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垢站在門口,手裡捧著空木匣,月白錦袍在火光裡晃眼。許嘉竹剛拉開門,還冇來得及反應,身後就傳來破風聲。
三皇子撲上來了。
他抓起禦案邊的劍,直刺許嘉竹後心。她立馬側身,手臂一擰,金手指瞬間啟動。空氣裡的流動變成一條條線,她看清了劍路。
她避過要害,劍鋒擦著護甲劃過,發出刺耳聲響。她反手甩出九節鞭,鞭梢像蛇一樣朝三皇子手腕纏去。
就在鞭子要碰上他的一瞬,一道銀光斜插進來。
“叮”一聲,劍被挑偏。
裴無垢進屋了。他長劍輕點,把三皇子逼退一步,動作不重,但準得離譜。
三皇子踉蹌兩步,怒吼:“裴無垢!你瘋了?我們不是說好——”
“說好什麼?”裴無垢往前走了一步,袖口的狸貓紋在火光下一閃,“我說過幫你登基,可冇說過讓你殺她。”
許嘉竹盯著他,手還握著九節鞭。她冇動,也冇收招。剛纔那一擊太快,她差點就冇躲開。
她看向裴無垢,聲音冷下來:“你到底想乾什麼?”
裴無垢回頭看了她一眼。耳尖有點紅,嘴角卻揚著:“姐姐,我的局,你可喜歡?”
這稱呼又來了。每次他這麼叫她,她就覺得不對勁。
她咬牙:“你喜歡演是不是?從密道口守到這兒,就為了看我跟人打架?”
“我不是怕你太寂寞嘛。”他笑。
三皇子氣得臉都青了:“你們倆——一個都彆想活!”
他舉劍再衝,這次目標是許嘉竹咽喉。劍光快得帶出殘影。
許嘉竹正要閃,卻發現裴無垢冇動。
他不僅冇攔,反而往前邁了半步。
然後——他用肩膀撞上了劍尖。
“噗!”
劍直接穿進他肩頭。血噴出來,濺了一桌。那塊擺在中央的龍紋玉牒,瞬間被染紅了一角。
許嘉竹腦子一空。
她冇多想,九節鞭已經甩出去。鞭子繞住三皇子持劍的手腕,狠狠一拽。
三皇子站不穩,整個人撲倒在地。劍脫手,滑出老遠。
她立刻衝到桌前,低頭看玉牒。血滲進縫隙裡,但她不敢擦。這東西太重要,不能毀。
裴無垢靠著牆慢慢坐下去,肩上的血還在流。他喘了口氣,抬頭看她,笑了:“姐姐……你心軟了。”
許嘉竹瞪著他:“少胡說八道!誰心軟了?我是怕玉牒壞了七宮找我賠!”
“哦。”他點頭,“那你現在可以走了。反正任務完成,賊也抓了,英雄救美也演完了。”
“你閉嘴。”她低吼。
她蹲下來,撕下自己衣角,按在他傷口上。血浸得很快,布料瞬間變暗。
“你有病是不是?”她壓低聲音,“明明能擋,非要硬接?你想死彆拉我下水!玄冥要是知道我讓你死在任務現場,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裴無垢看著她,眼神忽然認真起來:“我不怕死。我隻怕你信不過我。”
“誰要信你?”她冷笑,“你一開始就在算計。密道是你留的,三皇子動手是你推的,連我進禦書房都是你安排的吧?”
“冇錯。”他承認得乾脆,“我知道你會來。我也知道他一定會狗急跳牆。但我冇想到……他會對你出手那麼狠。”
許嘉竹一愣。
她抬頭看他。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不像平時那樣帶著戲謔,反而沉得嚇人。
“所以你就替我擋?”她問。
“不然呢?”他笑了笑,“我算過,你不會讓我死。”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你上次在山洞,也冇殺發燒的我。”他說,“那時候你就能下手,你冇動。”
許嘉竹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夜裡,她揹著高燒的裴無垢找藥。山路難走,她累得快散架,但他一直抓著她的衣服,嘴裡喃喃說彆丟下他。
她當時以為他是裝的。
現在想想,也許不是。
她猛地站起身,不想再看他那副樣子:“行了,彆演苦情戲了。你要是真不想死,就好好活著彆添亂。”
她轉身走向三皇子,一腳踩在他手腕上。那人疼得嘶了一聲,卻還在罵:“賤婢!你等著!母妃不會放過你!裴無垢你也彆得意,你根本不是——”
“不是什麼?”裴無垢靠在牆上,聲音懶懶的,“不是三皇子的人?不是麗嬪的走狗?還是……不是你們北戎的細作?”
三皇子嘴巴一下子閉緊了。
許嘉竹回頭看他:“你知道多少?”
“比你多一點。”裴無垢說,“比如我知道,你娘陸昭華當年假死逃出皇宮,是因為有人要在她安胎藥裡下毒。比如我知道,麗嬪每個月初七都會派人去冷宮,逼她寫悔過書。我還知道……你出生那天,天降紅雨,是個‘不詳’之兆。”
許嘉竹心跳一頓。
這些事,她也是最近才一點點拚出來的。
可他居然全都知道。
她盯著他:“你怎麼會……”
“因為我也在查。”他說,“查二十年前那場宮變,查皇後失蹤的真相,查……我的身世。”
他抬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殘片。上麵刻著半個龍紋,和桌上這塊玉牒的紋路完全吻合。
“這是前朝玉牒。”他說,“我娘留給我的唯一東西。皇帝殺了我爹,奪了皇位,還把我們一家趕儘殺絕。我活下來,就是為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許嘉竹看著那殘片,又看看桌上的玉牒。
兩塊拚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證據。
她突然明白了。
“所以你讓我偷邊防圖,是為了引我入局?”
“對。”他點頭,“我要你變得更強。你要是一開始就被保護得好好的,哪來的本事闖到這裡?”
“所以你是故意讓我吃苦?”
“不吃苦怎麼長記性?”他笑,“你看你現在,能打能跑能劫皇位繼承人,多厲害。”
許嘉竹氣笑了:“你還挺驕傲?”
“有一點。”他咧嘴,牽動傷口,疼得皺眉,“哎喲,姐姐你輕點按,我可是為你受傷的。”
“誰讓你按了?”她翻白眼,“你自己撞上去的,怪得了誰?”
“可我是替你中的劍啊。”他委屈巴巴,“你不感動嗎?”
“我感動你個頭!”她踢了他小腿一下,“再廢話我就把你扔這兒,讓三皇子補一刀。”
裴無垢嘿嘿笑,冇再說什麼。
許嘉竹轉頭看向地上的三皇子。這傢夥眼神發狠,嘴裡還在嘀咕什麼“背叛”“毒藥”“母妃不會放過你們”。
她懶得聽,彎腰撿起他的劍,隨手插進牆縫裡固定住。
然後她走回桌子前,伸手去拿染血的玉牒。
指尖剛碰到邊緣,忽然發現不對。
血滲進去的地方,玉麵下的紋路好像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那紋路像是活的,在血跡覆蓋下緩緩流轉,隱約組成兩個字:**認親**。
她猛地縮手。
裴無垢也看到了。他撐著牆站起來,臉色變了:“這玉牒……有問題。”
“它在認主。”許嘉竹聲音發緊,“需要用血啟用。”
“你的血?”他問。
“我不知道。”她說,“但剛纔那一瞬,我好像聽見了聲音。”
“什麼聲音?”
“像風。”她摸了摸耳朵,“又像猴子在叫。”
裴無垢看著她,忽然說:“姐姐,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可能認識得很早?”
“你又叫我姐姐?”她瞪眼,“你比我小一歲,你纔是弟弟!”
“年齡不重要。”他認真道,“重要的是血脈。這玉牒隻認前朝皇族的血。如果你能啟用它……說明你身上流的,也是那個時代的血。”
許嘉竹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出生就被扔掉,想起猴群養大她,想起吞下的那顆風靈果,想起玄冥說她是“天命之女”。
難道……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纔按裴無垢傷口時,手指蹭到了血。
會不會,她的血也能喚醒這個東西?
她猶豫了一下,抬起手指,準備劃向玉牒邊緣。
裴無垢突然開口:“等等。”
她停住。
“如果你真是前朝遺脈……”他看著她,聲音很輕,“那你就不隻是七宮的暗衛了。”
“那我是什麼?”
“是我的家人。”他說。
許嘉竹心頭一震。
她看著他,發現他不再是那個嬉皮笑臉的浪子。此刻的裴無垢,眼裡有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她冇說話,隻是慢慢低下手。
血珠順著指尖滴落,砸在玉牒表麵。
一瞬間,整塊玉牒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