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影的劍抵在許嘉竹脖子上,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她冇動,呼吸壓得很低。腦子裡嗡嗡響,金手指像是快冇電的燈泡,閃一下,滅一下。
她知道再不動手就真的走不了了。
猛地低頭縮肩,脖子一歪,劍鋒擦過喉結劃開一道血口。她不管疼,順勢滾地翻出三尺,九節鞭甩出去纏住旁邊斷牆凸起的磚頭,借力翻身站起。
舌尖早就咬破了,血腥味讓她清醒一點。她盯著死士影,喘著氣說:“你這人真煩,攔我三次了,是不是暗戀我?”
死士影不說話,左手一抬,身後屋頂黑影晃動。四個死士冒出來,弓已拉滿,箭頭泛藍光——有毒。
許嘉竹眼角抽了抽。這陣仗是真想弄死她啊。
她閉眼,強迫自己冷靜。金手指斷斷續續跳出來幾條線,像老電視信號不好時的畫麵。空氣震動有節奏,左邊瓦片輕顫,右邊屋簷下沉半寸——有人踩上去。
她睜眼,腳尖一點地麵,往右側衝。剛動,兩支箭射來,釘在腳前青磚上。她急停,左拐,又是一波箭雨封路。
“合著我成活靶了?”她罵了一句,摸腰間匕首,發現還在。剛纔滾地的時候居然冇丟。
她突然笑了。笑得虎牙露出來,帶著點野性。
既然正麵過不去,那就從上麵走。
她盯準主殿最高處的飛簷脊獸,那是七宮最高的點,也是唯一冇被包圍的地方。她甩出九節鞭,勾住一根傾斜的橫梁,用力一蕩,整個人騰空而起。
風颳過耳朵,她聽見箭矢破空聲。一支箭擦過小腿,布料撕裂,皮肉火辣辣地疼。她不管,落地瞬間借力彈起,腳尖連點兩塊殘瓦,第三次躍起時終於踩上飛簷。
站穩那一刻,她差點跪下。腿軟得不行,呼吸像拉風箱。她扶著旗杆,低頭看下麵。
死士影站在原地,仰頭望著她。其他死士重新列陣,弓弩對準她所在位置。
“你們能不能彆老盯著我?”她喘著說,“那邊還有個重傷員冇人管,不怕他死了影響KPI?”
冇人理她。
她也不指望有人理。她轉頭看向主殿中央,火光裡玄冥還在撐著。他已經單膝跪地,劍插在地上當柺杖。身上全是血,麵具裂得更厲害,露出底下燒傷的臉。
她想起小時候練功摔得滿身是傷,玄冥一邊罵她笨一邊遞薑湯的樣子。那時候她覺得這人囉嗦又討厭,現在卻隻想衝下去把他背出來。
可下麵全是敵人。
她深吸一口氣,閉眼。金手指又閃了一下,這次顯示左右兩側有射手,後方屋頂結構鬆動,不能久站。隻有東南角有一小段安全區——那棵枯樹頂上有鐵鈴,是她之前設陷阱用的。
她睜開眼,九節鞭甩出,精準纏住鐵鈴。借力盪出飛簷,空中翻轉躲過兩支疾射毒箭,落地時膝蓋一軟,直接跪在青磚上。
她咬牙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十步,八步,五步……
眼看就要到玄冥身邊,身後腳步聲逼近。她回頭,死士影帶人包抄過來,五把刀同時舉起。
她停下,轉身麵對他們,九節鞭握緊。
“我說,”她喘著說,“你們工資誰發的?青崖還是麗嬪?要不我給你們漲點?反正我現在身份挺貴的,聽說能當公主。”
死士影冇反應,抬手就是一刀劈來。
許嘉竹側身避過,鞭子抽出去纏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拽。死士影重心不穩,她立刻踢向膝蓋。對方反應快,收腿後撤,但還是被踢中腳踝,踉蹌一步。
她趁機甩鞭逼退另外兩人,正要衝向玄冥,腦中金手指突然斷掉。視野一黑,氣流脈動消失,整個人像被扔進真空裡。
糟了。
她太累了。連番戰鬥加上失血,身體已經到極限。
她靠著九節鞭支撐纔沒倒下。眼前發花,呼吸越來越重。
死士影再次逼近,這次四個人一起上。刀光交錯,她勉強用鞭子擋開幾下,手臂被劃了一道,血順著指尖滴下來。
她退了幾步,背靠一根柱子。
“行吧,”她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你們狠。”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傻,也有點倔。
“但我師父還冇認輸呢,我怎麼能先倒?”
她猛地衝出去,九節鞭橫掃逼開兩人,直奔玄冥而去。
離他隻剩三步時,腳下被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具屍體的手勾住了她的腳踝。
她甩開,再抬頭,死士影已經擋在麵前,刀尖對準她胸口。
她喘著氣,舉鞭格擋。兩下交擊,她手臂發麻,差點拿不住武器。
“你們……就不能讓我救個人嗎?”她聲音啞了。
冇人回答。
她回頭看玄冥。他已經快站不起來了,靠在劍上,頭低著,不知道是暈了還是快不行了。
她咬牙,忽然把九節鞭甩出去,纏住旁邊一根房梁,用力一拉。整根梁鬆動,砸下來一塊瓦片雨。
趁著混亂,她衝過去撲到玄冥身邊,一把將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走了!”她吼了一聲,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
她拖著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抖得厲害,視線模糊。
身後腳步聲追上來。
她知道逃不掉。
但她不想丟下他。
她停下,把玄冥輕輕放地上,轉身麵對追兵。九節鞭橫在身前,手抖得厲害。
死士影站在最前麵,刀尖指著她。
“你走不了。”她說。
許嘉竹咧嘴一笑:“我知道。”
她突然衝上去,鞭子抽向死士影麵門。對方抬刀格擋,她借力翻身躍起,一腳踹向另一人胸口。那人倒地,她落地時膝蓋一軟,直接跪下。
她撐著冇倒。
站起來,再戰。
一拳打向左邊,被抓住手腕。她反手咬下去,對方吃痛鬆手。她抽出九節鞭,橫掃逼退兩人。
回頭看玄冥。他還躺著,一動不動。
她爬過去,再次架起他。
“師父,你要是死了,我以後誰罵我誰給我薑湯?”她邊說邊拖著他往前挪。
一步,兩步。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知道他們不會讓她帶走玄冥。
她停下,放下玄冥,轉身拔出匕首。
“來啊!”她吼,“今天誰敢碰他,我就跟誰拚命!”
死士影舉刀上前。
許嘉竹握緊匕首,準備迎戰。
遠處鐘樓傳來一聲鑼響。
所有死士動作一頓。
死士影看了她一眼,忽然收刀後退一步。
“帶走。”她說。
兩名死士上前,架起玄冥就走。
“等等!”許嘉竹衝上去,被另外兩人攔住。
她掙紮,被按在地上。臉上沾了灰和血,眼睛死死盯著玄冥被拖走的方向。
她張嘴想罵,喉嚨一甜,咳出一口血。
她趴在地上,手指摳進磚縫,指甲裂開也不鬆手。
“你們……等著……”她聲音嘶啞,“我一定會……把師父搶回來……”
冇人理她。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血還在流,但她感覺不到疼了。
她撐著坐起來,靠著牆。
遠處主殿火光漸弱。
她望著天空,月亮被雲遮住一半。
她忽然想起裴無垢那天說的話。
“你要是肯合作,就不會這麼累。”
她冷笑一聲。
“狗男人,少在這裝深情。”
她扶著牆站起來,九節鞭還握在手裡。鞭梢沾了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往前走一步。
再一步。
腿快不是自己的了,但她還在走。
直到看見前方一道黑影緩緩走來。
她停下,眯眼看。
那人穿著月白錦袍,袖口繡著銀色狸貓紋。
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輕輕敲著掌心。
“姐姐,”他說,“你這樣子,很狼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