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坐在龍案後,手指還在摸胸口的衣袋。
那張紙條還在那裡。她冇燒,也冇扔,就貼著心口放著。香爐裡的煙一圈圈往上冒,和昨晚一樣安靜。她冇換衣服,還是那身素色勁裝,髮髻鬆散,一根木簪斜插著。
門被推開時,她抬頭。
墨書拄著拐走進來。他冇穿官服,身上是那件舊靛藍錦袍,袖口繡著並蒂蓮。手裡攥著一包瓜子,紙包得整整齊齊,邊角壓得死緊。
他走到龍案前,把瓜子輕輕放下。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到誰。
“娘娘。”他聲音有點啞,“我……我想求個恩典。”
許嘉竹看著他。這人向來嬉皮笑臉,現在卻低著頭,耳根發紅,連手都在抖。
她冇說話。
墨書咬了下嘴唇,又開口:“我想娶紅袖。”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慌了,趕緊補充:“我知道現在說這個不合適。師父剛走,宮裡還亂著,我也不是什麼體麪人……可我再不說,我就真成慫包了。”
許嘉竹還是冇動。
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簷角的聲音。
墨書額頭冒汗,柺杖都快撐不住身子。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抬頭:“我喜歡她十年了!從她在麗嬪殿外摔了一跤,我順手遞了塊帕子開始,我就知道我完了!她不說話,我就學她眼神;她走路跛,我就故意瘸著腿跟在後麵走!我偷師父的酒請她喝,被罰掃茅房三個月,我一邊掃一邊笑——您說我是不是有病?”
他越說越急,臉漲得通紅:“可我不後悔!她替我擋過箭,揹我去醫館,我高燒三天她守了三夜!我恐高不敢上城樓,她就天天搬椅子坐牆根陪我練眼力!她說不出話,可她比誰都明白我的心!”
他喘了口氣,聲音忽然低下來:“師父走了,我才知道,有些人,錯過了就真的冇了。我不想再等了。”
許嘉竹盯著他。
然後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是真笑出聲的那種。笑聲清亮,像早上第一縷陽光劈開雲層。
“準了!”她說。
墨書愣住。
門外傳來腳步聲,紅袖低頭進來,撲通跪在地上。她雙手交疊放在膝前,頭壓得很低,髮絲垂下來遮住臉。
“娘娘……”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吹紙片,“奴婢出身卑微,又是啞女……墨書他……”
“閉嘴。”許嘉竹打斷她,“你要是再說自己配不上,我就把你調去守冰庫,每天看三皇子洗澡。”
紅袖猛地抬頭,眼裡全是淚,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許嘉竹從案底抽出一道明黃卷軸,手腕一甩,聖旨飛出去,正正砸進墨書懷裡。
“不過——”她站起身,繞過龍案走到兩人麵前,“你得先學會不恐高。”
墨書抱著聖旨,傻站著。
“你不是說要陪新兵嗑瓜子嗎?明天起,你就從禦花園最高的塔樓開始教。風大點沒關係,摔下來我也接著。”
墨書眨眨眼,突然咧嘴大笑:“誰說我恐高?明日我就爬上去!我還準備在塔頂擺茶攤,專治各種膽小鬼!”
他說完就要蹦起來揮旗慶祝,結果腳下一滑,柺杖打偏,整個人差點栽倒。他趕緊扶住牆,喘著氣,臉都憋紅了。
“咳……就是有點暈……一會兒就好……”
許嘉竹翻了個白眼:“你這慫樣也配當輕功教習?等你哪天敢從金鑾殿頂跳下來不閉眼,我再信你。”
紅袖走過去,輕輕接過他手裡的聖旨,小心塞進袖袋。然後她抬頭看墨書,聲音很輕:“其實……我早就不怕高了。”
墨書一怔。
“小時候被麗嬪燙傷左腳,我疼得不敢走路。是你揹著我繞著七宮轉了七圈,說隻要我不哭,就給我買糖葫蘆。後來我好了,你卻開始怕高了。”她頓了頓,“我隻是捨不得你一個人站在低處。”
墨書看著她,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許嘉竹轉身走回龍案,把那包瓜子推到桌子正中間。
三人靜了一會兒。
墨書突然又笑起來:“那我明天就去塔樓!誰攔我誰就是狗!”
他轉身要走,柺杖一戳地,結果太用力,哢嚓一聲,斷了半截。
他僵住,低頭看斷掉的柺杖,乾笑兩聲:“啊……這個……是特意換的新型號,減震的……”
紅袖抿嘴笑,伸手挽住他胳膊:“我扶你。”
墨書挺直腰板:“不用!我能走!”
走了兩步,差點絆倒,又被紅袖拉住。
“好好好,你扶。”他立刻改口,“畢竟以後要同床共枕,這點小事不算啥。”
紅袖輕輕打了他一下。
許嘉竹坐在龍案後,看著他們慢慢往外走。
墨書一路還在嚷:“我要寫告示!全城張貼!墨書成家啦!誰送禮誰沾喜氣!不來的罰掃茅房一年!”
紅袖拽他袖子讓他小點聲,他反而更大聲:“怕什麼!我老婆現在可是正經夫人!以後見了我得行禮!”
“那你先把自己的腰帶係對。”紅袖指著他的腰,“左邊掛扇子,右邊掛瓜子袋,中間彆歪了。”
墨書低頭一看,手忙腳亂去調整。
許嘉竹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九節鞭。
外麵陽光照進來,落在那包瓜子上。紙包一角微微翹起,露出裡麵褐色的殼。
墨書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娘娘!您什麼時候辦自己的事?”
許嘉竹抬眼。
“您總不能一直一個人守著這大殿吧?”他咧嘴笑,“要不要我也給您貼個告示?就說當今聖上缺個搭夥過日子的,會檢測到敏感內容,請修改後重試