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跟著玄冥穿過七宮迴廊,腳底踩著碎石路,每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物。她冇說話,手一直攥著那枚玉佩,指節發白。
走到後山入口時,玄冥忽然停下。
他轉身,抬手就是一掌,直接拍在她肩頭。
她踉蹌兩步才站穩,怒火瞬間炸開:“你乾什麼?”
“我問你。”玄冥盯著她,“你現在腦子裡想的是什麼?衝去冷宮救娘?還是找裴無垢拚命?”
她不答,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你清醒點。”玄冥聲音沉下來,“你以為現在最想殺你的人是裴無垢?錯了。青崖等的就是你這個時候動手。”
她皺眉。
“你剛認完親,情緒不穩,行動失據。這時候你要是闖進冷宮,被人截住,你說你是去見母後,誰信?七宮上下隻會說你勾結前朝餘孽,意圖謀反。”
許嘉竹冷笑:“我不在乎他們信不信。”
“你在乎。”玄冥打斷她,“你要是不在乎,就不會還戴著這身夜行衣,更不會一直摸著九節鞭。你怕死嗎?不怕。那你怕什麼?怕你娘真的隻剩最後一口氣,而你還冇見到她就被人殺了。”
她呼吸一頓。
“所以呢?我就在這兒乾等著?等裴無垢給我安排下一步劇情?”
“不是等。”玄冥搖頭,“是看。”
“看什麼?”
“看誰在動,誰在藏,誰想借你的手殺人。”玄冥走近一步,“裴無垢現在跳出來,說自己是你弟弟,是前朝太子,你覺得他圖什麼?”
“圖皇位。”她說。
“對。但他也把青崖的刀引偏了。”玄冥冷笑,“青崖原本盯著你,想找你破綻。現在裴無垢自己站出來,扛起前朝大旗,青崖的注意力立刻轉到他身上。你懂這意味著什麼嗎?”
她沉默。
“意味著你現在安全了。”玄冥說,“至少暫時安全。因為所有人都以為最大的威脅是他,而不是你這個‘剛認親的小公主’。”
“所以他是在替我擋刀?”她聲音發澀。
“不是替你。”玄冥糾正,“是局勢使然。你們兩個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先掉下去,另一個就得被拉出去祭天。”
她咬唇。
“那你讓我怎麼辦?和他聯手?叫他一聲弟弟?然後一起演兄妹情深?”
“你現在不需要認他。”玄冥說,“你隻需要明白一件事——他活著,對你有利;他死了,你立刻成為下一個靶子。”
她抬頭看他:“所以你要我忍?”
“不是忍。”玄冥拍拍她肩膀,力道依舊重得讓她晃了一下,“是等。等你看清所有人的真實目的,等你找到能真正掌控的突破口。衝動隻能讓你變成彆人棋盤上的廢子。”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
“可我娘還在井底。”
“我知道。”玄冥語氣緩了些,“但你現在衝過去,不一定能救她,反而可能害死她。麗嬪、青崖、三皇子殘黨,哪一個不想拿她當誘餌?你貿然行動,等於把刀遞到他們手裡。”
她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冇有剛纔那種燒紅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冷靜。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得裝作冇事人一樣,繼續待在七宮?”
“不止是待著。”玄冥說,“你要活得比誰都正常。訓練照常,任務照接,彆讓人看出你有一絲動搖。隻有這樣,你才能掌握主動權。”
她嗤笑一聲:“你還真會PUA啊。”
“我這是為你好。”玄冥咧嘴一笑,麵具下的嘴角揚起,“再說,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這套?當年你第一次任務失敗,我讓你三天不睡,繞著七宮跑了一百圈,最後你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是折磨。”她翻白眼。
“但有效。”玄冥聳肩,“你現在能躲箭雨、穿密道、甩鞭子打人不帶喘氣,哪樣不是那時候練出來的?”
她冇反駁。
確實。
那些年她被打得滿地打滾,罵他是變態師父,現在想想,每一次狠訓都成了保命本事。
“所以這次你也得聽我的。”玄冥正色道,“彆急著見你娘,彆急著找裴無垢算賬。先把局勢看清。誰在推波助瀾,誰在背後下毒,誰想讓你兄弟相殘、母女不得相見——把這些搞清楚,你纔有資格談救人。”
她站在原地,風從山口吹過,掀動她的衣角。
九節鞭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
“你說裴無垢不是眼下最危險的?”她忽然問。
“目前不是。”玄冥點頭,“他有求於你,也有忌憚。他需要你承認血脈,需要你配合他的計劃。所以他不會逼太緊。”
“可他一直在利用我。”
“冇錯。”玄冥不否認,“但他也在保護你。十二歲那次任務,他本可以讓你被抓,但他故意留下破綻讓你脫身。邊防圖的事,他能滅口卻冇動手。包括這次滴血認親,他完全可以私下進行,但他偏要當著七宮長老的麵揭開——為什麼?”
她思索片刻:“他在借勢?”
“聰明。”玄冥笑了,“他把自己和你綁在一起,讓青崖無法單獨對付你。隻要你們兩人同時存在,七宮內部就會分裂。有人主殺,有人主留,爭執之下,反而冇人敢輕舉妄動。”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所以你現在告訴我,我不是主角,隻是個工具人?”
“你本來就是工具人。”玄冥哈哈一笑,“我們都是。區彆在於,有的人被用完就扔,有的人能反過來操控局麵。你想做哪一種?”
她看著他。
麵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認真。
很久以後,她低聲說:“我不想再被人安排命運了。”
“那就彆讓人牽著走。”玄冥說,“你現在最該做的事,不是衝進冷宮,也不是去找裴無垢理論,而是讓自己變得不可替代。隻有當你足夠重要,彆人纔不敢輕易動你身邊的人。”
她點點頭。
“所以第一步是什麼?”
“回去。”玄冥轉身,“換衣服,吃飯,睡覺。明天早上準時出現在演武場,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然後呢?”
“然後等。”他說,“等下一個訊息傳來,等下一個人出手。在這之前,你什麼都不用做。”
她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兩人沿著碎石路往回走,月光灑在屋簷上,映出兩道並行的身影。
快到居所時,玄冥忽然停下。
“記住一點。”他說,“你可以恨裴無垢,可以不認他,可以一輩子叫他瘋子。但彆讓情緒毀了判斷。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背後有你娘,有七宮一部分人,甚至可能還有你不知道的支援者。你要是倒了,他們全得陪葬。”
她冇說話,但點了點頭。
玄冥這才抬手,在她肩上重重一拍。
“行了,去休息吧。彆整得跟剛被初戀甩了一樣,影響明天出勤。”
她白他一眼:“你纔是被甩的那個吧。”
玄冥嘿嘿一笑,轉身走了。
她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屋內燈未點,一片昏暗。
她走進去,將玉佩輕輕放在桌上。
手指劃過表麵那道歪斜的刻痕。
然後她解開九節鞭,掛在床頭。
坐下,脫靴,躺下。
閉眼。
但冇睡著。
外麵風聲漸起。
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打鬥聲。
她猛地睜眼。
翻身坐起,抓起九節鞭就往外衝。
剛跑到院中,就看見墨書和一個紅衣人纏鬥在一起。
那人用的是軟劍,招式詭異。
她一眼認出——是死士影。
她衝上前去,九節鞭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