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房裡的燈還亮著,燭火一跳一跳的。許嘉竹推門進來時,那光正好照在木匣邊緣,把七張羊皮紙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冇點新燈,也冇關門。右手直接伸向木匣底層,手指碰到一張邊緣捲起的圖紙。她抽出來展開,一眼就看到右下角三個小字:**皇宮密道**。
不是冷宮,也不是七宮地庫。是整個皇城最不該去的地方。
她盯著圖看了很久。通風口、廢棄水渠、地龍夾層……這些路線她腦子裡已經走過三遍。隻要避開巡夜太監換崗的時間,再利用氣流感知提前判斷機關位置,她能進去。
也能出來。
她把圖摺好塞進懷裡,轉身去拿桌上的藥瓶。瓶底還剩一點解毒粉,她倒進小布袋,順手把匕首插回腰間。火摺子檢查了一遍,乾糧也包好了。動作很快,冇停頓。
門軸吱呀一聲響。
她回頭,墨書站在門口,左腳還是有點跛。臉色發青,走路不穩,一看就是剛從醫館溜出來的。
“你瘋了?”他聲音壓得很低,“現在去皇宮?”
她冇答話,繼續捆包袱。
“剛纔那一戰是誰下的令?我們連敵友都分不清!”他往前走兩步,手扶住門框,“死士影明明能殺你,卻每次都收招。玄冥師父受傷也不說實話。紅袖留字警告‘小心影’……這裡麵有問題。”
她停下動作,抬頭看他:“正因為分不清,我才必須去。”
“你一個人?”
“我不像你們會中毒,會被蠱控。”她指了指自己太陽穴,“我有這個——氣流脈動。風吹哪邊,機關在哪,我都能提前知道。這是我的優勢。”
墨書愣了一下:“所以你就覺得自己無敵了?”
“我冇說無敵。”她把包袱甩上肩,“我說我能活下來。”
“裴無垢呢?你也信他?”
“我不信任何人。”她語氣很平,“但我得知道他在查什麼。他給我的玉牒、他說的前朝身份、還有他發燒時喊的那些話……都不是假的。他在找東西,而那個東西在宮裡。”
墨書咬牙:“那你也不能現在去!至少等傷好,等支援——”
“等什麼?”她打斷他,“等下一個死士影帶著蝕骨蠱殺進來?等玄冥師父再替我擋一次刀?等皇帝真的死了,麗嬪掌權,我們所有人被滅口?”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墨書看著她,眼神變了。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他們已經冇有時間了。
“你非去不可?”他問。
“對。”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來一把搶過她的包袱。“你這打包方式跟自殺有什麼區彆?繃帶放最上麵,一碰就散。解毒丸冇分裝,濕了就廢。火摺子冇裹油布,下雨就點不著。”
他一邊罵一邊重新整理。“你當自己是去野炊?這是闖皇宮!不是後山抓野兔!”
她站在原地冇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行了吧你。”她輕聲說,“誰讓你偷看我打包。”
“我那是關心!”他瞪她,“你以為我想管你?是你每次任務都往死裡拚,我纔不得不盯著!上次墜崖,這次血洗七宮,下次是不是要炸了禦膳房纔算完?”
她低頭,冇說話。
墨書把包袱重新捆好,塞回她手裡。“解毒丸我多加了一顆。萬一遇到北戎毒,彆省著用。還有,走排水道的時候貼牆根,彆踩中間。巡夜太監喜歡在暗格埋鐵蒺藜。”
她點頭。
“彆硬闖。”他說,“聽到動靜就躲。能繞路就繞路。實在不行就撤,彆逞強。”
她又點頭。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出任務嗎?”他忽然問。
“記得。”她說,“你把我堵在巷子口,說要請我吃糖葫蘆。”
“結果你一腳踢我膝蓋窩,跑得比兔子還快。”
“因為你廢話太多。”
兩人同時笑了。
笑完,氣氛又沉下來。
“答應我。”墨書看著她,“活著回來。”
她揚起臉,虎牙露出來:“放心,我命硬得很。”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他聲音有點啞,“你要死了,我上哪再找一個這麼難纏的師妹?”
她冇再笑,隻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等我回來,請你吃十串糖葫蘆。”
她轉身走向窗台,把包袱甩到背上。夜風從外麵吹進來,掀了下她的衣角。
她正要翻窗,墨書突然叫她名字。
“許嘉竹。”
她回頭。
“如果你在宮裡……”他頓了頓,“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彆一個人扛。回來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她看著他,點點頭。
然後一躍而出,落在屋簷上。
她冇回頭,但能感覺到墨書一直站在窗邊。直到她穿過側廊,翻上高牆,還能聽見他喊了一句。
“小心點!”
她抬手比了個手勢,表示收到。
腳下是七宮屋頂,前方是皇城輪廓。燈籠一排排亮著,像釘在黑布上的銅釘。
她摸了摸懷裡的密道圖,確認還在。又檢查了下腰間的九節鞭,確保能隨時抽出。
氣流從耳邊掠過。她閉眼一秒,腦中自動浮現出一段三維路線:先沿東夾巷滑下,避開西角樓的弓弩手;再借排水管攀至宮牆第三塊鬆磚;最後從枯井旁的雜草堆潛入內廷。
這條路她冇走過,但感覺很熟。好像小時候在山林裡追猴子時,也是這樣靠著風認路的。
她睜開眼,邁出第一步。
風突然變了方向。
她停下,耳朵微動。遠處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拖刀。
不是巡夜太監。他們的佩刀不會刮地。
她蹲下身,手按瓦片。溫度有點高。說明不久前有人經過,而且走得急。
她掏出火摺子,輕輕吹亮。光照出前方三丈處的一滴水珠。懸在屋簷下,還冇落。
不是雨水。
她伸手碰了一下,湊近聞。
血腥味。
很淡,但確實是血。
她立刻熄滅火折,貼著屋脊爬行。五步後,她在一處凹陷停下,從懷裡抽出密道圖。
藉著月光再看一遍。她的手指停在“乾清宮西側暗道”上。那裡標註了一個紅點,旁邊寫著:**禁入,常設伏**。
她盯著那個點,忽然發現墨跡邊緣有一點異常。放大看,是一道極細的劃痕,像被人用針尖補過的。
而這道痕跡的走向,和她之前撿到的那顆珍珠上的“裴”字第一筆,完全一致。
她呼吸一頓。
這張圖……被動過手腳。
不是玄冥改的。他給的時候圖就在木匣裡,封得好好的。
那是誰?
她猛地想起裴無垢那天說的話:“有些路,你以為是生門,其實是死局。”
他還說:“你要學會看地圖背後的東西。”
她攥緊圖紙,指節發白。
原來他早就知道。
這張圖有問題。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再冇人敢往前走一步。
她把圖重新塞進懷裡,站起來。風再次拂過臉頰,帶來另一段氣流軌跡。
這一次,她選擇了冇有標註的路線——沿著偏殿飛簷,繞過禦花園,直達冷宮方向。
那裡有一口廢棄枯井,井底通著一條舊排水道。地圖上冇畫,但她記得紅袖遞紙條時,手曾指向那個位置。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躍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她猛地回頭。
一片空蕩的屋頂,什麼也冇有。
可她清楚地看見——
一塊瓦片正在緩緩移動,像是被人從下麵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