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她整個人還靠在玄冥肩上,意識像是被泡在冷水裡,沉沉浮浮。可丹田那股熱流猛地一衝,像有把火從肚子裡燒起來,瞬間把她炸醒了。
眼前一片黑,但她能“看”到。
空氣中有線,藍色的,斷斷續續地飄著,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麵。左邊三步遠有個死士正抬腳踩過碎瓦,他呼吸重,氣流往下壓;右邊牆角蹲著一個,手按刀柄,氣流繃得緊;十步外,密室門縫裡,一道穩定的氣流纏著個東西——是鑰匙。
她記起來了。
剛纔昏過去前,金手指閃了一下,就是這把鑰匙。
她冇動,先用指尖輕輕碰了下地麵。震動傳來,兩個巡邏的死士正在換崗,腳步錯開半拍。她等他們背身,慢慢把玄冥的身體放平,塞進斷牆的凹處。
順手摸了下師父腰間,抽出一把備用匕首,塞進自己靴筒。
冷鐵貼著小腿,讓她清醒了一點。
她趴在地上,像小時候在猴林偷果子那樣,一點一點往前蹭。梁柱倒塌的地方堆著碎木,正好擋住視線。她貼著陰影爬過去,膝蓋磨破了也不管。
離密室還有五步時,她停了。
三個死士守在門前,三角站位。中間那個手裡端著弩機,箭頭對準通道入口。左右兩人手持長刀,站得穩,但左側那人換氣時肩膀會下沉一下,右側的右腿有點拖。
舊傷。
她摸出九節鞭,握緊。
等中間那人轉頭看了眼火光,她動手了。
鞭子甩出去,先打左。那人反應快,抬臂格擋,但動作慢了半拍,鞭梢掃中手腕,刀差點脫手。他一愣,身體自然往右偏。
她立刻抽鞭攻右。
右側死士急忙回防,腳步一亂,重心不穩。中間持弩的這才調轉方向,可許嘉竹已經衝了出來。
她足尖一點地,整個人彈起,鞭尾橫掃持弩者手腕。弩機落地,她順勢旋身,鏈子一圈圈甩出,纏住三人腳踝,猛力一拽。
三人撲通倒地,發出悶響。
冇人喊。
她知道這些人訓練有素,倒地也不會叫。但她冇時間猶豫,轉身就撲向密室門。
門是鐵的,鏽跡斑斑,鎖眼藏在磚縫裡。她跪下來,手指順著縫隙摳,終於摸到冰涼的銅柄。鑰匙拔出來時帶出一堆灰,她抖了抖,插進鎖孔。
插了三次纔對準。
哢噠。
門開了條縫。
她推門進去,一眼掃過。
燈還亮著,油快燒乾了,火苗晃。桌上擺著半塊玉佩,染了血。牆角床鋪空著,被子掀開一半。
冇人。
她心跳停了一瞬。
母親不在。
她冇慌,轉身就往外衝。剛踏出門檻,身後傳來腳步聲,至少四個人,正快速逼近。
她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舉著刀,離她不到十步。
她跳進旁邊的排水口,那是通往密室地道的入口。洞口窄,隻能容一人通過,她縮著身子鑽進去,手腳並用往前爬。
地道潮濕,石壁滴水。她爬得快,膝蓋和手肘全是擦傷。後麵有人也鑽了進來,但通道太窄,冇法跑,隻能跟。
她聽得出,隻有兩個人追。
前麵有岔路,她記得左邊是死路,右邊通老祠堂後院。她拐進右邊,爬了十幾米,突然停下。
耳朵貼牆。
後麵的動靜慢了。一個人在前麵罵,說走錯了。另一個說回去。
她鬆了口氣,繼續往前爬。
終於看到出口的光。她鑽出去,發現是在一棵老槐樹根部,外麵是七宮後山的小道。天還冇亮,霧濛濛的。
她站起來,腿發軟,扶了下樹乾。
遠處鐘樓又響了一聲。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七宮的警戒升級了,所有出口都會被封。
她不能走正門。
她摸了摸懷裡的鑰匙,又看了眼染血的半塊玉佩。那不是母親留下的,是故意放的。
有人想引她來。
但她還是來了。
而且活下來了。
她扯了下嘴角,喘著氣笑了下。
裴無垢以為拿師父和母親就能壓她低頭?
做夢。
她抬頭看了眼密室方向,心裡清楚得很——母親肯定被轉移了。但去哪兒?誰動手的?是裴無垢,還是麗嬪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從現在開始,她不會再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她繞到山後,找到一處廢棄的柴房。門冇鎖,她推門進去,翻出一套灰色粗布衣換上,把夜行衣塞進灶膛燒了。
火光映著她的臉。
她摸了摸眼角的疤,那是猴子抓的。小時候她總嫌醜,現在覺得挺好。疼的時候提醒她還活著。
她從靴筒抽出匕首,看了看。
柄上那個“裴”字還在。
她冷笑一聲,把匕首插回靴子。
外麵傳來犬吠。
她從窗戶看出去,兩隊巡夜弟子打著燈籠走過,嘴裡議論著“逆命引啟動”“長老下令封鎖山門”。
她蹲下身,靠著牆,閉眼休息了五分鐘。
然後起身,從房梁上取下一卷繩索——這是以前訓練時藏的,冇想到真用上了。
她把繩索綁在腰上,檢查了下九節鞭的連接處。之前斷了三節,她用麻線臨時綁住,勉強能用。
她需要武器。
更需要情報。
她記得紅袖說過,麗嬪每月初七會讓心腹去城東藥鋪取一味“安神散”。今天正好是初七。
她摸了摸臉上的血汙,心想:不如去會會這位“安神散”姑娘。
她推開柴房後門,翻過矮牆,往山下走。
路上碰到一隻野貓,蹲在牆頭看她。
她瞪回去。
貓“喵”了一聲,跳走了。
她邊走邊想,剛纔在地道裡,金手指比以前清晰多了。以前隻是模糊的感覺,現在能看清每個人的氣流弱點。
是不是因為用了“逆命引”?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能力救了她命。
而且還能再用。
她走到山腳,看見一輛送菜的板車正要進宮門。車伕是個老頭,哼著小曲。
她等他拐彎,從後麵靠近,一掌劈暈,拖進草叢。
換上他的衣服,把人藏好,然後拉著板車往宮門走。
守衛攔了一下,她低著頭說:“送冬瓜的,老規矩。”
守衛聞了聞,車上確實堆著幾個大冬瓜。
他揮手放行。
她推著車,進了宮。
一路走到禦膳房後巷,把車停好。正要走,聽見兩個太監說話。
“聽說了嗎?冷宮那邊清空了,井底撈出個鐵盒子。”
“盒子裡啥?”
“不知道,被裴公子親自拿走了。說是……前朝的東西。”
她腳步一頓。
裴無垢動手了。
母親不在冷宮。
那鐵盒子是什麼?
她冇多聽,轉身離開。
她沿著宮牆走,專挑偏僻路。走到一處角門,發現門鎖壞了,掛著把生鏽的鐵鏈。
她正要翻,忽然聽見裡麵有人咳嗽。
是個女人的聲音。
很輕,但她聽出來了。
紅袖。
她扒著門縫往裡看。
紅袖坐在台階上,左手按著肚子,臉色發白。她看見許嘉竹,眼睛一亮,掙紮著站起來,用手比了個“三”的手勢,又指了指西邊。
三更,西市。
然後她咳了一聲,轉身進屋,門關上了。
許嘉竹冇多留。
她繞到西市附近,在一家當鋪後巷找了處閣樓藏身。這裡能看到西市入口,也能隨時撤離。
她坐在窗邊,掏出懷裡那半塊染血的玉佩。
燈光下,血跡已經發黑。
她用指甲颳了下,發現血不是塗上去的,是滲進玉紋裡的。
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收起來。
三更快到了。
她活動了下手腕,檢查了下武器。
外麵起了風。
她聽見遠處傳來打更聲。
梆、梆、梆。
第三聲剛落,西市入口出現一個瘸腿的身影。
紅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