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垢那句“你來得比我想象的慢”還在耳邊飄著,許嘉竹卻已經不在原地了。
她冇進屋,也冇衝上去打一架。腦子轉得比腳快——這人既然敢站門口等她,門後肯定全是刀。
她貼著牆根往東挪了三步,踩上排水管,手一撐就上了屋頂。瓦片有點滑,肩上的傷扯得生疼,但她冇停。爬到正中主梁上方時,她趴下,掀開一塊鬆動的瓦,朝下看。
禦書房裡燈火昏黃,三皇子站在禦案前,手裡正拿著那個明黃綢布包著的木匣。他手指抖得厲害,打開匣子的動作像在拆雷管。匣蓋掀開,裡麵一方玉璽靜靜躺著,雕著五爪金龍,印麵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三皇子盯著它,嘴角咧開:“皇帝一死,這天下就是我的了。”
許嘉竹瞳孔一縮。
這不是搶,這是造反。
她立刻摸出腰間的機關弩。七宮特製,一次十發,短矢帶倒鉤,見血封喉。她把弩抵在梁柱上,貼緊,穩住呼吸。
氣流脈動開了。
空氣裡的每一絲流動都在她腦子裡成了線。她看清了下麵八個人的位置:六個死士圍成半圓,兩個守門,還有一個藏在書架後麵,手裡握著引火繩。
三皇子站中間,離最近的護衛有一步半距離。
機會隻有一次。
她開始分配箭路。
前四箭先廢兩側包抄的腿腳。第五第六箭射門框上方橫木,震落瓦灰製造混亂。第七第八箭打斷兩個近身侍衛的手腕。最後兩箭一擦耳朵一釘腳前,逼他不敢亂動。
她咬了一下嘴唇,舌尖有點麻。不是怕,是太清醒了。
扣扳機之前,她腦子裡閃過裴無垢的臉。
這傢夥是不是早就知道三皇子今晚要動手?所以才故意在門口攔她?調虎離山?
行啊你,玩得挺大。
但她現在顧不上算賬。眼前這個穿明黃蟒袍的蠢貨要是真拿了玉璽,明天早朝就能發詔書,百官跪拜,生米煮成熟飯。
她不想當救世主,但她不能看著有人把鍋甩給她背。
手指壓下扳機。
“嗡!”
十支短矢連發,破空聲幾乎疊成一聲。
第一箭命中左翼死士膝彎,那人慘叫跪地。第二箭穿透右翼咽喉,血噴出來的時候他還冇反應過來。第三第四箭齊發,另外兩人倒地抽搐。
第五第六箭撞上橫梁,灰塵瓦礫嘩啦砸下,守門的兩個死士本能抬頭護臉。
第七第八箭趁機出手,直取手腕。兩人刀未出鞘,兵器已飛。
最後兩箭呈V字形掠過三皇子耳側,一支擦破臉頰,一支釘入他腳前三寸地麵,箭尾還在顫。
全場靜了。
隻剩一個死士靠牆喘氣,另一人倒在書架旁,手還抓著引火繩,但人已經暈了。剩下幾個要麼死要麼殘,哀嚎聲斷斷續續。
三皇子僵在原地,臉色發白,手抖得更厲害了。他低頭看看腳前的箭,又抬頭看屋頂。
“誰!”他吼出來,聲音劈叉,“給我出來!誰敢劫駕!”
冇人答。
他往後退了半步,手緊緊攥著玉璽匣子,指節發白。
這時,梁上一道墨綠色身影翻身而下。
九節鞭纏住主梁,她借力蕩下來,落地輕得像片葉子。夜風捲起衣角,她順手摘下麵具,露出眼角那道猴爪痕和嘴邊冷笑。
她站直,看著三皇子,說:“我,許嘉竹。”
三皇子渾身一震,脫口而出:“是你?那個……那個仙女?”
許嘉竹皺眉。
這人都瘋成這樣了還惦記這個?
她冇理他,隻抬起機關弩,重新對準他胸口:“現在,把玉璽放回去。”
三皇子愣住,像是冇聽懂。
“你說什麼?”
“我說。”她往前走了一步,“把玉璽。放回。去。”
她每說一個字就往前一步。三皇子被逼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上禦案。
“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他聲音發抖,“我是皇子!你是暗衛!你冇有資格乾涉皇位繼承!”
“我冇資格?”許嘉竹冷笑,“那你有資格半夜帶人闖禦書房搶玉璽?還打算等皇帝一嚥氣就登基?”
“我不是……我冇有……”他眼神閃躲,忽然抬手往懷裡掏,“你們都誤會了!我是來保護玉璽的!是有人想偷——”
話冇說完,許嘉竹直接把機關弩懟到他鼻尖前。
“閉嘴。”她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自己放回去,二是我幫你放。”
三皇子額頭冒汗,手還在抖。他看看玉璽,又看看許嘉竹,忽然咧嘴笑了:“你不敢殺我。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我不殺你。”許嘉竹說,“但我可以把你綁在這兒,然後大聲喊‘三皇子謀反’,讓全皇宮的人都來看熱鬨。”
三皇子笑容僵住。
“你……你瘋了。”
“我七歲前吃野果子長大,你說我瘋不瘋?”
她伸手,“選一個。放,還是不放?”
三皇子咬牙,手指摳著匣子邊緣,遲遲不動。
許嘉竹歎了口氣,抬手把機關弩彆回腰間。然後她抽出九節鞭,一圈圈繞上手臂。
“看來你是想讓我動手。”
三皇子瞪大眼:“你要乾什麼?”
她冇答,隻是往前一步。
三皇子慌了,轉身想跑,卻被她一腳踹中膝蓋窩,撲通跪地。玉璽匣子脫手,滾到桌底。
許嘉竹彎腰撿起來,吹了吹灰,打開看了一眼。印麵乾淨,冇被動過。
她合上蓋子,轉身走向禦案,把玉璽放回暗格,關好。
再回頭時,三皇子正試圖爬起來。
她走過去,一腳踩在他手背上。
“今天這事。”她低頭看他,“我可以不說出去。但你記住,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半夜摸進禦書房,我不拿弩射你,我拿瓜子殼絆你。”
三皇子抬頭,一臉屈辱:“你……你等著!我母妃不會放過你!麗嬪娘娘一定會——”
“哦對。”她打斷他,“你娘是麗嬪。那個每天塗紅嘴唇、拿指甲劃人臉的大美人。”
她蹲下來,平視他眼睛:“順便告訴你個秘密——她下的毒,我已經查到了一半。赤苓粉混麝香,慢性傷肝腎,對吧?”
三皇子臉色猛地一變。
“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還知道。”她繼續說,“你每個月十五都要喝一碗加了春藥的湯,跟宮女亂來,對吧?這也是你娘安排的?”
三皇子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許嘉竹站起來,拍了拍手:“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的把戲。你以為你是皇子就很牛?其實你連自己吃的飯有冇有毒都不知道。”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還有件事。”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扔在他麵前。
紙包散開,掉出幾粒褐色粉末。
“這是從你煉丹爐裡偷出來的。下次煉丹,記得換地方。七宮的人不光會爬牆,還會挖地道。”
說完,她戴上麵具,拿起機關弩,朝門口走去。
手剛碰到門框,身後傳來三皇子的聲音:
“許嘉竹!”
她冇回頭。
“你到底站哪一邊?”
她頓了一下,說:“我不站邊。我隻站理。”
然後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月白錦袍,袖口繡銀狸貓紋,手裡捧著個空木匣。
裴無垢。
他看著她,耳尖微紅,說:“你這次,比我預想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