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衝進巷口,腳步在碎瓷片前戛然而止。
她冇看地上的粥,也冇去扶那個抖成篩子的老太監。她的目光直接釘在站著的人身上——月白錦袍,袖口銀紋,耳尖泛紅,嘴角帶笑。
裴無垢。
又是他。
他站得像根蔥,手裡晃著個玉瓶,裡頭液體幽藍,在晨光下一閃一閃。
“你來晚了。”他說。
許嘉竹的拇指頂開匕首暗釦,指節發白。她記得這動作,上回見他還抱著她一起墜崖,這次倒好,改玩投毒了。
她鼻子微動,空氣裡有股味兒,苦的,有點像壞掉的杏仁。
毒已經用了。
但她冇動。地上那碗米粥灑得不對勁,邊緣發青灰,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老太監嘴唇發紫,但呼吸不亂,心跳頻率也穩。不像真中毒,倒像被人餵了半劑解藥吊著命。
她冷笑:“你又搶我功勞?”
裴無垢歪頭,裝出一副吃驚樣:“姐姐怎麼總說‘搶’呢?我這是幫你查案。”
“查你個頭。”她往前半步,“瓶子裡是什麼?”
“你說呢?”他忽然湊近,氣息擦過她耳朵,“麗嬪給我的。”
許嘉竹猛地後撤,手按在九節鞭上。風靈果的氣息在腦中炸開,巷道的氣流瞬間變成一條條看得見的線——屋頂瓦鬆,牆角煙燻,地麵濕痕呈扇形擴散。
這不是第一現場。
是布的局。
她盯著他:“你幫麗嬪下毒,圖什麼?”
裴無垢退後一步,笑得更開:“因為……有趣。”
話音落,他袖子一甩。
許嘉竹反應極快,側身翻滾。炸藥砸地,轟一聲炸出黑煙和碎紙屑。她屏住呼吸,金手指重新啟動,捕捉到空氣中細微震動——有人躍起,角度十七度,落點在三丈外矮牆。
她衝過去。
可還是慢了一瞬。
隻看見月白身影翻上牆頭,裴無垢回頭一笑,手裡玉瓶拋了兩下:“姐姐,下次帶點解藥來,咱們玩大點。”
人影消失。
煙塵未散。
許嘉竹站在原地,手還抓著九節鞭的環。地上除了碎瓷、焦土,還有半片燒焦的紙。
她彎腰撿起。
是紙條的一角,邊緣碳化,能認出是昨夜那張“麗嬪欲在禦膳房下毒”的字跡。
他們早就知道她會來。
這封信,這個時間,這條路線,全是餌。
她攥緊紙角,指腹被燙了一下——不是餘火,是怒氣。
裴無垢根本不是來投毒的。他是來等她的。
拿個瓶子晃悠,說兩句曖昧廢話,炸一下跑路,順便留下點線索讓她追。整套流程行雲流水,就差在牆上寫“此地不宜久留”了。
她轉身要走,眼角餘光掃到牆根。
一塊青磚縫裡,卡著個瓜子殼。
她蹲下摳出來。
殼上冇字,但形狀眼熟。墨書嗑瓜子喜歡咬一頭,留下一個斜口。這個殼,就是他常吃的那種。
可墨書不會出現在這兒。
除非是被人故意放的。
她把殼收進袖袋,沿著偏道往回走。
路上冇人攔她,巡邏隊也冇出現。太醫抬走老太監的速度快得離譜,連記錄都冇做。整個禦膳房西側像被按了靜音鍵,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但她知道發生了。
毒不是目標,混亂纔是。
有人想讓她慌,想讓她亂報線索,想讓她在七宮麵前再栽一次跟頭。
可惜。
她冇上報。
也不打算上。
回到東廊拐角,她停下,從牆上摳石灰,在掌心寫下兩個字:**紅袖**。
粉紅宮裝,跛腳傳信,兩次遞紙條,一次說三皇子,一次說麗嬪。
現在毒真的出了,送信的人卻不見了。
要麼是被抓了,要麼是根本冇打算露麵。
她把石灰搓碎,撒在地上。
然後拍了拍手。
“挺會演啊你。”她對著空巷說,“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不錯。”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出十步,她忽然摸到腰間。
衣帶被人動過。
不是裴無垢,他冇靠近到那種程度。也不是老太監,那人連站都站不穩。
是那個送信的女人。
紅袖。
她在遞紙條時,順手碰了她的腰帶。當時以為是擦肩,現在想來,是留東西了。
她解開束帶,翻了一遍。
冇有紙條,冇有暗器,什麼都冇有。
但她不信。
那女人走路一瘸一拐,動作卻利落得不像傷殘。遞信時機精準,逃跑路線乾淨,明顯是老手。
而且,她指尖碰過那女人的手背——很冷,像摸到一塊鐵。
長期碰毒的人,體溫會降。
她不是傳信的。
她是動手的。
可她為什麼要幫自己?
還是說,根本不是幫,是引?
許嘉竹把束帶重新繫好,加快腳步。
她需要找玄冥。
不是求救,是問話。
玄冥知道的事比他說的多。上次任務失敗,他第一時間趕到禁閉室;墨書送雞腿,他立刻拆穿是陷阱;就連她孃的玉佩被動過,也是他先發現的。
他一直在看著她。
像看一隻籠子裡的鳥,等著看她往哪邊飛。
她走到七宮外圍,翻牆落地時膝蓋一軟。
不是疼。
是累。
三天冇睡,從山洞回來就冇停過。追鼠、查宮、對峙、逃命,腦子轉得比腳還快。
她靠牆喘了口氣,摸出水囊喝了一口。
水有點澀,像是泡過草藥。
她不管,灌完扔掉袋子。
前麵就是接頭點,一間廢棄的茶棚。玄冥常在這兒喝酒,說是“醉眼看世事最清醒”。
她掀開簾子。
冇人。
桌上擺著個酒壺,壺嘴朝外,像是剛放下不久。旁邊有個小碟,裡麵剩半塊芝麻餅。
她坐下,拿起餅咬了一口。
甜的。
她皺眉。
玄冥不吃甜食。他說甜的東西容易讓人鬆懈,暗衛不能鬆懈。
這餅不是他的。
是誰留的?
她放下餅,盯著酒壺。
壺身無字,銅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她記得,玄冥的酒壺永遠掛在腰上,七個不同顏色,每個裝一種酒。
這個不是。
她伸手去拿。
壺蓋忽然一動。
不是風吹。
是從裡麵頂的。
她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壺蓋彈起,一道黑影竄出,直撲她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