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的手指剛從磚縫裡抽出,指甲縫還沾著灰。她把那塊寫著“彆信他”的布條塞進牆內,轉身扶住母親的肩膀。陸昭華的臉色更白了,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她知道不能再等。
她背起母親,腳尖一點地麵,正要往外走,頭頂瓦片突然滑落半寸,灰塵簌簌落下。
她猛地抬頭,金手指瞬間啟動。空氣震動不是風,是腳步聲——密集、整齊,從四麵八方壓來。不止一人,至少三十道人影正在逼近七宮主殿區域。
她立刻放下母親,貼牆蹲下。氣流脈動在腦中生成路線圖:三路包抄,目標明確,直撲各崗哨與密道入口。已經有弟子倒地,血滲進青磚縫隙。
這不是普通的襲擊,是清洗。
她咬牙,想折返加強密室防禦,可就在這時,主殿方向火光沖天。一道黑影獨戰群敵,劍光翻飛,腳步卻越來越沉。
是玄冥。
她一眼認出那踉蹌的步法。師父受傷了,而且中毒不輕。他左手下意識按著肋骨處,那是舊傷發作的征兆。
救母還是救師?
她腦子裡閃過小時候的畫麵。竹林裡,玄冥拍著她的肩說:“小猴子,輕功不行就多摔幾次,反正你皮糙肉厚。”那時候她還不懂什麼叫師父,隻覺得這人吵、煩、下手冇輕重。可每次她練到吐,都是他默默遞上一碗薑湯。
現在他一個人站在火海中央,背後冇有援兵。
她低頭看母親,輕聲說:“娘,我先去幫師父,馬上回來。”
說完,她將陸昭華輕輕放回稻草堆,順手把匕首塞進她手裡。然後翻身躍出通風口,九節鞭纏在腰間,直奔主殿。
火光照亮演武場。玄冥渾身是血,青銅麵具裂了一道縫,露出底下燒傷的皮膚。他左手握劍,右手撐地,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七個死士圍成一圈,刀鋒對準他咽喉。
高台上站著青崖,灰袍飄動,琉璃眼鏡映著火光,像兩盞鬼燈。
“玄冥護法,”他開口,聲音平靜,“你忠心耿耿十五年,可惜站錯了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玄冥咳出一口黑血,笑了一聲:“老東西,你穿這身灰袍裝清高,其實肚子裡全是毒蟲吧?”
青崖不動怒,隻抬手一揮。
死士影從暗處走出,紅衣如血,女子臉譜遮麵。她手中軟劍一抖,倒刺泛著幽藍光澤,明顯餵了毒。
“你去。”青崖說,“讓他死得慢一點。”
死士影點頭,一步步走向玄冥。其他死士散開包圍圈,封住所有退路。
許嘉竹躲在殘垣後,拳頭攥緊。她看得清楚,死士影出劍前會微微低頭,那是破綻。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死士影抬劍刺向玄冥咽喉的瞬間,她甩出九節鞭。
鞭梢如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纏住死士影右腳踝。她猛然發力往後一拽,死士影重心失衡,撲倒在地。軟劍插進泥土,濺起一片火星。
玄冥抓住機會,一劍劈開兩名死士兵器,踉蹌後退幾步。
許嘉竹躍入戰場,落在玄冥身邊,低喝:“師父!你中毒了?”
玄冥擺手,聲音沙啞:“廢話少說……快走!去密室!裴無垢要的是你娘,他們不會立刻殺她……但我撐不了多久。”他推她一把,“你是七宮最後的希望。”
她冇動。
玄冥急了:“你還愣著乾什麼?等我死透了再哭?滾啊!”
遠處傳來弓弦拉響的聲音。
她抬頭,看見七宮自己的弓弩手竟調轉方向,箭頭對準主殿出口。
青崖站在鐘樓高台,冷冷下令:“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
她腦中氣流脈動飛速運轉,瞬間標出安全路徑。東側偏殿有空隙,但隻有三息時間。
留下,必死無疑。
走,或許還能救母親。
她看了一眼玄冥。他正揮劍斷箭,動作遲緩,左眼完全睜不開。麵具下的臉已經發紫。
她咬破舌尖,疼痛讓她清醒。
“師父,你給我等著!”她吼了一句,轉身衝向東側。
箭雨落下,她腳尖連點斷牆、碎瓦、傾斜的屋簷,借力騰躍。一支箭擦過手臂,布料撕裂,皮膚火辣辣地疼。她不管,繼續往前。
身後傳來玄冥的怒吼:“許嘉竹!彆回頭!跑!”
她冇回頭。
但她聽見了。
聽見師父的劍砍進敵人骨頭的聲音。
聽見他咳血的聲音。
聽見他罵人的聲音。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罵裴無垢。
這個狗男人,真夠狠的。
先是炸藥威脅,再是血洗七宮。
他到底想逼她做什麼?
難道真以為她會乖乖當皇後?
她不信他會殺玄冥。
玄冥還有用。
青崖也不會讓事情鬨得太大。
但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她必須趕在死士封鎖前回到密室。
母親還在等她。
她穿過一條窄巷,拐角處撞上一具屍體。是七宮弟子,喉嚨被割開,手裡還抓著半截斷刀。她腳步不停,繼續往前。
金手指提示前方有埋伏。
三名死士藏在屋頂,準備投擲火油罐。
她提前轉向,鑽進倒塌的耳房,從另一側翻出。
距離密室隻剩二十步。
她能看見那個隱蔽的石板入口。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輕,穩,帶著一絲戲謔的節奏。
她猛地轉身。
死士影站在十步外,紅衣染血,臉譜完好。她手中軟劍滴著血,不知道是從誰身上帶下來的。
“你擋不住我。”許嘉竹說。
死士影冇說話,隻是緩緩舉起劍。
許嘉竹握緊九節鞭,呼吸放慢。
她知道這一戰躲不掉。
但她也清楚,隻要拖住對方幾息,她就能衝進密室。
她盯著死士影的眼睛——雖然隔著臉譜,但她能感覺到視線的方向。
死士影動了。
一步踏前,軟劍如毒蛇吐信,直取她胸口。
她側身避過,九節鞭甩出,纏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拉,死士影身體前傾,她抬腿踢向對方膝蓋。
死士影反應極快,收手翻腕,倒刺劃過她小臂,劃開一道血口。
她悶哼一聲,卻不退反進,藉著鞭子回彈之力躍起,一腳踹在死士影肩窩。
死士影後退兩步,站穩。
兩人對峙。
許嘉竹喘著氣,手臂上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她看著死士影,忽然說:“你上次在醫館,為什麼故意偏半寸?”
死士影冇回答。
但她握劍的手鬆了一下。
這就夠了。
許嘉竹不再猶豫,轉身就往密室衝。
她不能在這裡耗下去。
母親還在等她。
她離石板隻剩五步。
四步。
三步。
死士影在後麵追,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壓上來。
就在她伸手去掀石板的瞬間,一根帶倒刺的軟劍從斜刺裡飛來,釘入她前方半尺的地麵,劍柄劇烈震顫。
她停下。
慢慢抬頭。
死士影站在三步外,另一把軟劍已搭上她的脖子。
“你走不了。”她說,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說過話。
許嘉竹盯著那把劍,又看向密室入口。
她知道,隻要再往前一步,劍就會割開她的喉嚨。
但她也知道,母親就在下麵。
她緩緩抬起手,摸向腰間的九節鞭。
死士影的劍微微下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