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背靠著門框,半邊身子貼在牆上。她手指還勾著銅鈴的繩子,可力氣已經用光了。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下巴磕到門檻,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玄冥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拽起來。他冇說話,但眼神變了。那雙平時總帶著點戲謔的眼睛,現在黑得像鍋底。
“你中毒了。”他說。
不是問句。
許嘉竹想點頭,結果腦袋剛動一下,喉嚨就湧上一股腥味。她偏頭吐了一口,地上多了團帶血的唾沫。嘴唇發麻,舌頭也不聽使喚,說話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
“香……不對勁。”她喘著氣,“裴無垢那個王八蛋……拿玉佩晃……香味隻衝我來。”
玄冥蹲下身,捏起她袖口布料聞了一下。他的動作頓住了。
“迷心引?”他低聲說,“北戎那邊的東西,怎麼會在宮裡?”
許嘉竹咬牙:“他們在等我……回去……還說要下藥。”
“誰下藥?給誰下?”玄冥聲音壓低。
“麗嬪……和裴無垢……提了三皇子……說讓他死在龍椅上。”她每說一句都費勁得很,胸口像被石頭壓著,“師父……這香……專門認我的氣息……不是碰巧……是盯上了。”
玄冥站起身,麵具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他那隻冇戴手套的手握緊了酒葫蘆,指節發白。
“有人通風報信。”他說,“七宮裡有眼線。不然他們怎麼會知道你什麼時候去、走哪條路、藏在哪塊瓦下麵?連香都能調成隻對你起效的配方——這不是一天兩天能試出來的。”
許嘉竹愣了一下。她之前光顧著逃命,根本冇往這方麵想。但現在一琢磨,後背直冒冷汗。她每次行動路線都是機密,隻有任務堂和護法知道。如果真有人往外傳訊息……
那她能活到現在,純屬運氣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巡邏那種規律的踏地聲,而是快步走來的節奏,鞋底擦過青磚的聲音很輕,但速度急。
玄冥眼神一凜,抬手示意她躲。
許嘉竹撐著牆往旁邊挪,屏風後麵剛好有空隙。她縮進去的時候膝蓋撞到木架,疼得倒吸一口氣,硬是冇出聲。
門開了。
一個穿灰袍的弟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封好的信,火漆印是紫宸宮專用的飛鳥紋。
“宮裡來的急信。”他說,“說是半個時辰前送出來的,走暗道加急遞過來的。”
玄冥接過信,揮手讓他退下。那人轉身離開,腳步很快,像是不敢多留一秒。
玄冥拆信的動作很穩,但許嘉竹看得出來,他指尖有點抖。
信紙展開一半,他突然停住。
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那種變,是整個人一下子沉下去的感覺。就像一口井被人猛地蓋上了蓋子,連呼吸都悶住了。
“皇帝病重。”他念出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許嘉竹腦子嗡了一聲。
剛纔她拚死爬回來,是為了告訴他們有人要動手。但她以為目標是自己,最多牽扯到皇後身份的事。可現在……皇帝要不行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整個權力結構馬上就要塌。
意味著裴無垢和麗嬪根本不是在佈局,他們已經在收網了。
更可怕的是——皇帝病重的訊息居然是通過正常渠道傳來的。也就是說,皇宮內部已經有人開始按計劃推進了。而他們這些人,還在靠偷聽屋頂對話才得知危機。
玄冥把信紙放在桌上,慢慢捲起來,又鬆開,再卷。重複了三次。
“這事不對。”他終於開口,“皇帝昨天還好好的。早朝照常,膳食記錄也冇異常。怎麼可能半個時辰前突然病重?除非……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毒,早就埋下了。”
許嘉竹想起禦膳房那碗雪蓮燉雞。她當時驗出有毒,但不知道是什麼毒。如果是慢性發作的,可能早就吃進去了。
“那香……”她忽然想到,“會不會不隻是為了對付我?是不是也能影響彆人?比如……讓皇帝更容易中招?”
玄冥看向她,眼神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他看她,總是帶著點考驗的意思,像在觀察一隻小動物能不能活下去。但現在,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能一起打仗的兵。
“你說對了。”他說,“這香不止是陷阱,還是信號。他們用你做實驗,確認配方有效,然後纔敢對皇帝下手。你是第一個試香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能察覺異常的人。”
許嘉竹聽得心裡發毛。
她差點就成了這場政變的活靶子。
玄冥走到屏風前,伸手把她拉出來。“彆蹲著了,站起來。你現在不是傷員,是情報源。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記住每一個字。”
她扶著屏風站起來,腿還是軟的,但不敢表現出來。
“我會立刻召集核心弟子閉門議事,但不能提你的名字。你在外麵等命令,不要露麵。一旦有人問你去過哪、見過誰,就說一直在住處休息,明白嗎?”
許嘉竹點頭。
“還有,”玄冥從腰間取下一個酒葫蘆,塞進她手裡,“這是第七個,裡麵裝的是解毒粉。不是給你吃的,是防萬一。如果你發現身邊人說話不對勁、動作反常,就把粉撒在茶水裡。喝了之後會嘔吐,但能逼出體內的迷心引成分。”
她接過葫蘆,沉甸甸的。
“師父……”她猶豫了一下,“如果眼線就在七宮裡,那我們還能信誰?”
玄冥冷笑一聲:“誰都不信。隻信你自己聞到的、看到的、摸到的。彆的,全是假的。”
門外又有動靜。
這次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而是兩組,一前一後,間隔很近。
玄冥眼神一緊,迅速把信紙塞進袖子裡,順手將桌上的茶壺轉了個方向。
“躲回去。”他低聲說。
許嘉竹退回屏風後,屏住呼吸。
門再次打開。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值夜弟子,穿著標準黑衣,胸前繡著七宮暗紋。前麵那人手裡捧著一套新的夜行服,後麵那人拎著個食盒。
“新領的裝備。”前麵的說,“長老說今晚任務特殊,全員換裝。”
玄冥接過衣服看了看,點點頭。“放桌上就行。”
兩人放下東西就要走,可那個拎食盒的忽然停下。
“對了,”他說,“廚房熬了薑湯,說是驅寒用的,每人一碗。”
說著,他打開食盒,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湯,遞給玄冥。
玄冥冇接。
他盯著那碗湯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打翻。
瓷碗摔在地上,碎了。薑湯灑了一地,氣味散開。
可那味道不對。
不是薑味,是淡淡的蘭花香。
和許嘉竹在屋頂聞到的一模一樣。
玄冥一腳踢翻食盒,抽出腰間匕首,指向兩人咽喉。
“誰讓你們送來的?”他聲音像刀刮鐵皮。
兩人臉色不變。
前麵的那個緩緩抬頭,嘴角咧開一笑。
“師父猜呢?”他說,聲音忽然變得陰柔。
許嘉竹瞳孔一縮。
這個聲線……不是弟子。
是紅袖身邊那個啞巴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