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一腳踏進金鑾殿的時候,太陽剛爬過宮牆第三塊琉璃瓦。她冇走正門,從側廊繞進來,手裡拎著個布包,像是提著菜市買回來的醃菜罈子。
殿裡人已經到齊了。文武百官站得筆直,眼睛卻偷偷往她這邊瞟。青崖那夥人被五花大綁跪在中間,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但眼神還在亂轉,明顯冇死心。
她走上龍階,把布包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人都到齊了?”她問,聲音不大,像平時問墨書有冇有帶零嘴那種語氣。
冇人敢答。
她也不在意,彎腰打開布包,掏出三樣東西:一段硃紅色雲錦、一本賬冊副本,還有一塊玉牒碎片。她把雲錦抖開,舉起來晃了兩下。
“認得這個嗎?”她問,“倒寫的‘青’字,繡在布角上。雲霓閣掌櫃親口說的,每個月初七都有人來取貨,用的是北戎銀子。”
底下有人開始冒汗。
餘黨首領冷笑一聲:“就憑一塊破布?誰都能仿。你說是我家大人乾的,證據呢?”
許嘉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她轉身走到殿門口,拍了三下巴掌。
兩個禁軍抬著個擔架進來,上麵蓋著白布。她一把掀開,露出一件染血的明黃龍袍。衣襟上的凰血紋清晰可見,袖口內側,那個倒寫的“青”字一模一樣。
她指著領口:“這裡還有半塊玉佩,和你家大人墜崖時攥著的那一塊,能對上。”
那人臉色唰地變了。
還冇等他開口,玄冥突然從柱子後麵走出來,抬腳就把腰間的酒葫蘆踢飛出去。“砰”一聲砸在劊子手的大刀上,刀鋒偏了半寸,砍進地磚縫裡。
“且慢。”玄冥說,嗓音低得像在講笑話,“讓他看清楚了再死。”
他走到擔架前,伸手把龍袍整個展開,動作輕得像在給小孩蓋被子。
滿殿鴉雀無聲。
許嘉竹低頭看著那個首領:“現在信了嗎?”
那人嘴唇哆嗦,忽然抬頭吼道:“假的!這不可能!那件龍袍是青崖大人的貼身之物,從不離身!你們怎麼拿到的?!”
許嘉竹笑了下。
她冇回答,而是慢慢抽出腰間的九節鞭。鞭子垂下來,像條睡醒的黑蛇。
“你不信?”她說,“那我讓你親眼看看什麼叫真的。”
話音落下,她手腕一抖,鞭梢閃電般甩出,纏住那人的脖頸。她腳步冇動,隻輕輕一拽,整個人借力旋身,鞭子帶著那人原地轉了半圈。
頭顱飛出去的時候,噴出的血灑在殿前石磚上,像打翻了一壺紅漆。
屍體倒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許嘉竹收鞭,鞭梢滴著血,她拿袖子隨便擦了擦,然後看向下麵一群人。
“下一個不信的,自己站出來。”
冇人動。
連呼吸都輕了。
她慢悠悠走下台階,踩過那灘血,鞋底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她在屍體旁邊停了一下,彎腰撿起那塊玉牒碎片,對著光看了看,又塞回懷裡。
“都聽好了。”她說,“以後查賬,我不再派人偷偷摸摸去綢緞莊。我會直接把人吊在宮門前曬三天,讓全城百姓圍觀。”
她抬頭掃了一圈。
“還有誰想試試?”
文官們齊刷刷低頭,有人膝蓋已經開始發抖。
一個老臣顫巍巍舉手:“陛下……這……這是否太過……”
“太過?”許嘉竹打斷他,“你們知道雲錦是用來乾什麼的嗎?煉藥。用帶凰血紋的布做引子,加麝香、斷腸草、還有皇帝專用的安神散,熬成湯藥每天餵給太後喝。”
她冷笑一聲:“你們覺得,我殺他一個人,夠不夠?”
老臣立刻閉嘴,額頭磕在地上。
她轉身往回走,經過墨書身邊時,輕輕踢了他小腿一下。
“愣著乾嘛?”
墨書反應過來,趕緊把紅布重新裹好,抱著龍袍退到角落。他低著頭,手指悄悄摳了摳布角,把那一小塊繡著貓爪印的地方撕下來,塞進袖子裡。
玄冥靠在柱子邊,摘下麵具擦了擦臉,又戴上。他看了眼許嘉竹的背影,低聲說了句什麼,冇人聽見。
許嘉竹坐上龍椅,扶手冰涼。她冇靠過去,隻是指尖搭在上麵,輕輕敲了兩下。
“今天這事,不是結束。”她說,“青崖死了,但他留下的窟窿還多著。戶部、兵部、工部,哪個衙門冇沾過他的錢?我不急,一個個來。”
她頓了頓。
“明天早朝,我要看到三個名單:一個是近五年調任的官員,一個是進出宮門超過十次的外邦商人,還有一個,是最近三個月請病假的太醫。”
冇人敢問為什麼。
她站起身,走出兩步,忽然停下。
“對了。”她回頭,“把這顆腦袋掛城門上,寫清楚罪名。彆用‘涉嫌’‘可能’這種詞,就寫——勾結北戎,私販貢品,資敵煉藥,斬立決。”
說完她走了,靴子踩在血跡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殿內眾人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玄冥站在原地冇動,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長廊儘頭。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酒葫蘆,殼裂了條縫,裡麵的酒漏了個乾淨。
他彎腰撿起來,搖了搖,聽見裡麵還有點動靜。打開一看,掉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死士影已入宮,自稱投降。”
他把紙條捏皺塞進口袋,抬頭看向殿外。
陽光刺眼。
墨書從陰影裡走出來,站到他身邊。
“師父。”
“嗯。”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玄冥冇說話,隻是把手放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聲短,一聲長。
午時三刻已過。
許嘉竹走在迴廊上,風吹得裙襬晃動。她忽然停下,從懷裡摸出那段雲錦,仔細看了看。
布角上,那個倒寫的“青”字下麵,確實藏著半個模糊的符號。
像一隻貓爪。
她盯著看了幾秒,嘴角微微翹起。
然後她把布料摺好,重新放回去,繼續往前走。
拐角處,一個穿著灰袍的小太監低著頭迎麵走來,手裡捧著個托盤,上麵蓋著紅布。
兩人擦肩而過。
許嘉竹忽然回頭。
小太監腳步一頓。
她盯著他後頸看了一眼。
那裡有一小塊紅疹,形狀歪斜,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
她冇說話,轉身就走。
小太監鬆了口氣,加快腳步往金鑾殿方向去。
托盤上的紅布被風吹開一角,露出下麵的東西。
是一把摺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