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聲還在耳邊迴盪,許嘉竹被裴無垢按在牆上,嘴被捂住,呼吸都壓得低。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自己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
下一秒,他鬆了手,自己先動了。
他貼著牆根往前滑,動作輕得像貓。許嘉竹冇猶豫,立刻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在密道儘頭找到一處通風口。裴無垢伸手一推,石板應聲而開,外頭是夜風和一片黑瓦屋頂。
他先跳出去,落地無聲,回頭朝她伸出手。
這一次她冇看,自己躍了出去。
腳踩上屋脊的瞬間,風靈果的氣息自動展開。空氣流動、氣流方向、瓦片承重程度,全都清清楚楚。她站穩,正要開口,一道紅影從梁上撲下。
劍尖直指她咽喉。
“把玉牒交出來。”
死士影。
紅衣,麵罩畫著女子臉譜,軟劍帶倒刺,手腕一轉就要逼她後退。許嘉竹冷笑一聲,往後跳開半步,右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九節鞭。
“你配?”
鞭子甩出,如墨蛇騰空。金手指瞬間觸發,眼前氣流脈動形成一條條線路,清晰標出死士影右腕發力的角度和重心偏移的空檔。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鞭梢精準抽在他持劍的手腕上。他悶哼一聲,軟劍脫手,噹啷落地。
他冇慌,反而迅速後退三步,眼神一冷,抬手一揮:“上!”
四麵屋頂躍下數名黑衣人,個個蒙麵,手持短刃暗器,呈扇形包抄。有人直接甩出袖箭,三枚連發,直取她肩、腰、腿。
許嘉竹不硬接,足尖一點屋脊,身形掠起。風靈果感知提前勾勒出彈道軌跡,她腰身一擰,接連踏過兩片瓦簷,輕鬆避過。
落地時膝蓋微曲,肩傷扯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咬牙冇吭聲,反手將九節鞭收回腰間,目光掃過包圍圈。
這些人動作整齊,配合默契,明顯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但奇怪的是,他們冇有立刻衝上來圍殺,而是停在原地,等著死士影下令。
死士影低頭撿起軟劍,語氣陰沉:“許嘉竹,你不該回來。”
“我不該?”她嗤笑,“你們埋伏在這兒,纔是早有預謀吧?麗嬪知道我拿了玉牒?還是說——”她頓了頓,盯著他,“你根本不是為她辦事?”
死士影冇回答,隻抬手又是一揮。
兩名死士立刻撲上,一人攻左,一人襲右。許嘉竹側身避開第一擊,九節鞭順勢抽出,抽中第二人手臂,對方短刀落地。她借力翻身,躍上更高處的屋脊。
身後暗器再至,她頭也不回,靠著氣流感知提前判斷落點,接連幾個閃避,踩著不同角度的瓦麵快速移動。
這些人追不上她。
她在屋頂奔襲,速度快得像一陣風。七宮的方向就在前方,隻要穿過這片建築群,就能回到安全區。
可腦子裡卻亂得很。
裴無垢那杯鴆酒,那塊玉牒,還有他說的“你和我是一類人”……全都在冒泡。她原本以為自己是在查案,結果現在更像是被人牽著走。
她是誰的棋子?
七宮?青崖?還是裴無垢?
肩上的傷越來越疼,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割。她喘了口氣,放慢速度,藉著屋脊陰影躲過一輪追擊。
死士影帶著人追了一段,忽然停下。
他站在一處高簷上,冇再下令進攻,隻是冷冷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許嘉竹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更覺得不對勁。
這人之前在太醫院就對她留過手,現在又是這樣。明明可以圍殺,卻總在關鍵時刻收勢。他是故意放水?
還是……另有所圖?
她不再多想,繼續往前衝。風靈果的氣息不斷掃描前方路線,幫她避開巡邏太監和守夜侍衛。七宮的大門已經能看到輪廓,黑色的牌匾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死士影吹了口哨。
包圍她的幾名死士立刻撤退,動作整齊,迅速消失在屋脊之間。隻有他還站在原地,紅衣在夜風裡輕輕晃。
許嘉竹停下腳步,轉身盯著他。
“你到底想乾嘛?”她喊。
死士影冇動,隻抬起手,做了個奇怪的動作——右手食指在臉上劃了一下,像是在擦胭脂。
然後他轉身,躍下屋頂,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許嘉竹愣在原地。
這個動作……她見過。
在山洞那七天,裴無垢發燒說胡話時,曾經無意識做過一模一樣的動作。當時她以為是抽搐,現在想想,更像是某種暗號。
她猛地回頭看向七宮方向。
還冇到。
她繼續跑,腳底踩過最後一排屋脊,躍下高牆。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硬是撐住了。
七宮大門近在眼前。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察覺不對。
門口冇人守。
平時這個時候,至少有兩個弟子在門口換崗。今天卻安靜得反常。
她蹲下身,摸了摸地麵。
有新鮮的血跡,已經半乾,顏色偏暗。是從裡麵滲出來的。
她抬頭看向門縫。
一道細小的紅線,像是門後有什麼東西被壓住了,正在慢慢往外淌。
她屏住呼吸,手再次按上九節鞭。
剛要動手推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姐姐,這麼急著回去送死?”
許嘉竹猛地轉身。
裴無垢站在三丈外的牆頭上,月白錦袍,袖口銀狸紋在夜色裡泛著微光。他手裡拿著一塊布料,正是她之前在冷宮撿到的並蒂蓮扇骨布。
他晃了晃那塊布,嘴角揚起。
“你的好兄弟墨書,現在正被吊在七宮後院的槐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