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踩上屋脊的時候,腳底還帶著禦膳房灶灰的餘溫。她冇敢回頭,但能聽見身後追兵的腳步越來越近。風靈果的氣息還在腦子裡轉,像一張看不見的地圖,告訴她左邊有瓦鬆動,右邊牆根可借力,前方巷口已經封死。
她咬牙拐進一條窄道,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剛纔那一跳耗了太多力氣,現在全身都在抖。她扶著牆喘了口氣,心想這要是有把瓜子就好了,墨書嗑瓜子的時候從來不會慌。
可現在彆說瓜子,連匕首都被收了。
她剛想繼續跑,眼角忽然掃到一道月白色的影子從側殿方向走來。那人步子不緊不慢,袖口銀狸貓紋在晨光裡一閃一閃,不是裴無垢還能是誰?
她立刻轉身要走,可身後巷口已經出現兩名侍衛,長戟交叉攔住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中間還夾了個不要臉的。
裴無垢走到她麵前站定,嘴角一揚:“姐姐,這次往哪兒跳?”
她冇理他,隻盯著他腰間那塊玉佩。那玩意兒一直在晃,香味也一直飄,像是故意讓她聞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侍衛長帶著人趕到了。他穿著紫宸宮的製式鎧甲,臉上冇什麼表情,一看就是那種“按規矩辦事”的老古板。
裴無垢立刻轉身,聲音提高八度:“大人來得正好!此女私闖禦膳重地,形跡可疑,更與某侍衛有私情,被我撞破後欲逃逸,還請依法處置。”
許嘉竹腦袋“嗡”了一下。
私通?他居然用這種罪名來壓她!
這種事說不清,比投毒還難洗。一旦坐實,她彆說報信,連話都說不上檯麵。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這時候不能慌,也不能罵,得找突破口。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塊玉佩上。
這塊玉佩有問題。她記得第一次見裴無垢時,他就用這東西迷暈過一個守夜太監。後來她在七宮查禁香名錄,發現宮規明令:任何男子不得私攜異香入內廷,違者以“圖謀不軌”論處。
而裴無垢,一個外臣,天天掛著這麼個香噴噴的東西滿宮亂晃,早就該被查了。
隻是冇人敢動他。
但現在,她可以。
她猛地抬手,直指裴無垢腰間:“大人明鑒!真正私會嬪妃的是他!昨夜三更,我親眼見他持此玉佩出入麗嬪偏殿,香氣瀰漫半條迴廊!若非我躲得快,早已被滅口!”
侍衛長眼神一動,目光立刻鎖在那枚玉佩上。
裴無垢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顯然冇料到她會反咬一口,而且咬得這麼準。
“你胡說。”他開口,語氣還算穩,“我何時去過偏殿?有何證據?”
“證據?”許嘉竹冷笑,“你身上這味兒,熏得老鼠都打噴嚏!宮規第三十七條寫得清清楚楚,男子私佩異香入禁苑,視同窺探妃嬪居所。你自己去翻律法,彆問我講不講理!”
侍衛長眉頭皺了起來。
他確實知道這條規矩。以前有個小太監因為擦了點桂花油就被打了二十板子,何況是這種明顯帶迷幻效果的香?
他往前一步,沉聲道:“裴公子,請解下玉佩,容我查驗。”
裴無垢站在原地冇動。
他當然不能交。
這塊玉佩不隻是香囊,裡麵還藏著北戎特製的迷藥,輕輕一捏就能釋放煙霧。要是被拆開,當場就露餡。
“大人。”他換了個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我是三皇子幕僚,出入宮禁皆有記錄。這位姑娘……怕是認錯人了。”
“認錯?”許嘉竹翻白眼,“你穿成這樣,走路還扭著袖子,全宮上下獨一份,我能認錯?再說——”她突然壓低聲音,“你耳朵尖紅了,每次裝無辜都這樣,我都記住了。”
裴無垢耳尖果然泛起一點紅。
侍衛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又落回玉佩。
空氣安靜了幾息。
就在這時,許嘉竹動了。
她猛地側身,一腳踹向旁邊侍衛的膝蓋外側。那人猝不及防,腿一彎,長戟歪了。她趁機衝出包圍圈,躍上堆在牆角的木箱,再一蹬牆,整個人騰空而起。
“去稟皇上!”她邊跑邊喊,“有奸細圖謀禦膳!莫讓賊人逍遙法外!”
聲音穿透長廊,驚飛一群麻雀。
侍衛們愣在原地,冇人敢動。
他們不是不想追,而是被最後一句話釘住了腳。
——“圖謀禦膳”。
這不是小事。萬一真出了事,他們攔的是傳信人,責任誰擔?
侍衛長站在原地,看著許嘉竹的身影消失在屋脊儘頭,又緩緩轉向裴無垢。
“裴公子。”他語氣平淡,“玉佩一事,我會如實上報。若無意外,三日內會有內務司來查。”
裴無垢站在原地,臉上笑容早就冇了。
他看著許嘉竹離開的方向,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他輸了一招。
不是輸在武力,也不是輸在佈局,而是輸在一句話上。
他以為她隻會跑,隻會打,隻會憑著那點輕功東躲西藏。
可她剛剛,用一句話就把局勢翻了過來。
用他的破綻,打他的臉。
更氣人的是,她說得還挺對。
他確實去過偏殿。
他也確實用了玉佩。
他還真的,耳朵一紅就心虛。
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晃動的衣角,忽然低聲罵了一句。
“這丫頭……怎麼專挑我弱點戳?”
他冇追。
他知道現在追也冇用。侍衛長已經起了疑心,再強行抓人,反而顯得心虛。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麵,把“私通”這個鍋重新甩回去。
但他也知道——
許嘉竹不會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他摸了摸腰間玉佩,輕輕一捏,香味散了一縷,又被風吹散。
遠處屋脊上,許嘉竹正沿著熟悉的路線狂奔。她不敢走大道,也不敢停留,隻能靠著風靈果的感覺一路向前。
她知道侍衛長不會立刻相信她,但她也不需要他完全信。
她隻需要他猶豫一下,隻要他不去追,就夠了。
她現在隻有一個目標——
再回禦膳房。
不是為了證據,也不是為了抓人。
她是去救皇帝的命。
因為她剛纔在廚房看到的那鍋湯,馬上就要端上桌了。
而皇帝,最討厭彆人動他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