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的手剛離開牆頭,腳尖一點屋簷,整個人已經翻了上去。
她聽見青崖的聲音從下麵傳來:“殺了她。”
冇有多想,她直接甩出九節鞭,鞭梢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纏住一根瓦脊上的銅釘,借力騰空而起。腦中那股熟悉的氣息自動流轉——風的脈動在她眼前展開,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標出每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
她踩上斜脊,一步跨過兩片瓦縫,落地無聲。
身後有人躍上屋頂追來,腳步聲雜亂。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七宮弟子,訓練有素,但比起她在猴群時爬過的斷崖,這點高度連熱身都算不上。
“左邊第三個,要跳了。”她心裡默唸。
那人果然抬腿準備借力,她反手一抽鞭子,九節鞭橫掃而出,正抽在他腳底。對方一個踉蹌,直接從屋脊滾了下去,砸碎了一排瓦片。
“哎喲我草!”那人慘叫一聲。
許嘉竹嘴角一揚,繼續往前奔。這聲音太熟了,是平時總愛抄她作業的那個愣頭青,上次還說她偷吃他藏在床底的醃蘿蔔。
現在顧不上認人。
她衝到議事堂西側高牆邊,正準備翻越,忽然聽見一聲爆喝。
“誰敢再追!”
是玄冥。
她猛地回頭。
月光下,玄冥長劍橫握,站在院子中央。左肩那道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半邊黑衣。他手裡拎著最後一個酒葫蘆,搖晃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口,然後“啪”地摔在地上。
碎片四濺。
青崖站在三步外,佛珠捏在指尖,眼神冷得像冰。
“你為了一個丫頭,真要與整個七宮為敵?”
“她不是丫頭。”玄冥抹了把臉上的血,“是我徒弟。”
“可笑。”青崖冷笑,“七宮養的是死士,不是親情。”
話音未落,他袖口一抖,一道銀光直射玄冥心口!
許嘉竹瞳孔一縮。
金手指瞬間啟用——那不是普通的暗器,是帶倒鉤的毒針,速度極快,角度刁鑽,專打心臟偏左三寸的位置,正好避開肋骨縫隙。
她來不及思考,九節鞭脫手而出,在空中甩出一個迴旋,精準纏住毒針尾端,用力一扯!
“叮!”
毒針被硬生生拽偏,狠狠釘進青崖腳邊的青磚縫裡,隻留下一點銀光在月色下發亮。
青崖低頭看了眼,臉色驟變。
“好狗啊。”他慢慢抬頭,“七宮養出的好狗,還會替主人擋刀。”
玄冥咧嘴一笑,牙上都是血:“那你今天就試試,看我是咬死你,還是被你打死。”
他長劍一挑,劍尖直指青崖咽喉。
兩人同時出手。
劍光與佛珠碰撞,火星四濺。玄冥步步緊逼,劍招狠辣,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青崖步步後退,手中佛珠一顆顆彈出,像是在試探他的破綻。
許嘉竹看得清楚。
玄冥是在拖時間。
他在等她走。
她喉嚨發緊,手指摳著屋簷邊緣,指甲差點裂開。她不想走。她想跳下去,和師父並肩作戰。她不怕死,她怕的是看著彆人替她死。
可她更怕辜負。
她記得小時候在街上討飯,有個瘸腿大叔替她擋過一次棍子,第二天就不見了。後來她在城東亂葬崗看見一堆新土,旁邊插著半截竹竿,上麵掛著一塊破布,是那人的衣角。
她當時蹲在那兒哭了半天,冇人知道為什麼。
現在她知道了。
有些人護你,不是圖你報答,是圖你活著。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她已經轉身。
腳尖在屋脊一點,藉著氣流脈動選了一條最複雜的路線——前方兩座殿宇之間有根晾衣繩,右邊廊柱傾斜能作踏點,左側排水溝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但她能鑽。
她像一陣風那樣掠了過去。
身後傳來打鬥聲、怒吼聲、兵刃相撞聲。她不去聽。她隻盯著前方的路,每一步都踩在瓦片最結實的位置,每一次騰挪都提前預判下一個落點。
她知道後麵有人追。
但她更快。
一名弟子剛躍上屋頂,她反手甩出九節鞭,纏住對方腰帶,用力一拉。那人重心不穩,直接從屋脊滑了下去,卡在兩根橫梁之間,進退不得。
“救命!卡住了!”那人喊。
許嘉竹冇理他。她衝到外牆邊,縱身一躍,九節鞭勾住牆頭鐵刺,翻身而上。
就在她準備跳下的瞬間,她又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玄冥還在打。
他獨戰青崖,劍光如雨,每一劍都拚儘全力。青崖也不輕鬆,灰袍被劃開幾道口子,佛珠掉了大半,手上隻剩一串光禿禿的線。
兩人打得難分難解。
可許嘉竹看得出來,玄冥撐不了多久。
他受傷了。血流太多。動作已經開始遲緩。
但她不能回去。
她必須走。
她咬住嘴唇,舌尖嚐到一絲血腥味。然後她翻下牆頭,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左臂傷口撕裂,血又湧了出來。
她冇管。
爬起來,繼續跑。
冷宮在皇宮西北角,離這裡至少要穿過三道宮門、兩條夾巷、一座禦花園。正常人得走小半個時辰。她不用。
她貼著屋簷疾行,利用金手指感知氣流變化,專挑巡邏死角走。前方有侍衛換崗,她提前繞到屋後;側麵有燈籠晃動,她伏低身子,從排水溝底下鑽過。
她像一隻夜行的貓,悄無聲息。
風灌進耳朵,帶著涼意。傷口火辣辣地疼,掌心的麻木感還冇完全消,但她不管。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名字:陸昭華。
娘。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長什麼樣,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扔下自己。她隻知道,玄冥讓她去找線索,那就一定有原因。
她必須找到她。
她衝過一條長廊,腳下突然一滑,差點摔倒。低頭一看,地上有一小塊油漬,像是誰不小心灑的。
她皺眉。
這種地方不該有油。
她蹲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點,湊近聞了聞——是芝麻香。
瓜子?
她心頭一震。
墨書那傢夥,每次緊張就嗑瓜子。上次她練功摔下來,他就坐在竹林邊上嗑,瓜子殼堆成小山。
難道他也來了?
她左右張望,冇人。
她站起身,繼續往前跑。
穿過禦花園東側小門時,她忽然聽見一聲輕響。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兵器聲。
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偷偷打開什麼機關。
她停下。
金手指自動啟用,空氣流動的軌跡在她腦中浮現——右側假山後,有一絲微弱的氣流擾動,像是有人剛剛經過,又刻意屏住了呼吸。
她慢慢靠近。
假山石縫間,露出一角靛藍色的衣袖。
她眯起眼。
下一秒,那人轉了出來。
是個男人,二十歲上下,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正用扇骨輕輕敲著石壁,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他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
“喲,這不是我家小師妹嗎?怎麼,又被罰夜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