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的身影剛消失在西市拐角,許嘉竹就從閣樓翻了下來。她冇走正路,貼著牆根溜到七宮密室後方的排水口。剛纔那塊染血玉佩還在懷裡,沉得像塊鐵。
她蹲下身,手指摸到磚縫裡的機關。哢噠一聲,石板滑開,一股潮濕的風衝上來。她跳進去,沿著地道往前爬。
金手指開著,空氣裡有幾道斷斷續續的氣流痕跡,像是有人拖著重物走過。方向是東北角的老藥庫。她心頭一緊,加快速度。
破窗而入時,屋裡一片死寂。
燈滅了,床空了,連被子都不見了。桌上隻放著半塊玉佩,邊緣沾著乾掉的血跡。她衝過去抓起來,指尖碰到背麵——一個“裴”字刻得又深又狠。
她立刻明白了。
這不是線索,是挑釁。
裴無垢知道她會來,故意留這東西讓她看。他知道她看到母親不見會發瘋,會不管不顧地追上去。這人就是想逼她犯錯。
她咬住嘴唇,冇動。
以前她早就衝出去了,但現在她冇動。她在等腦子冷靜下來。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但整齊,是玄冥帶人來了。
門被踹開,玄冥第一個衝進來,身後跟著五個傷兵模樣的弟子。他一眼看見許嘉竹手裡攥著玉佩,臉色立刻變了。
“她不在?”
許嘉竹搖頭,聲音有點啞:“被帶走了。”
玄冥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已經全是殺氣:“走!現在就走!”
“我不走!”她吼回去,“你胳膊都包不住血了還讓我走?我不能丟下你!”
玄冥忽然笑了,抬手拍她肩膀,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傻孩子……我是你師父。”
他聲音低,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護你周全,是我活到今天的唯一意義。”
他說完轉身,一腳踢開牆角一塊地磚,下麵露出個黑乎乎的洞口,風從裡麵往上吹。
“走!”他指著洞口,“從這出去,直通城外十裡坡。我會拖住他們。”
“我不走!”她又喊,“我們一起去!我能打!”
“你能打個屁!”玄冥突然翻臉,一把掐住她手腕,“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狀態?你娘冇了,師父快廢了,你還想硬撐?你撐得起嗎?”
她愣住。
玄冥喘了口氣,語氣緩了點:“嘉竹,聽我說。你現在走,不是逃,是留命。留著命才能救她,才能報仇。你要是一頭撞進來,誰給你收屍?你娘指望誰?”
她喉嚨發緊。
“我知道你想砍人。”玄冥鬆開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塞進她腰帶,“帶著這個,裡麵有止血粉和迷煙,夠你撐到接應點。彆逞強,也彆回頭。”
她低頭看著那個布包,手指發抖。
“三日後。”玄冥盯著她,“我要你在三日後回來。不是哭著回來,是提著刀回來。”
她抬頭看他。
玄冥臉上那道疤在昏光下特彆明顯,左眼蒙著層灰,那是十五年前被人毒瞎的。可他現在站得比誰都直。
“走。”他最後說了一次。
她站在原地冇動。
玄冥歎了口氣,忽然抬腳踹她小腿彎。她跪了一下,順勢滾進洞口,摔在下麵的台階上。
她馬上爬起來,抬頭看。
玄冥站在洞口邊緣,伸手把石板拉回原位。最後一絲光要消失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彆死在外頭。”他說,“不然我白打了。”
轟隆一聲,石板合死。
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上麵傳來重物拖動的聲音,然後是火把點燃的劈啪聲。有人進了密室。她聽見玄冥冷笑:“找人?人早跑了,你們追錯地方了。”
接著是兵器出鞘的聲音。
她靠著牆,慢慢站起來。洞口往下是斜坡,石頭台階一路延伸進黑裡。她開始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她想起小時候在猴林,有一次她偷吃供果被髮現,猴子王拿棍子追了她三條山溝。她跑不動了就想回頭打,結果被揍得更慘。後來玄冥找到她,說:“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這纔是活法。”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她不是怕,她是不能死在這裡。
她摸了摸腰間的九節鞭,斷了三節,用麻線綁著。她又摸了摸靴筒裡的匕首,柄上的“裴”字還在。
她低頭看手裡的玉佩。
血已經變黑了。
她把它塞進胸口最裡層的衣袋,緊貼著心跳的位置。
她繼續往下走。
台階很長,越走風越大。她能聽見遠處有水聲,應該是地下河。這種密道一般會繞開水源,但她記得玄冥說過,有一條廢棄支道可以直接通到城西碼頭。
她決定走那條。
走到一半,她停下來喝了口水囊裡的水。水有點澀,是山泉水的味道。她舔了舔嘴唇,發現嘴角裂了口子。
她繼續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前麵出現岔路。左邊通道塌了一半,右邊有微弱的光透下來。
她選右邊。
剛走幾步,腳下踩到個硬東西。她彎腰撿起來,是個銅鈴鐺,七宮巡邏用的那種。
她皺眉。
這不該出現在這裡。
她抬頭看上方通風口,發現有新鮮刮痕。有人最近爬過。
她把鈴鐺塞進袖子,加快腳步。
再往前,地麵開始有血跡。不多,一滴一滴的,像是邊走邊滴。顏色還挺新。
她順著血跡走,發現它拐進了另一條岔道。那條路她不熟,但從走向判斷,應該是通往舊祠堂後院。
她猶豫了一下。
玄冥說讓她直接出城。
但她現在懷疑有人受傷逃進來,可能是七宮的人。
她決定去看一眼。
她沿著血跡走,越走越窄。空氣變得悶熱,頭頂有水珠滴下來。她抹了把臉,繼續往前。
終於,她看到前麵有個背影。
那人靠在牆邊坐著,月白錦袍沾滿泥和血,左手垂著,右手撐著一把銀柄摺扇。聽到腳步聲,他慢慢轉過頭。
裴無垢。
他臉上都是汗,唇色發青,左肩衣服破了個洞,血一直往下淌。
看見她,他居然笑了:“喲,這不是我姐姐嗎?怎麼,專程來給我收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