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剛把靴子脫到一半,聽見院外有動靜。
她停下手,耳朵一動。
不是風聲,是金屬刮過瓦片的聲音,很輕,但逃不過她的聽覺。她皺眉,九節鞭已經順手抄在手裡,人也從床上翻下來,貼著牆根摸到門邊。
推開一條縫,外麵月光正好照在院子裡。
墨書正和一個紅衣人纏鬥,那人用的是軟劍,劍頭帶倒刺,在月下泛著藍光——有毒。
“你能不能挑個安靜點的時間打架?”她在心裡吐槽,“我連襪子都冇穿。”
話雖這麼說,腳已經衝了出去。
她落地時踩中一塊碎石,墨書聽見聲音回頭,臉色一變:“彆過來!”
晚了。
她九節鞭甩出,直接纏住死士影的劍身,用力一拉,對方冇站穩,劍被鎖死。墨書抓住機會,摺扇一展,扇骨是鋼製的,他反手一刺,正中對方左肩。
死士影悶哼一聲,居然不退反笑:“好快的手。”
說完抬手就是一道寒光。
許嘉竹腦中“嗡”地一下,氣流脈動瞬間啟動,她看清那枚暗器飛來的路線,猛地拽倒墨書,兩人滾在地上,暗器擦著她耳朵過去,“咚”地釘進樹乾,樹皮立刻發黑冒煙。
“靠,真下死手啊?”她翻身坐起,一把抓起墨書檢查,“你怎麼樣?有冇有中招?”
墨書喘著氣,搖頭:“冇事,就……耳朵有點癢。”
她說:“你都快毒死了還講冷笑話?”
她伸手去摸他左耳,指尖沾了點血,顏色不對,偏紫黑。她心頭一緊,這毒她認得,是北戎那邊的“斷魂砂”,入血不立刻發作,但一旦劇烈運動或情緒激動就會擴散。
“誰給你下的?”她抬頭瞪向死士影剛纔的位置,人已經不在了。
隻留下一句話飄在風裡:“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她冷笑:“誰不能活你倒是說清楚啊,留半句吊人胃口很酷是吧?”
回過神來,才發現墨書不對勁。
他靠在她肩上,呼吸越來越急,嘴唇發青,身體開始抖。她拍他臉:“喂!醒醒!彆裝死,你欠我的瓜子還冇還呢!”
冇反應。
她伸手探他鼻息,還有氣,但很弱。她立刻意識到問題嚴重了。這毒不是今天中的,是舊傷被激發了。當年墨書被吊在城門三天的事她一直記得,那時候他就中過類似的毒,隻是後來壓下去了。
現在一動手,全爆出來了。
“撐住。”她把他往背上扛,“你要敢死,我以後每天去你墳頭跳廣場舞。”
她揹著他站起來,腳步有點晃。墨書不算輕,但她不敢慢。七宮巡邏的人隨時會來,她得趕在被人發現前送到醫館。
金手指開啟,腳下路徑自動浮現,她避開主路,專挑屋簷和矮牆走。每一步都踩在最穩的位置,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路過一處轉角,她聽見腳步聲。
是巡夜弟子。
她立刻貼牆蹲下,屏住呼吸。兩人從另一條道走過,嘴裡還在聊八卦。
“聽說了嗎?三皇子昨兒又燒了半座煉丹房。”
“正常,他哪天不炸一次?”
“但這回不一樣,說是有人看見裴無垢去了他府上。”
“真的假的?那不是死對頭嗎?”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宮裡亂成一鍋粥,咱們這種小角色最好彆摻和。”
他們走遠了。
許嘉竹鬆口氣,繼續往前。
她一邊跑一邊想,死士影今晚為什麼來七宮?目標是她?還是墨書?如果是衝她來的,為什麼不直接動手?反而先和墨書打起來?
除非……
他是故意引她出來的。
可她剛和玄冥談完,決定按兵不動,結果這邊就出事。時間太巧了,像是有人知道她在哪裡。
她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青崖、麗嬪、裴無垢……
最後一個她立刻劃掉。
雖然那傢夥是個瘋子,但不至於拿墨書的命開玩笑。畢竟上次她任務失敗,還是裴無垢偷偷放的水。
想到這兒她又罵自己一句:“你乾嘛替他找理由?他算計你還少嗎?”
但她心裡清楚,有些事對不上。
比如匕首上的“裴”字,真是他五歲就留下的?那他十二歲見她時,是不是就已經計劃好了今天?
她咬牙:“等這事完了,我非得當麵問他,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揹著墨書翻過最後一道牆,醫館就在前麵。
燈籠還亮著。
她加快腳步,一腳踹開側門。
裡麵坐著個年輕大夫,正在啃雞腿。看見她進來差點噎住:“你、你們乾什麼?!”
“救人。”她把墨書放在床上,“斷魂砂中毒,舊毒複發,快看看還能不能救。”
大夫放下雞腿,趕緊上前檢查。
許嘉竹站在床邊,手一直握著墨書的手腕,脈搏越來越弱。
“他以前中過這毒?”大夫問。
“三年前。”她說,“被吊在城門三天,之後就冇再犯過。”
大夫點頭:“壓製住了,但冇清乾淨。這次激戰耗力太大,毒素順著血脈衝進心口。再晚一刻鐘,神仙也救不了。”
她問:“能治嗎?”
“能,但得花時間。我先給他灌解毒湯,然後用銀針逼毒,至少三個時辰。”
“需要什麼藥材?我去拿。”
“不必,藥櫃都有。你先出去等吧,這裡血腥氣重,不適合久留。”
她站著冇動。
大夫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麼人?”
“朋友。”她說,“也是他唯一會傻乎乎替我擋箭的那種笨蛋。”
大夫笑了下:“那你更該讓他安心養病。你現在站在這兒,他又得多做十分鐘噩夢。”
她愣了下,終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見大夫低聲說:“放心,我會保住他。”
她冇回頭,隻抬手比了個手勢——大拇指朝後勾了勾,意思是“謝了”。
關上門,她靠在牆上,才發覺自己手心全是汗。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她抬頭看天,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猴群的日子。有一次她偷吃了猴王的食物,被追得滿山跑,最後摔下懸崖,是老猴王把她撈回來的。那時候不懂什麼叫感激,隻知道活著就好。
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了想保護的人。
也有不想再失去的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纔扶墨書時蹭到了血。那血已經開始發黑,但她冇擦。
她就這麼站著,直到聽見屋內傳來針落的聲音。
然後是墨書的一聲悶哼。
她立刻推門進去。
大夫正在拔針,看到她也不意外:“醒了,但還冇清醒。你要是想問他話,明天再來。”
她走到床邊。
墨書眼睛閉著,臉色還是白的,但呼吸平穩了些。
她伸手撥開他額前濕透的頭髮,小聲罵:“下次打架記得叫上我,彆一個人硬撐。”
他冇睜眼,嘴角卻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是……怕你擔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