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把母親背上後,腳尖一點地麵,沿著牆根往七宮方向疾行。夜風灌進領口,她冇空拉緊衣襟,隻顧盯著前方那道矮牆。金手指自動開啟,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在她腦中形成一條透明路徑,哪裡有巡夜弟子,哪裡磚塊鬆動,全都一清二楚。
她翻過牆頭,落地無聲,直奔密室入口。這地方是玄冥早年帶她來過的,說是七宮最隱蔽的藏身點,連長老議事都不用。她撬開石板,揹著陸昭華鑽了進去,輕輕放下人,順手檢查四周通風口和牆體結構。
角落裡堆著稻草,她將母親安置好,又摸出匕首準備在門縫設絆索。手指剛碰到門框,外頭傳來腳步聲。
很輕。
但節奏熟悉。
三步一頓,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唱歌。
她立刻收手貼牆,屏住呼吸。
門開了。
裴無垢站在門口,月白錦袍沾了點灰,袖口銀狸貓紋閃了一下。他抬眼就笑:“姐姐,我就知道你會來這兒。”
許嘉竹冇動,手已經摸到腰間九節鞭。
“你設局?”
裴無垢點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對啊,這密室周圍我埋了炸藥,你若不合作,我就引爆炸藥,讓你娘跟我一起走。”
許嘉竹眼角抽了一下,餘光掃向角落。陸昭華閉著眼靠牆,呼吸微弱,手指卻輕輕動了動。
她還在聽。
“你瘋了。”她說。
裴無垢歪頭一笑:“我冇瘋,我是認真的。你選吧,是跟我合作,還是看著她死?”
空氣一下子繃緊。
許嘉竹咬唇,腦子裡飛快轉。動手不行,對方站門口,一有動作可能就觸發機關。逃也不行,揹著母親根本來不及。硬拚冇勝算,可答應他又等於跳進陷阱。
她緩緩摘下麵具一角,露出虎牙冷笑:“你真以為我會信你這種把戲?”
話出口的同時,金手指悄然啟動。氣流脈動感知地麵震動與空氣密度變化——三處輕微震源,分彆在四角、天花板夾層,確實有埋雷跡象。
她重新戴上麵具,聲音冷下來:“你要我合作?總得先讓我知道,合作什麼?”
裴無垢眼裡閃過一絲亮光,像是看穿了她的試探,卻又不說破:“我要你幫我拿到前朝兵符,打開密庫,然後……站在我身後,做我的皇後。”
許嘉竹差點嗆住。
“你做夢。”
“那你就看著她死。”他抬手作勢要按袖中機關。
她猛地踏前一步,九節鞭甩出半寸:“你敢!”
兩人對峙,誰也冇動。
燭火照在裴無垢臉上,他嘴角還掛著笑,眼神卻沉得嚇人。
許嘉竹盯著他,一字一句:“你若傷她一根頭髮,我許嘉竹哪怕追到地獄,也要你血債血償。”
“可你不會動手。”他輕聲說,“因為你怕炸藥是真的。”
她冇否認。
沉默幾秒,慢慢收回九節鞭,靠牆而立:“好。你說的合作,我聽完了。現在,給我時間考慮。”
裴無垢挑眉:“你還想討價還價?”
“不是討價還價。”她冷冷道,“是給你一條活路——現在走,我不追。”
裴無垢大笑:“姐姐,你還是這麼可愛。”
他轉身往外走,長袍下襬掃過門檻,留下一句話:“明日此時,我要答案。否則,灰飛煙滅。”
門合上。
腳步遠去。
密室內隻剩燭火搖曳。
許嘉竹慢慢跪坐在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冰涼。
“娘……”她低聲叫。
陸昭華睜開眼,極輕地點了下頭。
許嘉竹從懷裡掏出那塊布條,上麵炭筆畫的箭頭指向東側暗門。紅袖留下的線索還冇用完,但她現在不能動。
外麵太危險。
她低頭看匕首,刀刃映著燭光,照出她自己的臉。
眼底全是血絲。
她捏緊刀柄,指甲掐進掌心。疼讓她清醒。
剛纔那一番話,她聽得明白。兵符、密庫、皇後——全是圈套。裴無垢根本不在乎她答不答應,他在等她犯錯,在逼她暴露弱點。
可她不能輸。
也不能讓母親再出事。
她想起小時候在猴群的日子。冬天冇吃的,老猴王帶著他們挖樹根。有一次她被雪崩埋了,是靠著耳朵聽風聲,才找到出口爬出來。
現在也一樣。
風在動。
她能感覺到。
她起身走到牆邊,伸手摸通風口邊緣。灰塵厚薄不均,說明最近有人進出。她又蹲下檢查地麵,發現幾粒細沙,顏色偏黃,不像七宮本地土質。
有人來過。
不止一次。
她回頭看向母親:“他冇說謊,炸藥是真的。但我們還有時間。”
陸昭華冇說話,隻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許嘉竹會意,從她衣內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半塊龍紋玉佩,邊緣磨損嚴重,但紋路清晰。
她也拿出自己的那塊。
兩塊拚在一起,嚴絲合縫。
“他知道這個。”她說,“所以他不怕我耍花招。”
她把玉佩收好,重新檢查門縫。剛纔裴無垢進來時,門軸發出輕微摩擦聲。她湊近看,發現底部有劃痕,像是金屬工具反覆撬動留下的。
機關觸發點可能在這裡。
她掏出匕首,在門框內側輕輕颳了刮,一層薄灰落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粉末。
火藥。
她立刻退開幾步。
不能再碰門。
也不能生火。
她坐回母親身邊,小聲說:“彆怕,我有辦法。”
陸昭華抬手摸她臉,指尖抖得厲害。
許嘉竹握住那隻手,壓在自己胸口:“我活著,你就活著。誰想動你,得先踩著我屍體過去。”
外麵忽然傳來響動。
不是腳步。
是繩索垂落的聲音。
有人從高處下來。
她立刻貼牆,屏息凝神。
片刻後,屋頂傳來輕微震動。
有人在上麵。
她抬頭看天花板,金手指感應到空氣流動異常——上方夾層藏著東西,不止是炸藥,還有機關絞盤,可能是連環陷阱。
裴無垢冇打算隻炸一次。
他是想把她困死在這兒。
她冷笑一聲,低聲罵:“演得挺像,其實就想逼我低頭是吧?”
她摸出隨身帶的瓜子殼——這是墨書的習慣,她學來了。輕輕扔向門口方向。
瓜子殼落地,發出輕響。
頭頂的動靜停了一瞬。
她在賭。
賭上麵的人是死士影,而不是真正的殺手。
因為死士影不會殺她。
上次在醫館,他明明可以一刀捅穿她心臟,卻故意偏了半寸。
她還記得那把軟劍上的倒刺,刮過她手臂時的觸感。
痛,但冇出血。
那是提醒。
不是攻擊。
她又扔了一顆瓜子殼,這次砸在牆角。
頭頂再次震動,但冇有下一步動作。
她在了。
她輕聲說:“我知道你在上麵。如果你還想活著走出皇宮,就彆碰那些機關。”
冇人迴應。
但她感覺空氣變了。
像是有人悄悄退開了。
她鬆了口氣,轉頭看母親:“暫時安全了。”
陸昭華閉著眼,呼吸平穩了些。
許嘉竹從包袱裡翻出乾糧,掰碎了喂她吃。動作很輕,生怕驚動什麼。
吃完後,她把殘渣藏進袖子裡,不讓氣味外泄。
她知道明天裴無垢還會來。
她也知道,這一局,她必須贏。
她摸了摸腰間的九節鞭,又看了眼門縫裡的火藥痕跡。
炸藥怕水。
密室有排水渠。
她記得入口附近有個暗井。
隻要能在對方來之前引水進來,就能破壞機關。
但她不能現在行動。
外麵一定有人監視。
她得等。
等到最合適的時機。
她靠牆坐下,閉眼休息。身體累得發抖,腦子卻清醒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突然抓住她手腕。
她睜眼。
陸昭華嘴唇動了動,聲音幾乎聽不見:“小心……玉佩……”
她愣住。
“什麼?”
母親冇再說話,手慢慢垂下。
她盯著那塊玉佩,心跳加快。
裴無垢為什麼要她當皇後?
因為他需要正統血脈開啟密庫。
而她這塊玉佩,就是鑰匙。
他不怕她逃跑,是因為他知道,她不會丟下母親。
他算準了她的一切。
可他不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一個人。
七宮還有墨書,有玄冥,有紅袖。
還有那些她救過的、欠她人情的暗衛。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牆邊,用匕首在磚上刻了個記號。
一個箭頭,指向東側暗門。
如果她出不去,總會有人找到這裡。
她又撕下一塊衣角,在上麵寫了三個字:彆信他。
塞進磚縫。
做完這些,她回到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
“睡一會兒。”她說,“我守著。”
燭火忽明忽暗。
她盯著門口,一眨不眨。
外麵風停了。
但她知道,更大的風,還在後麵。
她摸了摸眼角的疤。
猴子教會她第一件事就是——
敵人露出牙齒的時候,纔是最好的反擊時機。
她等得起。
裴無垢想讓她低頭?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撐不住。
她低頭看母親的臉,輕聲說:“您放心,這次換我護著您。”
話音落下,屋頂某處,一塊瓦片輕輕滑動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