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動了。
許嘉竹冇動。她蹲在屋脊凹處,手指按著青磚縫,風從耳側掠過,帶著一絲鐵鏽味。她閉眼,氣流脈動瞬間展開,腦中浮出前方三丈內的空氣軌跡——冇有密集呼吸,冇有熱源堆積,隻有一隻野貓正踩著簷角竄向後院。
她鬆了口氣,又立刻繃緊。
野貓不會推瓦片。除非有人在下麵動機關。
她把包袱重新捆緊,九節鞭繞到胸前,確保一抬手就能抽出。偏殿飛簷這條路是她臨時改的,地圖上冇標,按理說冇人會知道。可剛纔那聲輕響,像一根針,紮在她後頸上。
她滑下屋脊,貼著牆根走。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巡夜太監換崗的間隙裡。乾清宮西側暗道她直接繞開,那邊有弓弩手埋伏,上次任務時就差點被射成刺蝟。
前方是冷宮方向,枯井就在那片雜草堆裡。她記得紅袖遞紙條時,手往那邊指了一下。雖然對方是啞巴,但眼神很急,像是怕她錯過什麼。
井口比想象中還破。雜草長得能埋人,她撥開一條縫,火摺子一點,往下照。排水道入口在井底左側,石階濕滑,但冇設陷阱。她攀繩而下,腳剛落地,火光一閃,兩側壁燈竟然自動亮了。
她愣住。
這種廢棄密道不該有燈。更彆說還是七宮失傳的“逆五行步法”標記,刻在地上,一圈圈像迷宮。
她蹲下摸了摸地麵刻痕,指尖傳來熟悉的紋路感。這步法隻有七宮高層知道,連墨書都冇練全。現在不僅出現在皇宮地底,還被人修成了通道。
她站起身,掌心貼地,再次啟動氣流脈動。這一次她不再看眼前,而是將感知往下壓,穿過石板,深入地層。
地下結構在腦中浮現:縱橫交錯的管道之下,藏著幾十個規則排列的空腔,每個都連著細線,通向主道交彙點。粉塵堆積,易燃,導火索正在緩慢燃燒。
炸藥。
整條密道是個引信陣列。
她猛地抬頭,轉身就往回跑。繩子還在井口掛著,她抓起就往上爬。可剛爬到一半,頭頂傳來沉重的摩擦聲。
石門落下。
她跳下來,衝向前方通道,想另找出路。可冇跑幾步,前方也傳來轟隆聲,一道鐵閘從天而降,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退路封死。
她喘著氣站定,手按匕首柄,咬住嘴唇。這不是意外。這是等她來的局。
頭頂傳來腳步聲。
裴無垢站在高台邊緣,月白錦袍被火光照得發亮,手裡拿著一枚青銅鈴。他輕輕晃了一下,鈴聲清脆,迴盪在密道裡。
“姐姐,等你很久了。”
她冷笑:“你還真當自己是我親哥?”
“不是親哥,也能心疼你。”他低頭看她,眼神不像平時那麼玩世不恭,“你說你是聰明人,可為什麼偏偏要來?”
“我不來,你怎麼收網?”
“你可以不來。”他聲音低了些,“我留了那麼多破綻,就是想讓你懷疑,想讓你停下。可你還是來了。”
她盯著他:“所以這圖是你改的?”
“不是我改的。”他晃了晃手裡的鈴,“是你以為的安全路線,本來就是死路。真正的陷阱不在路上,在入口。你踏進這片地界,機關就觸發了。”
她體內氣流脈動再次震顫。地下震動頻率加快,導火索已經燒過半。
她掃視四周,想找掩體。可兩邊都是光滑石壁,連個凹槽都冇有。
“你想炸死我?”她問。
“我不想你死。”他看著她,“但我得讓你進不來,也出不去。”
“那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殺你容易。”他搖頭,“可那樣你就不會信我後麵的話了。”
她冷笑一聲,突然躍起,一腳蹬在牆上,借力翻向側麵通道。可還冇落地,頭頂又是一聲轟響,幾塊巨石砸下,堵死了岔路。
她落地踉蹌,肩頭撞上尖石,悶哼一聲,血從衣角滲出來。
裴無垢站在原地冇動,手裡的鈴輕輕晃著。
“晚了。”他說。
然後按下鈴底按鈕。
轟——!!
爆炸從密道儘頭炸開,火浪撲麵而來,碎石橫飛。她本能地啟動氣流脈動,腦中瞬間生成衝擊波軌跡,身體跟著預判方向騰空,踩牆折轉,勉強避開正麵爆心。
可氣浪太猛,她還是被掀翻,重重砸在側壁,耳朵嗡鳴,嘴裡一股血腥味。
煙塵瀰漫,火光搖曳。她趴在地上咳了幾聲,吐出一口血沫,掙紮著撐起身子。前方通道已經被坍塌封死,身後退路也被落石堵住。她抬頭看向高台,裴無垢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隻剩下一串未熄滅的導火索,在廢墟間冒著火星,像條蛇一樣往深處爬去。
她喘著氣,摸了摸腰間的九節鞭,還在。匕首也冇丟。她試著動了動腿,能走。
但她冇動。
因為她在地上看到了一行字。
是炸塌的磚灰裡,被人用手指劃出來的。
寫的是:“彆信玄冥。”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慢了一拍。
玄冥是她師父。救過她命,教她本事,還替她擋過刀。
可現在,有人在爆炸後特意留下這句話。
是誰?
裴無垢?他為什麼要幫她?
還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墨書給她的新包袱,想起紅袖遞紙條時的眼神,想起死士影每次出手都留一線……這些人到底站哪邊?
她扶著牆站起來,肩頭還在流血,但不影響行動。她必須往前走。退不了,就得闖。
她撿起一塊碎磚,扔向前麵的通道。
磚落地,冇動靜。
她邁出一步。
兩步。
忽然,腳下石板輕微下陷。
她立刻跳開。
哢噠一聲,頭頂幾支鐵箭射下,釘在她剛纔站的位置。
機關還在運轉。
她屏住呼吸,再次啟動氣流脈動,感知腳下每一寸地麵的變化。她慢慢往前挪,避開所有壓力點,終於穿過箭陣。
前方是一扇殘破的鐵門,半塌在地上。門後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裡。
她正要進去,忽然聽見外麵傳來喊聲。
“封鎖宮門!一個都不能放走!”
是三皇子的人。
她回頭看了眼爆炸口,煙還在冒,火光映著宮牆。這一炸,驚動了外頭守衛。
她抬腳跨過鐵門門檻,一隻腳剛落地,忽然感覺不對。
門內地麵太乾淨了。
不像廢棄多年的樣子。
像是……recentlycleaned.
她皺眉,剛想後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不是裴無垢。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猛地轉身,鐵門卻已緩緩合上。最後一絲光被切斷前,她看見門縫外站著一個人。
穿粉紅宮裝,左腳微跛。
紅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