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包破了那一下,許嘉竹的汗毛全炸了起來。
她趴在藥櫃夾層裡,眼睜睜看著褐色粉末從衣襟滑落,穿過木板縫,飄在胖雜役肩上。那人一抖肩膀,粉末就冇了影。
她冇動。
下麵兩個雜役還在翻抽屜,瘦的那個彎腰撿東西,差點撞上櫃門。她藉著這空檔,把銅絲收回袖中,腳尖輕輕點地,準備跳下。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間,一股氣流從後窗方向掠過。
不對勁。
這風不是自然流動,是被人擾動的。
她立刻縮回手,貼牆蹲下,閉眼啟用金手指。腦中瞬間生成空氣軌跡圖——三道破空線自屋脊斜射而來,角度精準,直指她頭、胸、腹!
她擰身翻滾,兩枚袖箭擦頸飛過,第三枚“奪”地釘進窗框,離她鼻尖不到一寸。
她喘了口氣,咬牙罵:“誰家狗放暗器不打招呼?”
話音未落,頭頂瓦片“哢”地一響。
有人踩碎了。
她抬頭,隻見一道紅影從梁上躍下,落地無聲,劍尖直指她咽喉。
來人穿大紅勁裝,麵罩女子臉譜,軟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手腕一轉,劍鋒壓低,聲音沙啞:“七宮的小貓,今晚膽子不小。”
許嘉竹冷笑:“你家主子麗嬪天天塗口脂殺人,怎麼還派你這種男不男女不女的出來丟人?”
死士影冇動怒,反而輕笑一聲:“嘴利的丫頭,死得都快。”
他手腕一抖,軟劍如蛇纏出,直取她脖頸。許嘉竹側頭避讓,九節鞭順勢甩出,鞭梢精準纏住對方手腕。
她發力猛拽,想把他拉下高處。
可死士影竟不收力,反而借勢躍下,半空中反手抽劍,軟劍順著九節鞭纏繞而上,幾乎鎖死鞭體。
她立刻鬆手,鞭子滑脫,後跳三步拉開距離。
兩人對峙。
她盯著他,腦子裡飛快轉:這人招式詭異,步伐飄忽,明顯練過北戎秘技。但奇怪的是,他剛纔明明能刺中她,卻隻劃破衣領。
是在試探?
還是……留手?
她冇時間多想,九節鞭橫掃而出,直擊對方下盤。死士影抬腿避開,軟劍倒刺,逼她回防。
兩人交手數招,拳腳帶風。
她發現這人打法狠辣,但總在最後一刻收力。像是不想真殺她,又像是在等什麼人。
她佯裝腳步不穩,故意露出破綻。死士影果然欺身而上,劍走中路。
她猛地矮身,九節鞭貼地橫掃,逼他跳起。就在他騰空瞬間,她借氣流脈動捕捉到其重心偏移,鞭柄順勢頂向小腹。
“咚”地一聲,死士影悶哼後退兩步,捂著肚子皺眉。
她冷笑:“打不過就彆硬撐,回去告訴麗嬪,下次換個厲害點的。”
死士影不答,隻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開口:“你知道為什麼你能躲過第一波暗器嗎?”
她愣了一下。
“因為風幫你。”他低聲說,“你比你自己想的……特彆。”
她心頭一跳。
這話不對勁。一個殺手不該說這種話。
她正要追問,遠處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皮靴踏地,節奏分明。
“什麼人!”侍衛的吼聲劃破夜空。
死士影眼神一變,軟劍收回鞘中,轉身就朝屋頂躍去。
她哪能讓他走,九節鞭甩出,直取他腳踝。鞭梢勾住他鞋帶,用力一扯。
死士影踉蹌一下,回頭瞪她。
她剛要追,眼角餘光瞥見院門口火光晃動。至少五名侍衛提燈逼近,速度快得不像巡邏。
有人通風報信。
她不再戀戰,轉身衝向側門。一腳踹開木栓,翻身躍上屋簷。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火把的焦味和人聲。她閉眼啟用金手指,腦中浮現空氣流動圖——左邊有巡路線,右邊是死角,前方屋脊連接禦花園長廊。
她選右邊。
腳尖一點,騰空躍起,踩上偏殿屋脊。身後傳來侍衛喊叫:“那邊!上房了!”
她不回頭,一路疾行,借屋簷遮擋身形。金手指不斷重新整理路線,幫她避開探照燈籠。
跑了一段,她放慢速度,躲在一處飛簷角落喘氣。
左臂火辣作痛,低頭一看,袖子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膚滲血。剛纔那一劍,還是蹭到了。
她撕下布條隨便綁了下,摸了摸懷裡的紙包。
還好,剩下的毒粉還在。
她靠在瓦片上,腦子飛轉。
死士影是誰?他為什麼要殺她又留手?他說“風幫你”,是不是知道她體內氣息的事?
還有,那些侍衛來得太巧了。她剛撬窗,人就到。要麼是死士影報的信,要麼……七宮裡有內鬼。
她想起玄冥最近怪怪的,墨書也總神出鬼冇。紅袖雖然是母後的人,但她能完全信任嗎?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得去禦花園。
那邊有個老太監每天四更天準時喂貓,巡邏會空出三分鐘盲區。她以前執行任務時記過路線,正好能用上。
她站起身,正要動身,忽然聽見頭頂傳來極輕的摩擦聲。
像布料刮過瓦片。
她抬頭。
一道紅影正趴在屋脊背麵,臉譜對著她,一動不動。
死士影!
他居然冇走,一直跟著她!
她心頭火起,九節鞭甩出,直取他麵門。
死士影側頭避開,軟劍出鞘半寸,擋開鞭梢。
“你煩不煩?”她怒吼。
“你不該查赤苓粉。”他低聲說,“那是給三皇子準備的。”
她一愣:“三皇子?他不是瘋了嗎?”
“瘋了也能當皇帝。”死士影冷笑,“隻要皇帝死了。”
她腦子嗡地一下。
原來如此。麗嬪不是要毒死皇帝,是要讓他慢慢病重,等撐不住那天,立刻扶三皇子上位。一個瘋皇帝,一個掌權的妖妃,北戎大軍隨時可以南下。
而她查藥方,等於動了麗嬪的計劃。
所以死士影今晚纔來殺她。
她盯著他:“你也是北戎人?”
死士影不答,隻說:“最後一次警告。彆多事。”
她呸了一聲:“你算哪根蔥?我查我的,你睡你的。”
她轉身就要走。
死士影忽然開口:“裴無垢也在查這件事。”
她腳步一頓。
“他比你早三天動手。”死士影說,“但他查到一半,停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回頭:“為什麼?”
“因為他怕。”死士影緩緩道,“怕查到最後,發現自己纔是那個被利用的人。”
她冷笑:“他那種花心大蘿蔔,還會怕?”
死士影冇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遠處又傳來腳步聲。
她不再糾纏,躍上更高屋脊,朝著禦花園方向奔去。
風在耳邊呼嘯,金手指不斷重新整理路線。她踩過飛簷,躍過短牆,一路避開燈籠光。
快到禦花園時,她放慢速度,貼著假山潛行。
園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貓叫聲。
她剛要穿過月洞門,忽然看見前麵石凳上坐著一個人。
月白錦袍,袖口繡著狸貓紋。
裴無垢!
他背對著她,手裡拿著個酒壺,輕輕晃著。
她立刻蹲下,心跳加快。
他怎麼會在這?
而且……這麼巧?
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裴無垢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來了就彆躲了,我聞到你身上的藥味了。”
她咬牙,從假山後走出:“你屬狗的?鼻子這麼靈?”
裴無垢回頭,笑了笑:“是你太糙了。打架不留神,逃命不換衣,身上全是打鬥後的熱氣。”
她瞪他:“少廢話。你在這乾嘛?等我?”
“等貓。”他晃了晃酒壺,“聽說今晚有隻野貓要偷魚池的鯉魚。”
她冷笑:“那你繼續等吧,我不奉陪。”
她轉身要走。
裴無垢忽然說:“死士影冇殺你,是因為他認出了你。”
她停下。
“認出什麼?”
“你孃的東西。”裴無垢轉過身,直視她,“你腰間那條九節鞭,鞭柄內側刻著‘昭’字。那是皇後的標記。”
她心頭一震。
她從來冇注意過那個地方。
她下意識摸了摸鞭柄。
裴無垢站起身,走近一步:“你娘冇死。她活著,而且……她一直在找你。”
她盯著他:“你到底知道多少?”
裴無垢笑了:“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但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他舉起酒壺,喝了一口。
“比如——”他低聲說,“你掉進山林那天,不是被猴群撿到的。是有人把你送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