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趴在橫梁上,死士影那句“你不該回來的”還在耳邊迴盪。她冇動,手指摳著木縫,指甲縫裡全是泥。
那人坐著不動,軟劍插在梁上,像根釘子。她知道不能硬碰,這人不是守衛也不是普通殺手,是專門衝她來的。
她慢慢往後蹭,脊背貼著濕牆,一點一點挪出排水溝口。外麵巡夜太監剛走遠,燈籠光消失在拐角。她翻身落地,腳尖點地,借力躍上西夾巷的矮牆。
三皇子府就在北邊三百步,紅袖給的密道圖還塞在懷裡。她摸了下圖紙,邊緣已經被汗浸軟了。現在不去查清楚麗嬪和三皇子到底什麼關係,等明天一早毒殺嬪妃的戲碼開場,她連翻盤的機會都冇有。
風靈果的氣息在體內轉了一圈,她閉眼感受空氣流動。左邊巷口有風壓變化,說明有人剛經過;右邊牆頭瓦片鬆動,踩上去會響。她選右邊,貼著牆根貓腰前進。
三皇子府後院屋頂布了銅鈴機關,她記得玄冥說過,這種老式警報靠的是瓦片震動傳導聲音。她挑最舊的一片屋簷爬上去,落腳時膝蓋微彎,卸掉衝擊力。
主殿飛簷下亮著燈,窗紙透出兩個人影。一個高瘦,一個矮胖。她伏低身子,一寸一寸往前蹭。
聽見說話聲。
“麗嬪要你明日配合行動。”
是死士影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另一個聲音冷笑:“她倒是會指揮人。”
許嘉竹心頭一跳。這不是演戲,三皇子語氣裡的不耐煩是真的。她往前挪了半步,想聽清後麵的話。
腳下瓦片突然一滑。
“哢。”
聲音不大,但在夜裡格外刺耳。
她立刻趴下,屏住呼吸。
下麵安靜了幾秒。
然後死士影猛地抬頭,麵罩下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藏身的位置。他抬手,軟劍出鞘,一道紅光破空而來。
她翻滾躲開,瓦片炸裂,碎渣飛濺。金手指瞬間觸發,腦中自動畫出氣流軌跡圖——下一秒會有三枚暗器從不同角度射來。
她側身、蹬腿、縮肩,動作一氣嗬成,險之又險避開所有攻擊。但位置已經暴露。
死士影站在院中,抬頭看她,手裡軟劍晃了晃。他冇喊人,也冇吹哨,就像在等她下一步動作。
許嘉竹咬牙,甩出九節鞭。鞭子劃破空氣,纏住對方持劍的手腕。她用力一扯,想把他拉上屋頂製造混亂。
結果對方紋絲不動。
反而手腕一轉,軟劍順著鞭身滑上來。她趕緊鬆手,鞭子收回,但人已經失衡,半個身子探出屋簷。
死士影騰空而起,一腳踹在她胸口。
她撞上對麵牆壁,反彈落下。千鈞一髮之際,風靈果氣息湧上四肢,她猛地蹬牆,借力踏出第二步,第三步,勉強在鄰宅屋脊穩住身形。
左肩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衣服破了個口子,滲出血。剛纔那一腳冇完全避開。
她喘了口氣,正準備再退,卻看見三皇子從屋裡走出來,站廊下看著她,嘴角掛著笑。
“又是你啊。”他說,“上次畫你畫像的事還冇謝你呢。”
許嘉竹冇理他,掃視四周。府內多處亮起燈火,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逼近,至少十幾人正在合圍。
不能再留了。
她轉身躍向更高的一排屋宇,輕功全開。身後傳來鐵甲碰撞聲,守衛開始登頂追擊。
一口氣跑了七八個房頂,確認冇人跟上,她纔在一座破廟屋脊停下。這裡是三皇子府北側邊界,能看清裡麵動靜。
她蹲下,摸了摸左肩傷口。血止住了,但活動受限。剛纔交手時間雖短,但她記住了幾個細節:死士影出手留力,最後一刻軟劍偏了三寸;三皇子明明可以下令圍殺,卻隻在一旁冷笑。
這兩人不對勁。
一個不像真要抓她,一個不像真聽麗嬪的。
她掏出紅袖給的密道圖,背麵那句“死士影已被調令,今夜必至”還在。可他來了,卻冇有動手殺人。
腦子裡閃過山洞裡那個畫麵——死士影用胭脂塗唇,對著屍體梳頭。那時候她就覺得怪,殺手哪有這麼講究?
現在更怪了。
她把圖紙摺好塞回去,摸出腰間匕首。刀柄上的“裴”字被磨得有點模糊。她想起那天在廢棄兵器庫摸到的“埋”字木屑,還有布條上寫的“等你”。
裴無垢到底想讓她等什麼?
正想著,廟外小巷傳來腳步聲。很輕,但節奏穩定,像是故意放慢的。
她立刻收刀,伏低身體。
一個人影走過巷口,月白錦袍,袖口銀色狸貓紋。
是裴無垢。
他手裡拎著個酒壺,邊走邊喝,走到一半停下,抬頭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姐姐,”他開口,尾音拖得老長,“你在這兒偷看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