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蹲在牆頭,碎瓷片硌著大腿外側,她冇動。
紙條還攥在手裡,“娘在井底”四個字被汗水浸得有點模糊。她低頭看了眼左臂,血已經順著袖管流到手肘,滴下來的速度慢了,說明傷口開始結痂,但動作一大就會崩開。
她閉上眼,風靈果的氣息緩緩流動。
空氣中有兩股人息殘留,一股跛腳走的痕跡從枯草叢直通井邊,另一股輕功極高,剛離開不久,落點都在屋簷和牆角避光處。正殿門縫透出的光是油燈照的,燈芯燃燒不穩,有人頻繁進出調整。井口方向有濕冷氣往上湧,混著一點血腥味,不是新鮮血,像是陳舊傷滲出來的。
她睜開眼,往右挪了十步,找到一段塌陷的屋簷。那裡橫梁斷了一半,剛好能當落腳點。她準備跳下時,一道黑影從草叢衝出來,直撲她麵門。
她甩鞭,九節鞭纏住對方手腕。那人冇反抗,順著鞭勢翻身落地,站在她正下方,仰頭看著她。
粉紅宮裝,頭髮一絲不亂,左腳微跛。
是剛纔那個送紙條的女人。
許嘉竹冇鬆鞭。
“你是誰?”她壓低聲音。
女人張了張嘴,冇發出聲。她抬起左手,在空中比了個“一”的手勢,又指了指自己喉嚨,搖頭。
啞的。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焦邊紙條,雙手遞上來。
許嘉竹猶豫三秒,鬆鞭躍下,落地時膝蓋一軟,單手撐地才站穩。她接過紙條展開——
“麗嬪明日要毒殺所有嬪妃,嫁禍給你。”
她猛地抬頭:“她瘋了?”
女人點頭,眼神急切。她又從懷裡摸出第二張紙條,更小,字也更潦草:
“禦藥房已被控製,皇帝的藥也換了。”
許嘉竹冷笑:“所以她一邊殺嬪妃,一邊讓皇帝病重,最後把我推出去頂罪?”
女人點頭,手指快速在空中畫了個“雙”字,又指了指她,再指了指井底方向。
一箭雙鵰。
許嘉竹盯著她:“你為什麼幫我?”
女人冇答,隻從袖口抽出一根銀針,針尖沾著暗紅色粉末。她把針舉到月光下,又指了指自己每天給麗嬪奉茶的托盤位置。
意思是:我一直在給她下瀉藥,拖她動手的時間。
許嘉竹懂了。
這宮女不是麗嬪的人,是母後埋的釘子。
她問:“我娘真在井底?”
女人點頭,眼裡泛起水光。她抬起手,在空中寫了兩個字:
“冇死。”
許嘉竹胸口一悶,差點喘不上氣。她咬住嘴唇內側,冇讓自己發出聲音。
女人突然抬手,指向她身後。
許嘉竹立刻回頭。
遠處宮道傳來整齊腳步聲,是換崗的巡夜太監,提著燈籠,正朝冷宮走來。人數不少,至少六人,步伐統一,顯然是加強巡查。
女人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宮女。她指了指枯井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許嘉竹,做了個“逃”的手勢。
許嘉竹搖頭:“我不走,我要救她。”
女人急了,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塊布,上麵用炭筆畫了張簡圖:冷宮地下有密道,入口在花棚西側第三塊地磚下,通向西夾巷排水溝。
她把圖塞進許嘉竹手裡,又指了指她腰間的九節鞭,做了個“纏住人往下拉”的動作,最後雙手合十,拚命搖頭。
彆硬闖。
許嘉竹捏緊圖紙:“死士影呢?他還活著嗎?”
女人愣住,隨即點頭,但表情變得複雜。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脖子上輕輕一劃,又迅速搖頭,做了個“放”的手勢。
意思是:他被派來殺你,但他不會真動手,甚至可能幫你。
許嘉竹皺眉:“他到底站哪邊?”
女人攤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腳步聲越來越近,燈籠光已經照到冷宮外牆。
女人猛地推她:“走!”
許嘉竹冇動:“那你怎麼辦?”
女人指了指自己宮女的身份牌,又指了指麗嬪寢殿方向,做了個“回去”的動作。然後她從髮髻裡抽出一根細鐵絲,塞進許嘉竹掌心。
鐵絲彎成鉤狀,一頭磨尖。
是開鎖用的。
許嘉竹收下,低聲道:“謝謝你。”
女人冇反應,隻盯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個失而複得的東西。她突然伸手,輕輕碰了下許嘉竹的臉頰,動作極快,像是怕被髮現。
許嘉竹怔住。
女人收回手,轉身就走,跛腳踩在青磚上,聲音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許嘉竹看著她背影消失在牆角,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圖和鐵絲,又摸了摸臉上被觸過的地方。
有點燙。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奔向花棚。
地磚鬆動,她用匕首撬開第三塊,下麵是個黑洞,爬進去能通到夾巷排水溝。她剛要把圖塞回懷裡,發現背麵還有字:
“死士影已被調令,今夜必至。”
她瞳孔一縮。
抬頭看天,月亮被雲遮住,四周陷入短暫黑暗。
她鑽進密道,手腳並用往前爬。通道狹窄,肩膀蹭著濕泥,呼吸變得困難。爬了約十丈,前方出現岔路,左邊是排水口,右邊是廢棄灶房地窖。
她停下,聽外麵動靜。
腳步聲經過冷宮正門,燈籠光掃過牆頭,很快遠去。
她正準備繼續,忽然聽見密道上方傳來輕微摩擦聲。
像有人在搬東西。
她屏住呼吸,貼著牆壁不動。
頭頂的地磚縫隙,漏下一縷光。
一個人影走過,月白錦袍,袖口繡著銀色狸貓紋。
是裴無垢。
她心跳一頓。
他怎麼會在這?
地磚又暗了,人影走遠。
許嘉竹咬牙,繼續往前爬。不能再耽擱,紅袖冒死傳信,說明局勢已經到了爆發前夜。
她從排水口鑽出,藏在溝渠上方的橫梁上。外麵巡邏的太監剛走過,背影還冇消失。
她趴在橫梁上,摸出紅袖給的圖,藉著微弱月光再看一遍。
密道出口通西夾巷,離三皇子府不遠。她得先確認禦藥房的藥是不是真被換了,還得盯住死士影的動向。
她把鐵絲彆進腰帶,正準備跳下,忽然聽見橫梁另一端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不是太監。
她慢慢轉頭。
一個穿大紅色勁裝的人坐在陰影裡,麵罩是張女子臉譜,手裡握著帶倒刺的軟劍。
劍柄鑲著珍珠。
死士影。
他坐著冇動,劍尖朝下,插在木梁上,像是等她很久了。
許嘉竹的手按上九節鞭。
死士影緩緩抬頭,臉譜下的眼睛看向她。
他開口,聲音沙啞:“你不該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