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跟著玄冥一路疾行,腳底踩得青磚直響。她冇說話,指甲掐在掌心,疼得指腹發麻。腦子裡全是裴無垢那句話——“你孃的事”。
她不想聽,可那三個字像釘子,一下下往骨頭裡鑽。
回到七宮後山,她甩開玄冥,直奔竹林。這片林子她熟,每根竹竿多高,哪裡能借力,哪處有風眼,閉著眼都能跑完一圈。
她起跳,蹬上第一根竹梢,身形騰空。金手指瞬間開啟,腦中路線圖閃現,氣流脈動如常。
但她不滿意。
落地翻身再起,速度更快。這一次她嘗試在半空中擰身,想完成折轉。結果左腳落點偏了,整個人從三丈高摔下來。竹枝劃過手臂,火辣辣地疼。
她趴在地上喘氣,咬住嘴唇不吭聲。
“不是為了他……”她低聲說,“我不是因為他才練的。”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玄冥把酒葫蘆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哐”聲。
許嘉竹猛地抬頭。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他也知道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
她抹了把汗,重新站起來。
這次她不再壓著情緒,反而把“你娘”兩個字拆開,在心裡默唸節奏:你——娘——你——娘。每念一次,就起跳一次。
第四次騰躍時,她借竹尖彈力衝上半空,於最高點猛然轉身,雙腳虛踏空氣,硬生生在空中折出一百八十度!
落地時穩穩噹噹,連腳下的枯葉都冇驚動。
她愣住了,低頭看自己的手。剛纔那一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順。氣流脈動前所未有的清晰,風的低語像是直接在腦子裡報路線:“左三尺,落點安全;右兩步,避石塊。”
她做到了。
玄冥慢慢走過來,揹著手,麵具遮住大半張臉。他停在她麵前,盯著看了兩秒,突然抬腳踹她屁股。
“愣什麼?成了就叫?”
許嘉竹一個趔趄,回頭瞪他。
可她憋不住笑了。叉腰站直,揚聲道:“師父,我餓!”
玄冥哼了一聲:“滾去吃飯!”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輕快多了。
她站在原地咧嘴笑,肚子還真叫了。
剛邁出一步,竹林後頭竄出個人影,一把塞給她個油紙包。
墨書探頭探腦:“趁熱,剛出爐的烤雞。”
她接過一聞,香得鼻子發癢。拆開就啃雞腿,油順著嘴角往下滴。
“你怎麼在這兒?”她含糊問。
“我早來了。”墨書嗑著瓜子,“看你練功呢。第七次才成,差點以為你要摔成餅。”
“要你管。”她白他一眼,又咬一口雞。
兩人正說著,玄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來。
“誰帶吃的?”
墨書手一抖,瓜子殼撒了一地。
“冇……冇有啊。”他縮脖子。
玄冥冷笑:“又偷我廚房的東西?罰你們兩個,繞竹林跑十圈!”
“啊?!”許嘉竹嘴裡還塞著雞肉,“我都突破了還罰?”
“突破就能違規?”玄冥瞪眼,“規矩就是規矩。”
她小聲嘀咕:“摳門老頭,連隻雞都不讓吃。”
“你說啥?”
“我說跑就跑!”她趕緊邁步,邊跑邊啃雞腿。
墨書跟上來,邊喘邊抱怨:“你能不能留點給我……這可是我拿三壇‘猴兒醉’換來的……”
“你還真敢偷他的酒?”
“不然怎麼進廚房?”
身後傳來玄冥的吼聲:“再廢話加五圈!”
兩人立刻閉嘴,悶頭狂奔。
竹影晃動,夜風吹得衣角翻飛。
許嘉竹跑在前麵,嘴裡還有肉香。她回頭看了一眼墨書,見他滿頭大汗也不喊停,忍不住笑了。
她確實突破了。
不隻是輕功。
是那種感覺——她能掌控自己了。
不用再被彆人一句話定在原地。
她可以跳起來,轉個圈,然後繼續往前跑。
跑到哪兒算哪兒。
墨書追得氣喘籲籲:“你等等……我鞋鬆了……”
“彆找藉口!”她回頭喊,“玄冥說了,偷吃就得罰!”
“可我是為你偷的!”
“那你活該!”
前方出現岔路,一條通向夥房,一條通向訓練場。
她毫不猶豫選了夥房方向。
墨書急了:“還想去蹭飯?!”
“吃完再跑不行?”
“你這是把懲罰當福利!”
她不理他,加快腳步。
剛拐過竹叢,迎麵撞上一個人影。
她猛地刹住,雞腿差點掉地上。
那人穿著月白錦袍,袖口繡著銀色狸貓紋。
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刀柄朝前,遞向她。
“姐姐。”他說,“上次忘了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