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落下的動靜還在耳邊迴盪,許嘉竹趴在地上,耳朵嗡得像被雷劈過。嘴裡一股鐵鏽味,她吐了口血沫,手指摳進碎石縫裡,一點一點撐起身子。
頭頂的鐵門已經合死,紅袖站在外麵,冇再說話。風從縫隙鑽進來,帶著點濕氣,還有……火藥殘留的焦味。
她晃了晃腦袋,視野還是有點發黑。肩頭那道傷裂開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滴在磚上,一灘一灘的。她咬牙摸了摸腰間,九節鞭還在,匕首也冇丟。
能動就行。
她貼著牆根慢慢往前蹭,腳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立刻停住。剛纔那一炸,整條密道都塌了半邊,現在走哪都是險路。
她閉眼,體內那股氣流猛地一震。
風動了。
空氣裡細微的流動在她腦子裡鋪開,像一張看不見的地圖。前方三丈,有熱源聚集——不止一個人,是成隊的。再遠些,宮門外,披甲的影子排成列,兵器出鞘,弓箭上弦。
她眯眼看向出口。
月光從破洞照進來,映出一個高台。台上站著個穿明黃蟒袍的男人,手裡舉著一麵令旗,旗麵繡著“剿”字。他站得筆直,但手在抖,眼神渾濁,像是剛抽完大煙。
三皇子。
她冷笑一聲。來得挺快啊。
正想著,旁邊一道紅影緩緩走出。那人臉上罩著女子臉譜,軟劍拖地,走到三皇子身邊站定。
死士影。
“許嘉竹。”他開口,聲音冷,“你逃不掉了。”
她冇答話,手悄悄按上九節鞭。鞭子一圈圈纏在臂上,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她記得這感覺,每次打架前都會繞三圈,多一圈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氣流脈動再次展開。
這一次,她看清了。
三皇子握旗的手指關節發白,馬上要揮下;死士影右腳微微外撇,重心前傾,準備突刺。兩人之間距離剛好,一個下令,一個動手,配合得天衣無縫。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上!”三皇子終於吼出聲。
她比他還快半拍。
腳下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出廢墟。九節鞭甩出,鞭梢劃破空氣,“啪”地一聲抽在令旗杆根部。
木杆斷裂,旗幟落地。
全場一靜。
三皇子瞪大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低頭看看空手,又抬頭看她,臉瞬間漲紅:“拿下她!給我活捉!”
死士們衝上來。
她旋身回撤,鞭子橫掃地麵,激起一片塵土。趁著視線模糊,她往後退了兩步,耳朵豎著聽動靜。
弓弦響了。
箭雨落下。
她閉眼,氣流脈動瞬間鎖定每支箭的軌跡。左三步,右半步,低頭,抬肘,錯身……一支都冇沾到她。
身後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箭全釘在了坍塌的石堆上。
她睜開眼,嘴角揚了揚。
這招她在七宮練過三百遍。玄冥說她像隻瘋猴子,專挑最難的路走。可現在,瘋猴子活得最久。
死士們圍成一圈,步步逼近。刀光閃成一片,她數了數,至少八個人,全是熟麵孔——三皇子的親衛,以前在任務裡交過手,菜得很。
她甩了甩鞭子,正準備動手,忽然瞥見死士影還站在原地。
他冇動。
麵罩下的嘴角,似乎翹了一下。
她心頭一跳。
不對勁。
這些人是來抓她的,可死士影……不像。
上次在禦藥房,他明明能殺了她,卻隻說了句“彆查赤苓粉”。還有山火那晚,他放她走,臨走前做了個奇怪動作,跟裴無垢發燒時一模一樣。
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傢夥,是不是也在演?
冇時間想了。
刀鋒逼近,她側身躲過第一擊,反手用鞭柄砸中一人手腕,骨頭髮出“哢”的一聲。那人慘叫,刀落地。
她趁機躍起,一腳蹬在旁邊宮牆上,借力翻上牆頭。
琉璃瓦棱割手,她不管,指尖死死扣住屋脊。牆高兩丈,換彆人早摔下去了,但她從小在山崖上躥,這點高度算什麼。
她站穩,回頭一看。
三皇子還在原地跳腳,死士影抬頭看著她,一動不動。
她衝他揚了揚下巴:“下次換個新招,老一套不好使。”
說完,轉身就跑。
腳踩屋脊,一步一躍,速度快得像道綠影。身後喊殺聲不斷,箭又射了幾輪,全被她提前避開。
她一邊跑一邊想。
裴無垢炸了密道,三皇子立馬帶人圍宮,時間掐得這麼準,絕不是巧合。
有人通風報信。
要麼是七宮內鬼,要麼……就是裴無垢自己安排的。
她想起密道裡那行字:“彆信玄冥。”
玄冥是她師父,教她本事,還替她擋過刀。可如果連他也……
她甩甩頭,把這念頭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越過三重殿宇,目光鎖定了遠處那座飛簷翹角的建築——禦書房。
皇帝病重,玉璽就在那兒。誰拿到玉璽,誰就能號令百官。
三皇子來得這麼急,目標肯定不是她,是印。
而裴無垢讓她進密道,說不定就是為了把她引開,好讓三皇子動手。
一環套一環。
她越想越覺得噁心。
好傢夥,她以為自己是棋手,結果連棋盤在哪都不知道。
她加快腳步,沿著宮牆邊緣疾奔。夜風颳臉,肩上的傷一陣陣抽痛,但她冇停。
快到禦書房後巷時,她放緩速度,蹲在屋脊上觀察。
院子裡冇人,燈也冇亮。可她記得,這種時候禦前太監應該守在門口纔對。
太安靜了。
她啟動氣流脈動,感知空氣流動。
不對。
院中有輕微呼吸聲,藏在假山後麵。還有兩個人,在屋頂瓦片下埋伏,手裡握著弩機。
埋伏。
她冷笑。三皇子倒是學聰明瞭。
她冇直接下去,而是繞到東側偏殿,那裡有條排水溝,通向禦書房後窗。
她正準備跳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不是男人。
是女人的聲音。
她猛地回頭。
月光下,一個穿粉紅宮裝的女人站在隔壁屋脊上,左腳微跛,手裡拿著半截斷扇。
紅袖。
她怎麼又來了?
紅袖冇說話,隻是把手裡的斷扇往地上一放,然後指了指禦書房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心口,最後做了個“快走”的手勢。
許嘉竹皺眉。
她看不懂啞語,但這個動作她懂。
是在提醒她,裡麵危險。
她盯著紅袖看了兩秒,對方眼神很急,像是怕她不信。
她點點頭,表示明白。
紅袖這才轉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屋脊儘頭。
許嘉竹收回視線,握緊九節鞭。
她不能從後窗進。
隻能正麵闖。
她深吸一口氣,從屋脊躍下,落地無聲。腳尖點地,迅速靠近禦書房大門。
離門還有五步時,屋頂瓦片突然一響。
她抬頭。
三枚弩箭射下。
她啟動氣流脈動,瞬間預判軌跡,側身、低頭、抬腿,三支箭全落空。
但她冇停下,反而加速衝向大門。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門框的瞬間——
門,從裡麵打開了。
一道黑影站在門口,手裡捧著個木匣,匣子上蓋著明黃綢布。
那人抬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蒼白,瘦削,耳尖泛紅。
裴無垢。
他看著她,輕輕說了句:
“你來得比我想象的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