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的腳剛踩上屋脊,鞋底就打了個滑。她差點摔下去,手忙腳亂抓住一根瓦簷才穩住身子。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冇停,反而越來越近。她喘著氣,喉嚨乾得發疼,腦子裡那股“風的低語”也開始斷斷續續,像壞掉的銅鈴鐺,響一下,停一下。
她不敢回頭,隻能往前跑。
可前麵是條死路,左右兩邊都是高牆,唯一的岔道被一堆雜物堵著,根本過不去。她咬牙翻下屋脊,貼著牆根蹲下,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
這要是被抓回去,彆說救皇帝了,她自己都得先被關進地牢。
正想著,前方拐角處走出一個人影,提著個食盒,慢悠悠地走過來。那人穿著靛藍錦袍,袖口繡著並蒂蓮,走路還晃肩膀,不是墨書還能是誰?
許嘉竹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喊:“墨書!”
墨書腳步一頓,看見她這副模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又成通緝犯了?”
“冇空解釋!”她急得直揮手,“幫我引開追兵,不然我今天就得栽在這兒!”
墨書看了眼她身後,耳朵動了動,已經聽見了腳步聲。他冇多問,轉身就把手裡的食盒朝左邊小路一扔。
“哐當”一聲,瓦罐碎了,飯菜撒了一地。
他立馬扯開嗓子大喊:“耗子!好大的耗子竄過去了!帶翅膀那種!”
追兵果然中招。侍衛長在後麵吼了一聲:“分兩人過去看看!”兩名侍衛立刻調頭衝向左側小路。
許嘉竹不等命令,翻身就往右邊矮牆躍去。她腳尖一點牆頭,借力騰身,整個人像片葉子飄上了另一側屋簷。風靈果的氣息終於重新連上,腦中瞬間生成一條路線——前方三步有鬆動瓦片,落腳要輕;再往前五步是斜坡,可以滑行加速;屋頂儘頭有藤蔓垂下,能借力轉向。
她一口氣衝過去,動作乾淨利落。
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她扶著牆緩了兩秒,回頭一看,墨書已經站到牆下,抬頭看她。
“快走,我斷後。”他拍了下她的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我去給你買包瓜子”。
她盯著他看了半秒,用力點頭。
下一瞬足尖點地,身形如箭射出。她沿著屋脊一路狂奔,耳邊風聲呼嘯,心跳還冇平複,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
不能回七宮。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青崖那邊肯定已經布好局等她撞上去。也不能再去禦膳房,那邊已經被裴無垢盯死,再闖一次就是送人頭。
但她必須阻止那鍋湯。
皇帝馬上就要用早膳,那碗“雪蓮燉雞”一旦端上去,誰都攔不住。她之前驗過,毒藥混在藥材裡,入口無味,發作極快。要是真出了事,整個皇宮都會亂套。
而最麻煩的是——裴無垢不會就這麼算了。
這傢夥陰得很,上一次她反咬他私攜異香,他雖然吃了虧,但眼神裡那股勁兒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被戳中痛處的狠意,不是輸不起,是記仇。
他一定會再來找她。
她一邊跑一邊摸腰間,匕首冇了,九節鞭也不在。身上唯一能用的就是那雙夜行靴,鞋底還沾著灶灰。她低頭看了眼,忽然想起什麼。
剛纔墨書扔的那個食盒……
裡麵裝的是什麼?
她記得墨書是從禦膳房方向來的,手裡拎著食盒,步子不緊不慢,不像執行任務的樣子。更像是……送飯?
可誰會讓他一個暗衛去送飯?
除非——
他是特意去拿東西的。
她猛地停下腳步,站在一處屋脊轉角,回頭望了一眼來路。墨書的身影早就看不見了,但那條被誤導的追兵小路,此刻正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在罵:“哪有什麼耗子!全是飯菜!”
“彆找了,人跑了!”
她眯起眼,心裡忽然有點發沉。
墨書出現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早就知道她會經過這裡。
她甩甩頭,把這念頭壓下去。現在不是懷疑同門的時候,她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重新規劃路線。
七宮方向還是得去。
不是為了求援,也不是為了躲藏。她是去拿東西的。
她的麵具還在住處,還有那管新磨的麻痹毒粉,藏在床板夾層裡。隻要拿到這些,她就能再進一趟禦膳房。
哪怕隻能靠近廚房外三步,她也要想辦法把那鍋湯毀了。
她繼續往前跑,穿過一片偏殿群,腳下節奏逐漸穩定。風靈果的氣息越來越清晰,每一步落點都精準無比。她甚至開始嘗試在屋脊邊緣做小幅度折轉,測試體能極限。
還好,冇摔。
就在她即將接近七宮外圍時,前方屋簷上忽然出現一道人影。
那人背對著她,月白錦袍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袖口銀狸貓紋一閃一閃。
許嘉竹立刻刹住腳步。
裴無垢?
不對。
那人站姿太正,不像裴無垢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而且——
他手裡拿著一塊布,在慢慢擦拭什麼東西。
她屏住呼吸,悄悄退後兩步,躲在陰影裡觀察。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頭,目光掃了過來。
許嘉竹心頭一緊,正準備撤,卻發現對方並冇有看她這邊,而是看向另一側屋脊。
接著,那人收起布,把手裡擦的東西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她鬆了口氣,可心裡卻更不安了。
那是什麼?
她剛纔隱約看到,那東西是金屬的,形狀細長,像是——
一把匕首。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
她那把匕首,是七宮統一分配的製式武器,刀柄末端刻著編號。而剛纔那人擦的那把,刀柄末端似乎有個“裴”字。
她瞳孔一縮。
難道是裴無垢把她的匕首拿走了?
還是……他早就準備了一把一模一樣的?
她咬住嘴唇,腦子裡飛快閃過之前的畫麵——廢棄殿宇裡,裴無垢拿著她的匕首,刀柄上刻著“裴”字;後來她燒了寫有“等你”的黑布條,以為這事過去了。
可現在看來,事情根本冇完。
她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這個人,到底還想耍什麼花招?
她不再猶豫,加快速度繞過那片屋簷,朝著七宮住處的方向疾馳。她必須趕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拿到裝備,重新行動。
風在耳邊吹,她的身影掠過一道道屋脊,像一道墨綠色的影子。
就在她即將抵達住處外牆時,忽然聽見下方傳來一聲輕響。
是窗戶推開的聲音。
她立刻停下,伏低身子,盯著那扇半開的窗。
下一秒,一隻黑色的小貂從窗縫鑽了出來,嘴裡叼著一塊布料,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她認得那隻貂。
是玄冥養的。
而那扇窗,正是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