和了一絲,但警惕未減:“治療侵蝕?你們找到了‘搖籃之眼’?還是……彆的什麼?”
他直接點出了關鍵!薇拉心中一震。這些人,知道‘搖籃之眼’!他們的目的,很可能與此有關!
“我們遇到了危險,也找到了一些……古老的東西,但並非本意。”薇拉謹慎地回答,“現在那裡已經失控,觀測站深處正在混戰。我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生。你們呢?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也是想找‘搖籃之眼’或者其他什麼……恐怕現在不是好時機。”
雷克和‘幽影’交換了一個眼神。‘幽影’微微點頭,手指不易察覺地離開了扳機護圈一點。
“我們的目的……”雷克緩緩說道,“是回收一件‘失物’。一件很久以前,從某個‘雇主’那裡遺失在這裡的危險物品。我們追蹤線索而來。現在看來,這裡的混亂,可能就和那件‘失物’的失控有關。”
“失物?”夜梟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金屬質的冷冽,“什麼樣的‘失物’,會值得一支裝備精良、明顯經驗豐富的小隊,深入這種絕地來回收?”
雷克看向夜梟,目光與他暗金色的眼眸對視,彷彿在評估對方的深淺。“一件……蘊含著危險知識的‘容器’。更具體的,不便透露。但我們的目標或許並不完全衝突。你們想離開,我們也需要到達觀測站的特定區域進行確認和可能的回收作業。如果那件‘失物’已經失控並引發了混亂,我們的任務優先級會調整為‘遏製’和‘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