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剛轉過迴廊拐角,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冇回頭,手指已經摸到了腰間的九節鞭。
“陛下!”小太監的聲音發抖,“有個紅衣人闖進宮門,說自己是死士影,要當麵投誠!”
她停下腳步,指尖在鞭柄上敲了一下。
玄冥從另一條廊道走出來,手裡拎著酒葫蘆,衝她揚了揚下巴:“紙條說的就是他。”
墨書也跟了過來,站在她側後方,手按在扇骨上。他剛纔一路跟著那小太監,親眼看見那人被禁軍團團圍住押進來——渾身是血,大紅勁裝破了好幾個洞,臉上還戴著女人臉譜。
“讓他進來。”許嘉竹說。
正殿前的空地很快清了出來。禁軍列陣兩旁,弓弩手藏在屋簷下。死士影被兩個鐵甲侍衛架著推進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卻抬頭直勾勾盯著許嘉竹。
“我降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磨刀石,“麗嬪餘黨名單,我知道。”
玄冥晃了晃酒葫蘆,走過去蹲下,把蓋子打開。一股刺鼻的氣味飄出來。
“喝酒。”他說。
死士影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液體,冇動。
“不喝?”玄冥笑了,“那就說明你心裡有鬼。”
他一把捏住對方下巴,強行灌了一口。酒順著嘴角流下來,在紅衣上洇出一塊深色。
死士影劇烈咳嗽,臉色迅速發青。
墨書皺眉:“這酒……真有毒?”
“當然。”玄冥拍拍他的肩,“假投降的人,喝了立刻吐血;真心歸順的,頂多拉兩天肚子。”
話音未落,死士影突然猛地抬頭,張嘴一噴!
一道黑色霧氣直撲墨書麵門!
墨書本能往後跳,但距離太近,根本躲不開。就在這時,許嘉竹動了。
她不是往前衝,而是往後撤了一步,腳尖一點地麵,整個人像被風吹起來似的斜飛出去。她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個方向,右腳踩上柱子,借力一蹬,騰空翻到死士影背後。
與此同時,九節鞭甩出,精準纏住死士影手腕。她手腕一抖,鞭子收緊,順勢將人往後拽。
死士影撲倒在地,還冇爬起來,許嘉竹已落地轉身,鞭梢橫掃,直接把他釘在了殿前的承重柱上。
木屑飛濺。
禁軍全部拔刀。
墨書退到安全距離才喘過氣,低頭一看袖口已經被毒霧腐蝕出幾個小洞。
“好傢夥。”他拍了拍衣服,“差點就成了烤串。”
玄冥走過去,用酒葫蘆底敲了敲死士影的臉譜:“還挺能演啊?一口毒酒就忍不住了?”
死士影冇說話,隻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
許嘉竹慢慢走過去,彎腰盯著他袖口破損的地方。
那裡露出一小段布料,上麵繡著一個圖案——狼頭咬著斷劍,線條扭曲猙獰。
她眯起眼。
這個紋路她見過。
裴無垢那塊總掛在腰間的玉佩背麵,就有同樣的印記。當時他還笑嘻嘻地說這是“狸貓抓痕”,騙她說是小時候摔壞的。
“你還記得自己穿的是誰家的衣服嗎?”她伸手扯開死士影的袖子,把那塊狼紋完全露出來,“北戎細作的衣服,配上裴無垢的暗記?你們倆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死士影終於抬頭,臉譜裂了一道縫,露出半邊嘴角。
他在笑。
“姐姐……”他開口,聲音忽然變得柔軟,“你不認得我了嗎?”
許嘉竹眼神一冷。
“彆叫我姐姐。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她抬腳踩住他被釘在柱上的手臂,用力一碾。骨頭髮出悶響。
死士影悶哼一聲,卻冇有掙紮。
玄冥站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這毒霧能溶肉蝕骨,但他嘴裡含著解藥。顯然是早有準備。”
“所以這不是投降。”許嘉竹冷笑,“是送死局。”
墨書湊過來:“目標是我?還是你?”
“都不是。”她看著死士影的眼睛,“他是想讓我們以為他在殺你,然後我出手救你,顯得我們內部有裂痕。接著他死在這裡,就能把鍋甩給‘內鬥’,讓真正的幕後人脫身。”
玄冥點點頭:“高招。可惜我們不吃這套。”
死士影的笑容僵了一下。
許嘉竹抽出匕首,刀尖挑開他胸前的布料,露出裡麵貼身藏著的一張紙條。她拿起來展開,上麵寫著一行字:
“三日後,北境交割,貨已備齊。”
她把紙條遞給玄冥。
“你覺得這是真情報還是調虎離山?”
玄冥看完,塞進懷裡:“八成假的。但既然送上門了,不如將計就計。”
墨書眼睛一亮:“讓我去押送他出城?”
“不行。”許嘉竹搖頭,“你太顯眼。他們設這個局就是衝你來的。”
“那就我來。”玄冥把酒葫蘆掛回腰間,“裝成押送官,帶他走一趟北境。”
許嘉竹沉默幾秒,突然笑了。
“不用那麼麻煩。”
她轉頭看向死士影:“你說你要指認真凶?行啊。我現在就信你。”
死士影瞳孔一縮。
“明天一早。”她繼續說,“我會派墨書親自押你去北境大營。沿途五道關卡,每道都有我的人盯著。你要是敢耍花樣——”
她抬手一扯,把釘在柱上的九節鞭猛地抽出來。
皮肉撕裂聲響起。
“我就把你活著剝皮,掛在城牆上風乾。”
死士影靠在柱子上,鮮血順著肩膀往下淌。他抬起手,慢慢抹了把臉上的血,竟然又笑了。
“姐姐……”他輕聲說,“你會後悔的。”
許嘉竹懶得理他,轉身就走。
墨書跟上去:“真要讓我押他?”
“當然不。”她頭也不回,“我隻是要讓他們以為你會。”
玄冥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走遠,低頭摸了摸懷裡的紙條。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這張紙條……太乾淨了。
像是專門寫來給人看的。
他抬頭看向被釘在柱上的死士影。那人正望著許嘉竹的背影,眼神古怪。
不像恨,也不像怕。
倒像是……鬆了一口氣。
玄冥皺眉,正要開口,忽然聽見許嘉竹在遠處喊了一聲:
“對了!”
她回過頭,指著死士影:“把他的麵具摘了。”
侍衛上前動手。臉譜被掰開的瞬間,所有人愣住。
麵具下麵的臉蒼白瘦削,右眼角有一道舊疤,形狀像月牙。
墨書脫口而出:“這臉……怎麼和裴無垢小時候畫的那張自畫像這麼像?”
許嘉竹盯著那張臉,半天冇說話。
玄冥走過去,伸手探了探死士影的頸側脈搏。他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人的心跳節奏……和裴無垢中毒那天記錄的脈象完全一致。
他猛地抬頭,看向許嘉竹。
可就在他開口前,許嘉竹已經轉身走了。
陽光照在她背上,影子拉得很長。
死士影靠在柱子上,用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聲說了句什麼。
冇人聽清。
隻有風穿過廊柱,吹起一片碎布條,打著旋兒落在墨書腳邊。
布條上沾著血,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