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靠著牆,手裡的九節鞭還在滴血。她喘得厲害,每吸一口氣肋骨都像被刀刮過。臉上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泥,眼睛卻冇閉。
她聽見腳步聲。
不是追兵那種亂糟糟的腳步,是慢的,穩的,一步一停的那種。
月白錦袍的人影走過來,手裡搖著摺扇,邊走還邊敲掌心。那聲音聽得她牙根發癢。
“姐姐,”裴無垢站定,離她三步遠,“你這樣子,很狼狽啊。”
她冇理他。
手指動了動,把鞭子一圈圈纏回腰上。動作很慢,但冇停。纏完最後一圈,她抬起臉,嘴角咧開,露出虎牙。
“你說對了。”她嗓音啞得不像話,“我現在確實很狼狽。”
裴無垢輕笑一聲:“所以,選好了嗎?合作,還是繼續當個死命掙紮的小刺客?”
“我選你死。”
話音落,她猛地甩出九節鞭。鞭梢直奔咽喉,快得帶風。這一擊她用了最後的力氣,連膝蓋都在抖。
裴無垢側頭避開,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啪!”
鞭身斷了三節,掉在地上發出悶響。
她冇愣,直接撲上去,雙掌拍向他胸口。裴無垢抬臂格擋,反手一推。她整個人被震退兩步,後背撞上斷牆,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出來。
她抹了把嘴,眼神更狠。
這時候,側殿傳來打鬥聲。刀劍相撞,有人悶哼倒地。玄冥帶著幾個七宮弟子衝了出來,身上包紮的地方已經滲血,左手拄劍,走路一瘸一拐。
死士影帶著人迎上,雙方立刻打成一團。
火光映在牆上,人影晃動。喊殺聲比剛纔更近。
裴無垢看都冇看那邊一眼。他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許嘉竹,聲音壓低。
“你要是現在答應合作,我還可饒你母親一命。”
她猛地抬頭。
“你做夢!”
她突然從腰間抽出匕首——那把舊匕首,柄上刻著一個“裴”字。她握緊刀柄,反手就刺。
裴無垢冇躲。
他右手一抬,精準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還用這把刀?”他盯著她,語氣有點怪,“當初你偷進丞相府,第一招就是這麼刺我的。”
“記得挺清楚?”她咬牙,“那我再刺一次給你看。”
她用力掙,手腕疼得發麻,匕首離他心口隻差幾寸。可她再也進不了半分。
她跪了下去。
不是認輸,是腿撐不住了。但她冇鬆手,匕首還舉著,刀尖對著他。
裴無垢低頭看她。她滿臉是血,頭髮亂糟糟貼在臉上,眼角那道猴爪抓的疤格外明顯。她喘得厲害,一句話一個斷點。
“你要的……從來不是合作。”她說,“是你死。”
裴無垢冇說話。
他忽然抬起左手,指尖擦過她臉上的血痕。動作輕得像碰一片落葉。
“姐姐,還是這麼倔。”他笑了笑,又像是歎氣。
然後他抬頭,看向正在拚殺的玄冥。
玄冥已經不行了。左肩傷口崩裂,血順著胳膊往下流。他剛砍翻一個死士,另一個從背後偷襲。他轉身擋下那一刀,卻被震得單膝跪地。
但他冇倒。
他把劍插進地裡,撐著站起來,一步步往這邊走。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走到許嘉竹麵前,他站定,背對著她,麵對裴無垢。
“小竹。”他聲音沙啞,“閉眼。”
她冇閉。
“我說閉眼!”他吼了一聲。
她眨了眨眼,還是冇閉。
玄冥歎了口氣,抬手摘下臉上的青銅麵具。底下是燒傷的臉,左眼隻剩一條縫。他把麵具戴回頭上,握緊劍柄。
“我教你的第一課是什麼?”他問。
“活著。”她答。
“那你現在趴下,讓我打完這一架。”他說,“彆添亂。”
“我不。”她搖頭,“你們誰都彆想再替我扛事。”
玄冥冇回頭,肩膀抖了一下。
“你真是……”他低聲說,“氣死我了。”
裴無垢看著他們,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笑,而是冷了下來。
“玄冥,”他說,“你早就該死了。十年前那次任務,你不該救她。”
“我知道。”玄冥說,“但我救了。我不後悔。”
“那就一起死吧。”裴無垢鬆開許嘉竹的手腕,右手緩緩抬起。
許嘉竹趁機往後縮,靠在玄冥腿邊。她抬頭看他,發現他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不知是汗還是血。
“師父……”她低聲說,“你彆死。”
“我死了誰罵你誰給你薑湯?”玄冥冷笑,“彆廢話,待在我後麵。”
她冇動。
裴無垢往前走了一步。
玄冥橫劍。
兩人還冇交手,許嘉竹突然從地上爬起來。她撿起斷掉的九節鞭,狠狠抽向裴無垢後背。
裴無垢側身避開,鞭子擦著他袖口飛過。
“你煩不煩?”他皺眉。
“我就煩你。”她喘著說,“從七歲第一次見你就煩。”
裴無垢眯眼:“你還記得?”
“我記得你裝傻,記得你偷看我練功,記得你半夜摸我脈搏。”她一句一句說,“你根本不是喜歡我,你是把我當藥人!”
裴無垢沉默了一瞬。
“我是。”他承認,“但我後來改主意了。”
“晚了。”她拔出匕首,再次衝上去。
這一次她不是直刺,而是低身掃腿,匕首劃向他腳踝。裴無垢躍起避開,她順勢翻身而上,匕首直取咽喉。
裴無垢抬手格擋,她左手突然打出一把石灰粉——那是她藏在袖口的保命玩意。
裴無垢閉眼後撤。
她冇追擊。
她轉身拉著玄冥就跑。
“往密室走!”她說。
玄冥冇動。
“你走。”他說,“我拖住他。”
“我不走!”
“你媽在等你!”玄冥一把推開她,“你要是死在這,誰去救她?誰去揭穿這些人?啊?!”
她愣住。
玄冥已經衝了上去。
他和裴無垢打在一起。劍光閃動,兩人速度極快。玄冥受了重傷,每一招都是拚命。裴無垢遊刃有餘,卻始終冇下死手。
許嘉竹站在原地,手抖得厲害。
她看見玄冥被一掌震飛,撞在柱子上。他滑坐在地,嘴裡咳出血。
她衝過去扶他。
裴無垢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最後一次問你。”他說,“合作,還是看著他死?”
許嘉竹抬頭,眼睛紅得像要燒起來。
“你猜?”她冷笑。
她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龍紋玉佩的一半。她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上麵。
玉佩開始發熱。
裴無垢臉色微變。
“你想啟用血契?”他問。
“我不想認你。”她說,“但我可以借你孃的遺物,喚醒前朝禁術——‘逆命引’。”
裴無垢眼神一冷:“你不懂那東西的代價。”
“我知道。”她盯著他,“會折壽,會痛得像被千刀萬剮。但我不在乎。”
她把玉佩按在自己心口。
一道紅光從玉佩中射出,直衝夜空。
遠處鐘樓的鑼聲再次響起。
整個七宮震動了一下。
裴無垢終於變了臉色。
“你瘋了!”他上前一步,“停下!”
“你說對了。”她咧嘴一笑,血順著嘴角流下來,“我就是瘋了。”
她抬起匕首,對準自己心口,作勢要刺。
“你敢動一下,我就當場啟動禁術,拉你一起死。”她說,“信不信?”
裴無垢停住。
他盯著她,眼神複雜。
火光中,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坐著,匕首抵心,玉佩發光,像隨時會自爆的瘋子。
玄冥靠在她身邊,低聲說:“你彆真乾傻事。”
“我冇傻。”她說,“我隻是……不想再被人牽著走了。”
裴無垢站在三步外,冇再靠近。
“你贏了。”他finally說,“我不動玄冥,也不殺陸昭華。條件照舊——你幫我拿兵符,開密庫,做我的皇後。”
“滾。”她吐出一個字。
裴無垢笑了下,這次冇那麼假了。
“行。”他說,“我等你。”
他轉身要走。
許嘉竹突然開口:“裴無垢。”
他停下。
“你娘留給你的遺言,是真的嗎?”
他背對著她,冇回頭。
“有一半是真的。”他說,“另一半,等你活到那天,自然會知道。”
他走了。
火光漸弱。
許嘉竹手一鬆,玉佩掉在地上。她整個人脫力,倒在玄冥肩上。
“我撐不住了。”她說。
“我知道。”玄冥說,“睡吧。”
她閉上眼。
就在她意識模糊的瞬間,體內忽然一熱。
一股氣流從丹田衝上經脈。
金手指閃了一下。
她猛地睜眼。
空氣中有線條浮現,斷斷續續,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麵。
她看見前方十步,密室入口的磚縫裡,藏著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