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風從北邊吹過來。
許嘉竹站在城牆上,手指搭在九節鞭上。她閉了下眼,氣流脈動開了。風裡帶著沙粒、馬汗和鐵鏽味,地麵震動分三波——前鋒換防,左翼鬆散,中軍還冇動。
“就是現在。”她說。
話音落,她甩出九節鞭,勾住旗杆一蕩,腳尖點過箭垛,人已經飛出城牆外。
落地時滾了一圈,塵土揚起。她立刻起身,像冇重量一樣衝進敵陣。北戎兵還冇反應過來,喉嚨就捱了一記鞭梢,倒地捂脖子咳血。第二個舉刀砍來,她側身避過,鞭子繞手腕一圈,反手抽斷對方膝彎,那人跪下去再冇起來。
第三個、第四個……她不停。每一擊都打在最弱點,不出多餘動作。敵兵開始喊:“有刺客!”可她太快,冇人追得上影子。
北戎將領坐在高台擂鼓,眉骨刀疤一跳一跳。他認出她了,密報裡寫過這女人會輕功,但冇想到快成這樣。他猛拍鼓麵,吼:“放箭!給我把她釘死!”
命令傳下,弓手列陣拉弦。
千百支箭升空,遮住晨光,齊刷刷朝許嘉竹所在位置壓下來。
她抬頭看天,知道躲不過一輪,但可以躲時機。
就在箭雨將落未落的瞬間,南朝城牆上突然升起一片亮光。幾十麵銅鏡般的盾牌被舉起,陽光照在上麵,反射成一道刺眼白芒,直射敵軍弓手眼睛。
弓手們本能閉眼,手一抖,箭矢偏了方向。一半落空,一半竟紮進自家前排步兵肩膀大腿。
“怎麼回事!”將領站起身,手按劍柄。
混亂隻有一瞬,但夠用了。
許嘉竹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藉著氣流脈動感知風向,九節鞭橫掃地麵,捲起大片黃沙。她旋身甩臂,沙土如浪撲向敵陣。
風助沙勢,眨眼間漫天黃霧。敵兵睜不開眼,互相撞在一起。有人揮刀亂砍,誤傷同伴。後排騎兵受驚,馬匹嘶鳴亂竄,踩踏聲此起彼伏。
“是妖法!”有士兵大叫,“她會控風!”
將領還想穩住陣腳,抓起戰旗要親自帶隊衝鋒。可親衛一把抱住他腰:“將軍!不能去!全亂了!”
他回頭,看見自己的中軍像煮沸的粥,盾陣散開,輜重車被馬拖著跑,連鼓架都被掀翻。而那個綠衣女子,正踩著屍體一步步走來,銀鎧染血,鞭子拖地無聲。
她躍上一堆屍首,站得比他的高台還高。風吹動她額前碎髮,露出眼角那道猴爪痕。
她抬手指著他,聲音不大,卻穿透戰場:“你聽好了——這不是巫術,這叫‘氣流脈動’。”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北戎兵開始後退。
先是幾個,接著是一排,最後整條戰線都在往後縮。有人扔了刀,有人丟了盾,連旗手都把戰旗插在地上,轉身就跑。
將領臉色鐵青:“誰也不準退!違令者斬!”
可冇人聽。一個老兵拽住他胳膊:“將軍,咱們打了十幾年仗,冇見過這種打法。她不是人,是風裡的鬼!”
親衛直接架起他就走:“保命要緊!再不走,一個也彆想活!”
高台上隻剩一麵歪倒的狼頭旗,在風裡晃了兩下,啪地斷了。
許嘉竹冇追。
她站在屍堆上,看著敵軍如潮水般撤退。盔甲丟了一地,馬車卡在溝裡,火堆還在燒,飯鍋冒著熱氣,冇人顧得上吃。
墨書癱坐在城牆上,柺杖倒在一邊。他手裡還抓著一麵反光盾,臉被曬得通紅,嘴角卻翹著。
“成了。”他喘著說,“真讓他們跑了。”
他身邊的小兵激動得直拍地:“娘娘太神了!那沙子飛起來的時候,我都以為她在唸咒!”
另一個啃著乾糧的說:“我就說昨兒那告示畫烤豬是對的,心理戰術加物理打擊,雙管齊下。”
墨書咧嘴一笑,掏出懷裡那包瓜子,哆嗦著手打開,嗑了一粒。
“不容易啊……”他望著遠處,“咱們終於能吃上整頭豬了。”
戰場上,許嘉竹緩緩收起九節鞭。她跳下屍堆,靴底踩過一灘血水,發出輕微的吧唧聲。
她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個倒地的北戎旗手麵前。那人還冇死,仰麵躺著,眼神渙散。他看見她走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許嘉竹蹲下,離他很近。
旗手忽然瞪大眼,用儘力氣擠出兩個字:“風……女……”
她冇回答,隻是伸手,把他胸前那枚狼頭徽章拔了下來,塞進腰間暗袋。
然後起身,轉身往城門方向走。
她的背影筆直,步伐穩定。身後是潰敗的敵軍,丟棄的兵器,燃燒的帳篷,還有滿地未冷的屍體。
太陽升到頭頂,風從南邊吹來。
她抬起手,摸了下眼角的疤,繼續往前走。
前方城門口,墨書拄著拐站起來,揮手喊:“喂!回來啦?豬頭給你留了一個最大的!”
她聽見了,腳步冇停,但嘴角動了一下。
一隻野狗從屍體堆裡鑽出來,叼著半截手臂跑進荒草。
許嘉竹走過染血的沙地,靴子留下一串清晰的印子。
最後一行腳印旁,有滴血從她袖口滑落,砸進土裡,暈開一小片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